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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进第十一

[更新时间]2008-02-24 23:22:59 [字数]16886

11.1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试译:孔子说:“先人搞礼乐,是野人的搞法;后人搞礼乐,是君子的搞法。如果要我来推行礼乐,那我还是用野人那一套。”

试注:先进,大都解释为“先辈”、“先人”;也有人把“先”看作先人、先辈,把“进”看作学习、掌握、实行。先,先到何种时候?不好说死,大概可以用“后”来定义下限,这个“后”,就是孔子时代,此前的都算“先”。野人,就是乡野之人,农夫,没开化的人,朴野之人,等等,总之是“质胜文则野”(6.17)。君子是文化人,但这里有点贬义,就是墨水喝多了,花架子多了,看起来彬彬有礼,可是不够诚恳,不够实在:“文胜质则史。”(6.17)当时是东周末,大多数礼仪都成花架子了,还自以为“君子”风度。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学野人吧,孔子说。

体会:自称为野人,真君子也。

《张子全书·正蒙·三十篇》:“不待备而勉于礼乐,先进于礼乐者也。备而后至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者也。仲尼以贫贱者必待文备而后进,则于礼乐终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谓野人,而必为所谓不愿乎其外也。”孔子出身贫贱,但是学习礼乐很用功,推行礼乐很讲实效,甚至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可以说是野人的搞法:实实在在,心中有一份真诚就学起来,做起来,不必等待有了搞大排场的资本之后。这也是先人礼乐的本质。

汉代刘向的《说苑》里,有一篇《反质》,说孔子占得贲卦,仰天长叹,心中很不平静。子张走近来问道:“弟子听说贲是吉卦,老师叹息什么呢?”孔子说:“贲,不是正色,所以我叹息啊。我考虑的是素质,白就该纯白,黒就该纯黑。”子张又问:“追求素质,该怎么办呢?”孔子说:“我也听说,‘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为什么?素质太好了,不用雕饰。”英雄本色,不用逞能逞强;出水芙蓉,自有天生丽质。正是古语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也就是《反质》,返回天生素质。
  
11.2 子曰:“从我于者,皆不及门也。”

试译:孔子说:“跟从我到陈国、蔡国受难的,都不在这里了。”

试注:陈蔡:陈国和蔡国。陈国是周朝封地,以宛丘为国都(在今天河南淮阳)。蔡国也是周朝封地,在今天安徽西部凤台县、河南新蔡、上蔡一带。门,家门,孔门,针对门人而说的;一说是仕途之门。但是跟随孔子到陈蔡的,《史记》上点名的有颜回、子贡、子路、子张。不过,至少子路做过官,说他们“皆不及门”,都不及仕途之门,看来不是的。

体会:公元前497年,孔子55岁,开始了长达14年的周游列国。第一站到达卫国,卫灵公开头还行,对孔夫子很器重。后来听信谗言,派人监视孔子,孔子就往返于多国之间。60岁耳顺之年,也就是前492年,孔子到了陈国,据司马迁说,第二年又去了蔡国。62岁时,孔子离开蔡国往叶,后又离叶返蔡。在蔡国待到63岁时,遇上吴国攻陈,楚国来救,陈国大乱。孔子带弟子们离陈过蔡去楚国,结果被陈蔡的大夫派人围困在陈、蔡之间。一直围到断粮7天,弟子饿病交加,都倒下了,唯有孔子讲诵不停,弦歌不止。那次跟从孔子的,有颜回,子贡,子路等多人。最后还是派子贡去楚国,楚昭王派兵来接孔子,才脱了险。“现在回想起来,跟我奔走陈蔡的,子贡颜回他们在哪里啊?”孔子晚年很想念经历陈蔡之困的弟子们,颜回在孔子70岁时死了,后来子路也在孔子72岁时于卫国政变中遇害。


11.3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试译:德行突出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突出的,有宰我,子贡。精通政事的,是冉有,季路。熟悉古代文献的,是子游,子夏。

试注:这几个弟子,按姓名(字)排列,是这样:颜回(渊),闵损(子骞),冉耕(伯牛),冉雍(仲弓),宰予(我,子我),端木赐(子贡),冉有也叫冉求(子有),仲由(子路,季路)言偃(子游),卜商(子夏)。

体会:这是孔子评价弟子,还是弟子们自己说的,或者弟子们记录另外哪个说的,只好猜了。有的版本把这一段话和上面一段话合并为一,那么这里就是孔子直接评价“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的几位弟子。

弟子们各有优点,孔子甚至自认为不如。《说苑·杂言》有段对话:子夏问仲尼说:“颜渊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颜回比我老实。”又问:“子贡呢?”答道:“赐比我敏捷。”又问:“子路呢?”答道:“仲由比我勇敢。”又问:“子张呢?”答道:“师比我庄重。”于是子夏站起来问道:“那么这四个人为什么要求学于先生啊?”孔子说:“坐下吧,我告诉你。颜回能讲信用,却不能活用;赐能敏捷,却不能弯曲;仲由能勇猛,却不能谨慎;师能庄重,却而不能兼容。这四样,丘是没有的。人们所说的至圣之士,一定看到进退的好处,屈伸的用途。”

看来每个弟子的优点中,也都有缺点。优点有些“过”了,太老实了,太勇猛了……


11.4
子曰:“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试译:孔子说:“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因为他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体会:这里讲到教学相长。清代雍正时代的魏荔彤前辈作《大易通解》,讲到“观卦”的六四,说这里有教学相长的师友之道,有上下互观的君臣之道。观卦下面是坤,上面是巽,意思是风行地上。卦从下往上数,共有六画,叫做六爻。爻有两种,分阴阳。阴爻是两根短横线几乎靠在一起,但还是隔开一点点:――。阳爻是一根长横线:─—。观卦的下四爻都是阴爻,第四根阴爻,叫做六四,据魏荔彤前辈说,六四有上下互观的君臣之道,教学相长的师友之道。君王是臣子的表率,臣子是君王的纠绳,他们相互看着,观。君王做得好,是表率,臣子效法。君王做得不好,臣子要出来纠正。臣子手里拿着准绳,纠绳。天地君亲师,道理相通。师友之道也大体如此,教学相长。这就是“斆,学半”的道理,《尚书·说命》中讲了,后来《礼记·学记》继续讲。

“斆,学半”的斆(xiào),就是教。教学教学,一半教,一半学。老师教一半,其余一半学生自己学。学生得练习举一反三,不要等老师把什么都说出来。

斆也是效。真正的学习,一半是效法,效法模范人物。“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北京师范大学的校训,把教学原理提炼为这八个字。其实这是千百年流传的古训了。学问要足以做人生的导师,能指导人安身立命,而不只是一点专业技巧,谋生的本事。前一种是人师,后一种是经师。经师易逢,人师难遇。课堂上讲得天花乱坠,人没有做好,学生没得可效法的,那就丢掉“学”的一半了。

其实,一半中也有全体。“斆,學半”,学的一半靠效,效的一半也靠学;教的一半靠学,学的一半靠教。学生要学习当老师,学会当老师,才能学到家。把学习的体会拿到课堂上讲讲,就是老师了。无论是谁,都可以这样。学的时候似乎明白,讲给别人听的时候,又觉得讲不清,那就知道学问的难点了,回去再研究,进步了。可见,学,要通过学和教来进行,光学不教,学不全,学不好。反过来,教,要通过学来进行。光教不学,教不好,教不完整。光教不学,就是蜡烛了,最后把自己烧光了。一不自学,一不向学生学,那就挥泪歌颂,唱一首“烛光曲”。

唱完烛光曲,耳边响起了小学背诵的课文:“学然后知不足,敎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敎学相长也。’《兑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礼记集说·学记》)。这里的“兑命”,就是“说命”;说,是悦,读yuè。

这个“学,学半”,也就是其他版本中的“斅,学半”。学,只是学的一半;学的另一半在教。可见一个斅字,解作“学”、“效”、“教”。真是大学问,大教育,大学习。任何一个里面,都有一切的宝贝。就像一本字典,每个字都依靠其他所有字来解释,来支持,来领会。颜回听老师讲课,全盘接受,大概也是这种境界吧?“颜回对我没帮助啊,我讲课他没有不高兴的!”这就激发孔夫子自助了,颜子的帮助大了。子路是喜欢发问的,有时候问得还很“刁”,对孔夫子帮助也很大。帮助的方式不同,但任何学生,有意无意,都是老师的好助手,好老师都会把每个学生敬为师长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7.21)。

 

11.5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试译:孔子说:“孝顺啊闵子骞!他父母兄弟夸他,别人都不怀疑。”

试注:闵子骞,姓闵,名损,字子骞,孔子的弟子,在孔门中以德行与颜渊并称。间,有异议。昆,兄。

体会:闵子骞生母死得早,继母又生了两个弟弟。继母经常虐待他,冬天,两个弟弟的冬衣是棉花做的,子骞的冬衣里面却是芦花。一天,父亲出门,子骞牵车。天气太冷,子骞冻得直抖,把绳子掉到地上,车也翻了。父亲急了,一边呵斥,一边痛打,直打得衣服中的芦花冲出破缝到处飞。父亲这才知道子骞受到虐待。父亲回到家中,就要休掉后妻。子骞赶紧跪下,哀求父亲饶恕继母,说:“留下母亲只是子骞一个人受冷,休了母亲三个孩子都要挨冻啊!”父亲十分感动,就依了他。继母听说后,十分愧疚,从此以后,对子骞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这样一个家庭中,子骞能够得到一致夸奖,的确很难。连虐待他的后母和异母弟弟后来都一致夸他,别人想怀疑都难了。


11.6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qì)之。

试译:南容把几句“白圭”诗读了好多遍,孔子就把自己老兄的女儿嫁给了他。

试注:南容念的白圭,是《诗经·大雅·抑》中的几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白圭,白玉。玷,污,瑕疵,缺失。三,多次。复,反复。子,女儿。妻(qì),嫁。妻之,嫁给南容。

体会:白圭的污点、缺失,还是可以洗磨打磨掉的;话要是说错了,那就无法追回了。南容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祸从口出的道理,读到《诗经·大雅·抑》篇,发现这几句管用,就反复念叨。他之所以能够做到“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5.2),也是因为如此慎言慎行。孔子听其言、观其行,就把侄女嫁给了他。不是说听他念几句诗就嫁侄女了。要联系前文:“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5.2


11.7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试译:季康子问:“弟子中哪个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颜回最好学,不幸短命死了!今天没有那么好学的了。”

试注:季康子是鲁国的执政大夫。

体会:鲁哀公也问过孔子哪个弟子好学,孔子说:“颜回最好学,不迁怒,不两次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那么好学的了。”(6.3)问题一样,答复不同,古人认为那是因为问者不同。哀公迁怒、二过,孔子就说颜回不迁怒、不二过的优点;季康子没有这些毛病,孔子的答复就简单了。孔家店CEO兼董事长善于通过表扬张三来提醒李四,激励的方法很巧妙。


11.8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guǒ)。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试译:颜渊死了,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买椁。孔子说:“你我的儿子谁有才华先不说了,都是说我们各自的儿子嘛。我儿子鲤死了,有棺,没有椁。我不想卖掉车子自己走路而给儿子买椁,因为我是跟在众大夫后面的,不可徒步而行啊。”

试注:颜路是颜回的父亲,名繇(或无繇yóu),字路(前545-?),也是孔子的学生。那时候,人死了,可以有棺椁安葬,椁在外,棺在内。也可以只用棺。鲤是孔子的儿子,字伯鱼。孔子17岁时,母亲颜征在去世。19岁时,孔子娶宋人亓官氏之女为妻,一年后亓官氏生子,鲁昭公派人送鲤鱼表示祝贺,孔子感到十分荣幸,给儿子取名为鲤,字伯鱼。

体会:到孔子69岁时,伯鱼去世。孔子用棺将他葬了,外面没用椁。孔子70岁(或说71岁)时,颜回去世。颜回的父亲穷,买不起椁,就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回置椁。孔子首先说:“才不才”,可能颜路因为孔子很器重颜回的才学,也就希望先生给学生一个大面子,买个椁安葬学生。孔子的儿子鲤也是孔子的学生,才学不如颜回。但是视师如父,视徒如子,颜回这个学生等于自己的儿子一样,孔子不想厚此薄彼。穷有穷的葬法,不必非要超出自己财力,搞个椁。再说孔子也曾经做过大夫,按孔子的谦辞是“现在跟在大夫后面”,不能连乘车的威仪都不要了,徒步而行,影响国威。最好的弟子早逝,孔子痛惜得很,哭得十分伤心。但是大礼至简,完全是圣人办事风格,弟子的父亲反倒有了杂念。

 

 

11.9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试译:颜渊死了。孔子痛呼道:“唉!老天要我命啊!老天要我命啊!”

体会: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3.4 孔子痛呼颜回之死,悲痛(戚)到极点了,把颜回当作自己的身子骨,当成自己的命根了。不给颜回买椁,那是因为丧礼“与其奢也,宁俭”,是以最高的礼遇给颜回送终。江谦说:这里要参看“子畏于匡,颜渊后”的典故,可见圣贤相与之心,如空合空,融洽无间。当初孔子在匡地遭难,颜回失散后最后一个返回,孔子见面就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非常担心。颜回的应对也妙:“老师在,回哪里敢先死!”(11.23)生死之交,有如骨肉之情,师徒如父子,颜繇反而不如。可惜最终还是学生先走了。三年后,孔子也走了。

如果在佛家,大弟子总是要先走的,这是传法的规矩。大弟子先走,其中一个重要作用是去给老师找新地方传道。比如,释迦牟尼将要涅槃,大弟子舍利子和目犍连知道后,就按照惯例先行涅槃。先走是打前站,没有痛哭这一说。但是如果哭可以教育其他弟子,圣人也可以哭。随心所欲,都是对的,不逾矩。

大弟子先走,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老师不要走得太突然。好比暴风雨之前,先电闪雷鸣,落点小雨,再下暴雨,就不至于吓死。大弟子先走,就预示老师不久要走了,给众弟子一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弟子们受不了,闷绝而死。这种师徒关系,在一般学校中好像没有。即使有,也如凤毛麟角,在圣人的学校中是惯例。


11.10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试译:颜回死了,孔子哭得十分伤心。随行者说:“先生哭得太伤心了!”孔子说:“伤心吗?不为这种人伤心,还为谁伤心啊!”

体会:颜回死时,孔子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2.4),想哭就哭,至情至爱,入情入理。与“朝闻道,夕死可矣”(4.8)不矛盾。


11.11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试译:颜回死了,孔子的门人要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门人还是厚葬了颜回。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他父亲,现在我却不能对他像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本意啊,是这些同学们非要这样啊!”

体会:还是不同意厚葬,希望按照各自财力,节俭理丧。但是,老师的话,弟子们不一定句句照办。老师也没有办法。说中国的专制主义从儒家来,从孔子来,这里是个反证。

形式和实质两全其美最好;如果非要二择一,孔子就选实质,宁肯舍弃形式。质胜文则野,野就野,比文要好。最高的实质,可以随意选择形式的,真所谓“从心所欲”,立处皆真,是处皆美。刘向《说苑·修文》里援引了孔子的话:不拘形式的大礼,最恭敬;不定服饰的丧事,最悲伤;不定声律的音乐,最欢悦;不说话的大信用,不做作的大威仪,不布施的大仁德,全在一心。敲钟击鼓,如果带着怒气,声音就威武;带着忧伤,声音就悲怆;带着喜气,声音就欢快。心态一变,声音就变。只要心诚,连金石都会感通,何况人呢!


11.12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试译:子路问怎么服事鬼神,孔子说:“活人都没服事好,怎么能服事死人?”又说:“冒昧请教一下,‘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连生的道理都没搞清楚,怎么能知道死?”

试注:季路是子路。人死了,称为鬼神。

体会:这符合孔子的一般做法,对弟子不大谈鬼神,不大讲死后的事情,“敬鬼神而远之”(6.21)。这里的听者是子路,孔子的答复是对症下药。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对亲人朋友,活着的时候不管不顾,甚至一毛不拔,临到办丧事了,很讲面子,或者忏悔了,一定要隆重,要排场,要讲究。子路当然不是这样,但是孔夫子可能觉得子路还需在生活中多多下功夫,先服事好活人。子路顶撞孔子好多次,司马迁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说:“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猳豚(jiātún),陵暴孔子。”说他性格比较质朴,好逞能逞勇,心肠刚直,帽子是雄鸡模样,佩剑装饰猪皮,曾经对孔子动手动脚。后来做孔子的学生了,还常有冒犯之处。对别人那就更厉害一些,自从他做了孔子的随从,就没有人敢欺负、侮辱孔子了。所以孔子说:“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自从有了子路,孔子就没有听过谁敢对自己口吐狂言,总是有子路护着。凡此种种,使孔子非常担心,曾经预言说:“这个子路啊,怕不得好死的。”(11.13)后来果然死得很惨。这大概就是“未知生,焉知死”的涵义吧:子路对自己的生事没有把握好,对自己的死事也就无法预知。只有孔子看得明白,知其天命,善加调教,暗中保护,又感到无奈。

当然子路受到孔子调教,进步也不少。“敢问死”三个字,非常谦恭。

菩萨畏因,凡夫畏果。生是死的因,死是生的果。知道怎么生,就容易知道怎么死了。把生的事情办好,死的事情就好办了。未知生,焉知死?


11.13
闵子侍侧,訚訚(yínyín)如也;子路,行行(hànghàng)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也,不得其死然。”

试译:闵子骞侍侯在孔子身边,中正得体;子路,刚正直率;冉有、子贡,和颜悦色。孔子感到很高兴。但又担心:“像仲由这样,只怕不得好死啊。”

试注:闵子即闵子骞。仲由就是子路。得其死:善终,正常死亡,寿终正寝,死得其所。然,焉。

体会:弟子们各随其性,孔子是高兴的。在圣人这里,无论好坏都可以容纳,都让人高兴,都可以调教提携。但是有些毛病,在其他人那里可能就容不下,不免让人担心。孔子对子路,喜中有忧。老子说:“柔弱胜刚强。”(三十六章)孔子是非常尊敬老子的,也希望子路少一些刚气,多一些柔气。


11.14
人为长(cháng)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zhòng)。”

试译:鲁国人要翻修长府。闵子骞说:“还用旧库房,如何?何必翻修呢?”孔子听后说:“这个人要么不说,要说就一语中的。”

试注:鲁人,鲁国的当权者。长府,鲁国大藏府的名字。仍,依然。贯,事。旧贯,老办法,惯例。夫,发语词。

体会:闵子骞德行好,孝顺。他体恤百姓,不愿意劳民伤财,就说了这番话。


11.15
子曰:“之瑟,奚为于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试译:孔子说:“仲由的瑟,怎么还在丘的门口耍啊?”门人听到这话,对子路就不恭敬了。孔子说:“仲由会鼓瑟啊,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试注:升堂入室的典故,来自这里。瑟,和琴同类的一种乐器。入门,升堂,入室,是学习的三个阶梯。子路到了正堂,还没有走入内室。

体会:“客人来了,到门口看看”,可以在门外看,也可以在门内看,靠近门口就可以。丘之门,究竟是门外还是门内?弟子们听成了门外,对子路就不恭敬了。孔子一解释,原来是门内,是正堂。也许第一句是说给子路听的,水平高也可以说低些,因为子路狂:“由也兼人,故退之”(11.22),用凉水泼泼。后一句说给其他弟子听,即便水平低也可以说高些,加点热水,提醒同学们不要瞧不起人。

刘向《说苑·修文》讲到子路鼓瑟,有北方边疆的杀气。孔子听了,对身边的冉有说:“北边之音有杀气,南方之音有生气。所以大舜作南风之声,温和中正,天下很快就兴旺了;纣王爱北鄙之音,很快就灭亡了。现在仲由是一介平民,一个布衣,却不尊先王之制,而爱亡国之音,恐怕难保七尺之身啊!”冉有把夫子的批评转告子路,子路懊悔不已,七天不吃不喝,身子瘦得只剩骨头了。孔子见了,说:“仲由改过了。”

同学们不要瞧不起他啊,仲由升堂了。


11.16
子贡问:“也孰贤?”子曰:“也过,也不及。” 曰:“然则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试译:子贡问:“颛孙师和卜商哪个贤明?”孔子说:“师啊过了一点,商呢还差一点。”又问:“那么师胜过商罗?”孔子说:“过了,等于没达到。”

试注:师是子张,复姓颛孙,名师,字子张。商是卜商,姓卜名商,字子夏。一个稍微冒进一点,一个略欠火候。

体会:过犹不及的出典在这里。中庸之道。凡事恰到好处,尽善尽美。形容美人是肥瘦适度,增一分肥了点,减一分瘦了点。服装公司也是这样,个性化服务,定制衣服,标准就是中庸,才能让顾客中意。适中才是理想,到了至善就不要动了,不要进,不要退;不要左,不要右:止于至善。就像数轴中的那个中点“零”。左右都向这个零逼近,很难逼近。零点,这个境界太难把握了,比赴汤蹈火还难:“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礼记·中庸》)你杀了我吧,中庸我是做不到了。

好比骑自行车,骑快骑慢玩技巧都可以,玩命也可以,但是若要我骑在那里不动,又不要倒,那还不如杀了我。止,这就是功夫。止于至善,止于中庸,乃是最神奇的运动,看上去最静,纹丝不动。杂技演员对此体会最深。企业家要抵抗市场诱惑而坚持公司理念和大思路,必定要修炼“止”的功夫,站在平衡木上不动。今天看到能源赚钱就搞能源,明天看到网络赚钱就搞网络,后天搞什么?折腾死了,什么也搞不成了。

中庸是马虎不得的,糊弄不得的,要有至诚之心,不动之心,精益求精,才能抵达。


11.17
季氏富于周公,而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试译:季氏比周公还富,冉求却还为他继续聚财进宝。孔子说:“不是我们的人了,同学们捶大鼓震震他可以。”

试注:季氏,季孙氏,鲁国贵族,对鲁国有大功,逐步掌握鲁国实权,到孔子时代已经有四个国君形同虚设了,权倾朝野,比周公还富。周公,即周公旦。据《史记·鲁周公世家第三》介绍,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封地在鲁国的曲阜,但是没到鲁国去,还是留在武王身边辅佐。吾,有“我”、“我们”的意思,这里可以理解为“我们”。徒,党徒,一个派别的人。

体会:批评自己的弟子,不直接批评季氏,“君子求诸己”(15.21),守本份。季氏呢是反的,不守本份,尽搞僭位的事情。比如“八佾舞于庭”(3.1),身为诸侯(鲁君)下面的臣子,却敢跳天子舞,一点体统一点规矩都没有。各就各位各司其职,是古今通行的,这不是封建遗毒,不是落后的等级观念。现代民主国度,比如美国吧,它的纽约市长招待外宾的时候,也不能行使总统之权,竟把州宴办成国宴的。一个企业的员工,也不能以老总身份和外界打交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8.14),不在其位不行其礼,老总行员工之礼,员工行老总之礼,都不行,不如无礼。周公是周礼的制订者、身体力行者和推行者。开始他辅佐武王得天下,后来辅佐武王守天下,都力行礼仪礼治。武王去世后,又辅佐成王,并且派自己的长子伯禽去自己的封地鲁国理政,告诉他如何礼治鲁国——“伯禽啊,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叔,我在天下的地位也不低了,但是我仍然战战兢兢。往往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起身接待来人。我是怕失去天下的贤人啊。你到鲁国去,也千万不要摆国君的架子,一身傲气。”

周公礼贤下士,礼治天下,“一沫三捉发,一饭三吐哺”(《史记·鲁周公世家第三》),留下了“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千古美谈。所以他设计的“周氏公司”——周朝——营业了800多年。

由于周公的大德,周公去世后,成王谦让,把周公葬在毕(今陕西咸阳),陪从文王武王的墓地,表示自己不敢把周公当臣子看待,礼敬如天子,后来还特许鲁国行天子礼乐。据《史记·鲁周公世家第三》,来由是这样的——周公去世后,秋天还没有收割,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庄稼全都吹倒了,大树也统统连根拔起。周国一片恐慌。成王赶紧和大夫们穿好朝服,打开金藤书,才知道武王得病时周公曾经以自身为人质顶替武王去死。太公、召公(sháo gōng)和成王就问史官和经办人员,他们证明说:“确有此事,但当时周公命令我们不要说出来。”听到这里,成王抱着金藤书泣不成声:“从今往后,不必恭恭敬敬占卜了。先前周公一生操劳王政,却怪我当时年幼,一无所知。如今上天以雷霆之威表彰周公,晚辈我必须对天恭行祭祀大礼,按我周朝周家的礼仪本该如此。”于是来到郊外祭祀上天,随之天降大雨,风头转向,倒伏的禾苗都立起来了。姜太公、召公又吩咐百姓把倒伏的大树扶起来,培上土。到秋天便是一个大丰收。于是成王特许鲁国国君可以在郊外祭祀文王。鲁国有这种天子礼乐,本来为的是宣扬称颂周公的大德。

看来,季氏敢行天子礼乐,跟鲁国的这个特权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关系吧?自然,鲁君如果无道,仁者顺乎民心起而革命,是孔子孟子这样的儒者所赞成的。《周易·革卦》,孔子做彖辞云:“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但是季氏既无国君之位,又缺仁者之德之信,竟敢越过鲁君而自行天子礼乐,却是无礼到极点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3.1

还有,如礼和占卦哪个重要?看成王和周公的这个故事,是如礼重要。有些老板喜欢占卦,但是周公和成王却不重视占卦,而是重视礼敬天地人。“至诚如神”(《礼记·中庸》),如礼贵在心诚,心诚则灵,比占卦好多了。占卦是猜收成,礼敬是耕耘。猜收成也要费心思,耕耘也是费心思。同样是用心思,不如用到耕耘上,不用到猜测收成上。老实耕耘,莫问收成,一些企业把这个作为经营的座右铭,和庄稼人的想法一样。

 

11.18 也愚,shēn)也鲁,也辟也喭(yàn)。

试译:高柴愚拙,曾参鲁直,子张偏激,子路粗俗。

试注:柴,姓高,名柴,字子羔,孔子的弟子,比孔子小30岁,人很厚道,但有点愚拙。参,就是曾参,性格鲁直,诚实,办事扎实,但反应不大敏捷。师,姓颛孙,名师,字子张,比孔子小48岁。辟,僻,偏激,有点激进,上文孔子说“师也过”。由,姓仲,名由,字子路,勇敢,但有点粗俗。喭通谚,粗俗。

体会:孔子也率直,对弟子的优点缺点,常常直言不讳。某个弟子某方面比自己强,他也直接承认,表示佩服。不如自己的地方,他也指出来。夫子耿直。不过这里好像也不能完全看成说缺点,比如愚、鲁,都有好的一面。

 

11.19 子曰:“也其庶乎,屡空。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zhòng)。”

试译:孔子说:“颜回的道行差不多了,常常进入空境。端木赐不安本分,发了大财,料猜行情往往料中了。”

试注:庶,差不多。空,做坐忘功夫,身心空灵,空空如也;一说家徒四壁,空无所有。命,天命,本分。货殖,殖是生殖、繁衍、发展、经营,货是财货;货殖就是经营财货,做生意。《史记》有《货殖列传》。亿,通“臆”,臆测。

体会:孔门道行最高的是颜回,孔子很少讲的“性与天道”的坐忘功夫,颜回却领教了很多。《庄子·大宗师》讲颜回修习坐忘的功夫,修习一段时间后,向孔子汇报说:“颜回进步了。”孔子问:“进步在哪里啊?”答道:“颜回忘掉礼乐了。”孔子说:“可以,还没有到家。”又一天再见孔子,汇报说:“颜回进步了。”孔子说:“讲讲看。”答:“颜回忘掉仁义了。”孔子说:“好啊,但还没有到家。”后来又拜见孔子,汇报说:“颜回进步了。”孔子说:“哪一点进步呢?”答:“颜回坐忘了。”孔子神色激动,说:“什么是坐忘呢,讲讲看!”颜回答道:“忘掉自己的肢体,去掉自己的聪明,也就是离形去智,同大道融为一体,这就叫坐忘。”孔子叹道:“能同于大道,就无所不容,没有偏好;能化用大道,就无所不用,变幻无常。你真能做到这样,那太好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学了。”有人或许认为庄子是讲寓言,不一定真实,但是孔子拜老子为师,仰尧舜为圣,对无为之学、空空之道是特别推崇的,只是不经常和弟子说罢了,因为绝大多数弟子还不到修习这个功夫的火候,所以子贡叹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5.13)在《周易》中,孔子讲性与天道就多了。就是《论语》里,也有多处记载了孔子的无为、空空之论,例如——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9.8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15.5

《周易·系辞》中则有——

子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11.20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试译1:子张问善人是哪种人,孔子说:“善人不是亦步亦趋的,但道行也没有到家。”   

试译2:子张问怎么做一个善人,孔子说:善人做事不落俗套,也不在乎一个好名声。

试注:道,道理,本质,道行的等级、果位。“善人之道”,相当于给善人下个定义。践迹,踩着别人的脚印走,亦步亦趋。入室,登堂入室,到位了,不入室,就没有到位;另一解,就是不入门派,不在乎一个好名。

体会:《论语》有四处是孔子谈善人的,这里是第二句。第一句——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7.25)第三句——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13.11) 第四句——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13.29)可见,这第二句如果看作一个定义,那孔夫子认为的善人,就是做事凭自己良心,放胆去干,不踩着世人的脚印走,不同流俗,只是功夫还欠些火候,不大圆熟,不大得心应手;或者是一个很洒脱的人,做事富有创见,做好事不图虚名,不留痕迹,不落俗套。


11.21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试译1:孔子说:“说话诚恳吗?举止文雅吗?神色庄重吗?”

试译2:只看说话诚恳不诚恳,至于举止是否文雅,神情是否庄重,不必多虑。(这样,原文标点要改: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试注:与,古人有两说,一说同“欤”,是问话语气;一说读yǔ,则是赞成。

体会:若照第一种翻译,是孔子继续举出三种“善人之道”,回答子张。照第二种翻译,就是孔子回答子张的“善人之道”时,告诉他只看这个人论说是不是厚实、实在、诚实,不管他是谦谦君子样,还是一脸严肃样,是说不以貌取人。

 


11.22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也惑,敢问。”子曰:“也退,故进之;也兼人,故退之。”

试译:子路问:“听到道理马上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亲和老兄在你前头呢,怎么能听到道理就急着做啊!”冉有问:“听到道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马上就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做吗’,老师说‘有父兄在前头’;冉求问‘听到了就做吗’,老师却说‘听到了马上就做’。学生不明白了,请老师解惑。”孔子说:“冉求有点畏缩,左顾右盼的,所以给他打打气;子路一个顶俩,旁若无人的,所以劝他悠着点儿。”

试注:诸,同“之乎”。敢问,请问。兼,一个顶两个,做事果敢,旁若无人。

体会:子路做事经常是旁若无人的,果敢得很,对自己的老师也敢抢嘴、赌气。孔子这里不说自己,但说子路要尊重父亲和老兄,不要旁若无人、一意孤行。孔子知人善教,因材施教,力行中道之教,“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礼记·中庸》)。


11.23 子畏于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何敢死!”

试译:孔子在匡地被围困,弟子走散了,颜渊最后才返回。孔子惊喜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颜渊兴奋地说:“老师健在,颜回哪里敢死!”

试注:畏,遇险。匡,一个邑,在今河南省长垣县西南。

体会:孔子多次遭遇危险,这次却是出于误会。公元前496年,孔子从卫国去陈国,经过匡地,匡人把孔子当作阳虎围困了五天,准备杀他,因为孔子和阳虎长得很像,阳虎曾经欺负了匡人。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1.1)遇到误会心里不埋怨,不恼怒,这是君子风度。在匡地,大家的表现怎么样呢?结果是,孔子和颜渊没有“愠”,子路还弹剑而歌,孔子跟着唱和,但是有些弟子却害怕了。颜回和孔子是相互惦记。一句“颜回哪里敢死”,道尽了颜子的敬顺之心,而一句“还以为你死了呢”,点出了颜回是孔子的心头之肉。师生情谊,如同父子。


11.24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试译: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算大臣吗?”孔子说,“我还以为你问别的什么人啊,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我们说的大臣啊,就是用仁道去辅佐君王,如果这样行不通,可以辞职。至于仲由和冉求现今的所作所为,可以称为遵命的具臣吧。”季子然问:“那么他们很听上司的话吧?”孔子说:“不过要是让他们杀父母、弑君主,他们也是不会听从的。”

试注:季子然,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称“季”。“”和“子然”也许抄写的时候搞混了吧?曾:乃,竟。具,器具,量具,用具。具臣,具体办事的官员,听命于上司。从,听从,服从。

体会: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子路在季氏那里做官,“为季氏宰”,季孙这样问孔子。从孔子的回答看,一是孔子不主张愚忠,一是孔子认为子路冉求的道行还需要提升。对君主服服帖帖惟命是从,这不是孔子的想法,孔子主张仁道事君。子路、冉求他们仁道不仁道?孔子认为还不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5.8

这三位大概都是具臣,具体办事,遵命而行,很好的。再加把劲儿,提升到仁道水平,就是大臣了。企业管理,也不能什么都听老板的。大家都听仁道的,才好。但是也不要强求别人。“道不同,不相为谋”(15.40),卷铺盖走人,搞市场经济,不伤和气,作风民主。良臣择主而仕,明主择臣而任,一个任,一个仕,只差那么一笔,道理差不多,两相情愿,岂不快哉!市场自有其结果的,看不见的手会调控的。

“君子不器”(2.12),“天下有道则见(现),无道则隐”(8.13),有道则合,无道则分。君子行仁道,走大路,潇潇洒洒,来去自由,聚散随意,隐现自在,自己做主,可以做大臣。


11.25 子路使子羔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试译:子路让子羔做费城的地方官。孔子说:“这是害了人家的儿子。”子路说:“有人民(可领导),有国家(可管理),何必非要读书才算做学问呢?”孔子说:“所以我们讨厌那种耍嘴皮的人啊。”

试注:费:鄪,古地名,今山东省费县境。费,古音读bì,现在读fèi。现在问“bì县在哪里啊”,没几个人听得懂了,要问“fèi县在哪里”。所以有些诵读课本把这个费字拼成了现代发音。夫:发语词,可不翻译。社稷,社是土地神,稷是谷神,由于君王要祭祀社稷,后来就用社稷代表国家。

体会:忽然想起黑格尔的一个说法:充足理由律没有必要,因为首先,它不能为“充足理由律”本身提供充足理由。于是其次,一个人要想为自己辩护,总会像这条“没有充足理由”的充足理由律一样,为自己的任何事情找到充足理由。还有,理由如果不充足,就不能算理由,所以任何理由都应该是充足的,才能算理由。这样一来,任何理由也都是不充分的了。诡辩派就是这样的,可以为一切辩护,也可以反对一切。

看来孔子觉得子路在这里耍嘴皮子。大概孔子的意思是子羔不适合去做费宰,学而优则仕,还要多学习才行,子路就反驳了:实践出真知啊(或者勉强可以为子路辩解说:仕而优则学啊,做事后还有空就学啊)。还挺有道理的。内情究竟如何呢?恐怕只能当事人知道了。我们沉默吧。


11.26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zhǎng)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shèng)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guàn)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yǔ)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试译: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

孔子说:“不要觉得我比你们年长几岁就有顾虑。平时你们总是说‘人家不了解我啊’, 如果真有人要了解你们,你们展示什么呢?”

子路脱口而出,说:“一个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外有敌军,内有饥馑,如果我去治理,只需三年,就能让大家骁勇善战,而且懂得致富的办法。”孔子笑了。

又问:“求,你怎么想的?”冉有说:“一个方圆六七十里或者纵横五六十里的小国,假如我去治理,三年就可以富足。至于国民的礼乐修养,还得另请高明。”

又问:“赤,你怎么想呢?”公西华说:“不敢说我有多能耐,我只是愿意学习做点事情。遇有宗庙祭祀,天子朝见,诸侯会盟,我可以穿戴礼服礼帽,学习做个小司仪。”

又问:“点,你怎么想啊?”曾皙弹瑟的乐音慢慢转弱,最后铿的一声停了下来,起身答道:“我的想法和几位同学不一样。”孔子说:“没关系,各说各的志向嘛。”曾皙就说了:“暮春时分,穿上春装,和五六个大人,六七个小朋友,一起到沂水洗个澡,到舞雩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回来。”

孔子不禁长叹一声,说:“我赞成点的想法。”

几个弟子都走了,曾皙留在后面,问道:“几位同学的话讲得怎么样?”孔子说:“各人谈各人的志向就是了。”曾皙问:“那么老师为什么笑子路?”孔子说:“治国要礼让。子路说话也不谦让一下,所以我笑他啊。”“那么冉求不能治国吗?”孔子说:“谁见过纵横六七十里、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不是一个国家啊?”“那么公西华不能治国吗?”孔子说:“宗庙之事、会盟之事,不是诸侯大事是什么?假如连公西华都只能做小事,谁还能做大事呢?”

试注:曾皙,名点,曾点,儿子是曾参,“吾日三省吾身”(1.4)的曾参,写《礼记·大学》的曾参。这曾家父子俩都是孔子的弟子。毋吾以,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有所顾虑,以,缘故。居,平居,平日。比bì,等到。方,方圆,古人讲天圆地方。方就是地方大小,也称方圆,指土地宽窄,纵横多少面积。比如方(圆)百里,就是横向百里,纵向百里的一块土地。如,或者。端,礼服。章甫,礼帽。相,赞礼的人,司仪。作,站起来。莫,暮。冠者,成年男子,古代男子20岁成年,行冠礼。沂,沂水,一说是发源于山东邹城。舞雩,在今天的曲阜,是古代祈雨的台子。与,赞成。唯,发语词,不用翻译。

体会:很多人觉得儒家入世,佛家出世,道家看世事小菜一碟,重长生。这里曾点的境界,深得孔子赏识,却颇有道家风范。“治大国若烹小鲜。”(六十章)师徒对话,无拘无束,曾点可以在一旁弹瑟,从容不迫。这样的教学,现在也是前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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