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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渊第十二

[更新时间]2008-09-12 18:33:17 [字数]23266

12.1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试译: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己复礼是仁。一旦克服了私欲偏见、恢复了礼仪天性,你的天下也就归于仁义了。修仁德,靠自己,怎么会靠别人呢?”颜渊问:“请问具体怎么做呢?”孔子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颜渊说:“颜回虽然迟钝,还是想遵照这句话去做。”

试注:克,克服。复,恢复,回复,回归。天下,你的天下,自己的天下。归,归宗,归于一个核心;归宿,全部回归了。目,条目,节目,具体办法。

体会:王安石说:“非礼勿听,非谓掩耳而避之,天下之物不足以干吾之也;非礼勿视,非谓掩目而避之,天下之物不足以乱吾之明也;非礼勿言,非谓止口而无言也,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之辞也;非礼勿动,非谓止其躬而不动,天下之物不足以干吾之气也。”(《临川文集·礼乐论》)和曾子的《礼记·大学》所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意思相通。那么心在哪里呢?心在礼上,合礼则视,视之合礼;合礼则听,听之合礼;合礼则言,言之合礼;合礼则动,动之合礼,那么天下自然合礼,自然仁义。

心合礼,心无私欲,无偏心,敬己敬人,那么心就是礼,心就回归了礼的天性,这叫做复,恢复。“天命之谓性”(《礼记·中庸》),人人天性中都有一个“明德”,那是合礼的。行礼是符合人性的,所以行礼受欢迎——“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孝经》)。笑也是礼,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般如此,天性受到触发,受到感动,显示天良。天良天良,那就不是外来的,是自己本有的,天赋的,所以为仁由己,不是靠谁灌输,靠谁教育,靠谁恩赐。所以“礼闻来学,不闻往教”(《礼记·曲礼》)。去教人学礼,没有这样的礼。要学礼,自己去学,主动拜师。这头一步就是礼了,敬师之礼。手一挥,手机号码一按,把老师招呼过来:“唉,过来过来,教我礼啊!教啊!”那就已经失礼了。所以学者、学生要有礼。那么有礼的还学礼做什么?有礼的学礼,无非是恢复自己本有的礼性罢了,不是到外面去学个什么礼,是克己复礼,恢复本有的那个礼性、天性。《吕氏春秋·孟夏纪·尊师》说得好:“故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善学。”

自己有礼,见人就敬,自己的天下就是礼的天下。克己复礼为仁,礼的天下也就是仁的天下。一旦克己复礼,自己这个天下就回归仁德了。一人一个天下,仁者的天下是仁的天下,礼者的天下是礼的天下,好比一千个观众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天和人可以合一。别人不敬我,没关系的,我还是敬他,我的天下我做主,我的天下是礼的天下,我的公司是礼的公司。有人说:当今天下无礼,大家行贿不行礼,我们行礼,行不通,行礼亏了。但是孔家店说:假如经过市场调研果真天下无礼,我们就正好行礼啊,物以稀为贵啊,“大道废,有仁义”(十八章)啊,所以我们办如礼公司,创尚礼品牌,入伙的风起云涌,股票一路飙升。等到人人的天下都有礼了,我们就办一家无礼公司,让礼融化在生活中,看不见了,大礼至简、无礼而治了。——当然这里是盗用孔家店名,属于违法行为,先投案自首吧。

世尊曾经在尼俱律树下打坐,有两个过路的商人问:“世尊刚才看见有车子经过吗?”世尊说:“没看见。”商人问:“听见车子经过的声音吗?”世尊说:“没听见。”商人问:“您是在禅定吗?”世尊说:“没有禅定。”商人问:“是在睡觉吗?”世尊说:“没有睡觉。”商人于是赞叹说:“好啊!好啊!世尊觉而不见。”于是拿出白毡两段献给世尊。

世尊就是释迦牟尼佛。世间万事了然于胸,但是心无挂碍。了然于胸是“觉”,不糊涂;心无挂碍是“不见”,不执着,不沉迷其中。


12.2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试译: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在外,好比拜见稀有贵客,必恭必敬;使用民力,好比承办重大祭祀,诚惶诚恐。自己不乐意的,不要强加于人。在国内无怨气,在家里无怨言。”仲弓说:“冉雍虽然迟钝,还是想做到这句话。”

试注:仲弓姓冉名雍,比孔子小29岁,字仲弓。国,诸侯国。家,一说是卿大夫家。但我们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各类的家,包括现代家庭。

体会:孔子曾经把仲弓比喻为犁牛之子:说:“那杂毛牛的仔儿毛色纯红,两角整齐,虽然有人不想用它来祭祀,山神河神又岂能弃它不顾呢?”(6.5)“冉雍可以南面为王。”(6.1)又夸他德行好(11.3),对仲弓评价很高。流传最广的要算仲弓问仁,而孔子答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2.2,成为千古传颂的处世箴言。这是本节的亮点。

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则是己之所欲要施于人。“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则是人之所欲,要施于人,人所不欲,毋施于人。“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是己所不欲厚责于己,薄责于人。

这一节的难点是无怨。在邦无怨,难做到,对国家总是有点怨言。投资环境不好啊,法制不健全啊,分配不公啊,总是有怨言。特别是,不管怎么样都有怨言——政策太松啊,政策太紧啊,政策太温啊,总之左右不是,横竖不对,中间也不对,今天我有点烦,创业难。有点烦,怨言就总有充足理由,头头是道,都是人家不对,国家不对。可见,无怨是很高的要求,也许可以作为儒商的一个标准。怎样算一个儒商?看他在邦有怨还是无怨。“用户永远是对的”,这是在商无怨,也是在邦无怨。“对手永远是对的”,这也是在商无怨,在邦无怨。对手嘛,“不对”怎么叫“对”手啊,所以对手永远不要怪,不要怨,而是要学习,要感恩,要追赶,要超越。“国家永远是对的”,也是在邦无怨。所以有的商家奉行在商言商原则,尊重政府、理解政府、支持政府、不介入政治。尤其是跨国公司,更是把这一条奉为金科玉律。结果呢,这样的公司对政府影响最大,推动最大,贡献最大。商家干什么的?创业的。创业为什么?解决问题的。有问题,埋怨,那不是商家的本份。有问题,为此创造一笔业务,利在自己;贡献一条建议,利在大家——那是商家本份。商家的本份是乐见问题。问题就是市场,就是机遇,就是利润来源。问题刺激创意,推动创业。天行健,商家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商家以厚德载钱。

拓宽一点讲,政府也可以扮演儒商角色,把政府经济搞好。政府经济当然不能和公司经济去竞争,那不是一个层面。政府经济要和政府经济竞争,甲国政府经济和乙国政府经济争。比如万国政府都在竞争WTO的规则,如何定位政府在这里的儒商角色?也需要在邦无怨,在WTO无怨,在联合国无怨。无怨并不是随它去。无怨是因为WTO是我们自己的,联合国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要爱护它,推动它,美化它,发展它,创新它。要争个和气,争个公平,争个自强,“其争也君子”(3.7),因为“君子无所争”(3.7)。

很多商家在邦无怨,但是做不到在家无怨。那么儒商又一条标准来了:在家无怨。在邦无怨啊,我忍着,到家里就有脸色了,因为家里没外人看见,可以耍耍脾气。家里人很包容,你怎么都可以,这家庭气氛不错。怨气发多了,也就不好意思,最后在家也无怨了。但是如果家里人受不了你的怨气,那就顶起来了,说:“在外头有怨气怎么回到家里来撒?有本事到外面撒去!”家里人也有怨气。在家里撒气的,说明在邦无怨是假的,或者程度不够,在邦是嘴上无怨,心里有怨。可见,在家无怨是在邦无怨的一个表现。再说,家也是国的一个角落,家国家国,国家国家,儒商齐家、利国、利天下,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有的商家招聘,先看应聘者在家孝顺不孝顺。这是儒商的招聘方法。当然也有在家无怨但是在邦有怨的,那么那个在家无怨,可能也不圆满。


12.3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rèn)。”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试译: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者说话慎重。”又问:“说话慎重,这就叫仁吗?”孔子说:“做事难,说事能不慎重吗?”

试注:司马是姓,牛是名,耕是字。讱,迟钝。

体会:《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司马耕性子急,话也多。所以借着司马耕问仁的机会,孔子点拨一下:仁,就是说话慎重。

做生意,不能光说不练,不能说得多做得少,不能嘴上快手头慢。嘴上慢一点,手头快一点,信用就足一点,生意就好一点。


12.4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试译:司马牛问君子的特点,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畏惧。”司马牛问:“不忧愁不畏惧,这就叫君子吗?”孔子说:“自我反省,问心无愧,还忧愁什么?畏惧什么?”

体会:这里和上一节问仁有关系,还是提醒司马牛慎重,这回的慎重落脚在慎独,问心无愧,那就不要担心什么,不用害怕什么。把自己本份做好,不担心生意大小。这个功夫很高的。司马牛有大忧愁,孔子给他支招,排忧解难。

商家要有忧患意识,孟子教导我们“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孟子·告子下》),所以商家有很多理由担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孔子在《易经·系辞》中也深长发问——“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因此“君子有终生之忧”(《孟子·离娄下》),完成一项事业总是当作“未济卦”,当作另一事业的开头,追求尽善尽美,精益求精。这是一方面,要求至诚至信。另一方面,君子也“乐天知命,故不忧”(《周易·系辞》)。着眼点不同。“从容中道,圣人也。”(《礼记·中庸》)儒商如果修习这门功夫,由至诚至信而达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礼记·中庸》),无为而成,就不用劳心算计筹划运营了,不用那么拘束了,可以放开点了。

 

12.5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试译:司马牛忧心忡忡,叹道:“人家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开导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如果内心诚敬,没有过失,对人谦恭有礼,那么四海之内都是我们的兄弟姊妹啊,还担心没有兄弟吗?”

试注: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

体会:上一节孔子劝司马牛不要忧愁,那么司马牛有什么忧愁呢?这就是一个:愁自己没有兄弟;或者如朱子说,司马牛虽然有兄弟但是发愁他们乱来,快要死了。子夏的办法,就是听天命,尽人事。首先讲:这是有天命的,你愁也没有用。然后讲:人的努力也是必要的,我们对人要好,别人就会和我们情同手足。

那就是说,天命也可以改变,或者说,我们自身的努力就是一个天命。

据《礼记·曲礼上》,子夏晚年丧子,把眼睛都哭瞎了。曾子去看望他,子夏哭着说自己无罪。曾子就批评说:“你有三大罪过。一是我们早年一同服侍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夫子去世后,你回到西河养老,却让西河人把你当作夫子。其二,你父亲去世后,吊丧期间你未能得到孝顺之名。第三,现在你儿子去世,你自己哭瞎了双眼。还能说自己无罪吗?”子夏听后马上扔掉拐杖,倒头便拜,说:“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啊!我离群索居,很多年了!”——可见,早年劝说司马牛,也是对自己的勉励啊。

 

12.6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zèn),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试译:子张问什么是明白。孔子说:“如果对慢慢渗透的谗言和劈头盖脸的诽谤,都不动心,就可以称为明白。如果对慢慢渗透的谗言和劈头盖脸的诽谤都不在乎,就可以称为远见。”

试注:愬,通“诉”,诋毁、诽谤、中伤、诬告;如: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14.36

体会:这也是儒商的一道坎。

商誉是重要的。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要脸,的确不好,生意做不长久。但是如果太要面子,听不得谗言,受不了诽谤,就像屈原大夫那样,只好跳汨罗江,让嚼舌头的高兴了,生意也毁了。《论语》开篇第一节,就提示了这个道理:“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1.1)有人造谣,多数人跟着上当,不知道我的真相,我不要埋怨。“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1.16)了解理解别人是重要的,先把情况搞清楚,有错误就改正;没有,心安理得,不辩解。如果有必要,那就心平气和地准备打官司。但是“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12.13)理解万岁,调解为上,不轻易上法庭。不打不相识,打官司也不怕,把它变成好事,变成广告,变成生意,变成交朋友的机会。乐见毁谤和中伤,是儒商的功夫,生于忧患。一听诽谤,心中暗喜:生意来了。生意生意,忧患中有大生意,儒商就高兴这个,烦是没有道理的,不符合经济原理和商业规律的。烦,一是消耗成本,二是换不来利润,三是心浮气躁手忙脚乱像个没本事没主意的人,四是像个没福气的人,像个倒霉鬼。所以,烦是不经济的。在别人烦一下的时候,我们已经铆了三颗铆钉了,五分钱一颗,三五一五,一角五分啊,钱是一分一分赚的,所以儒商不烦。和气生财,第一是不要烦,见什么都不烦。当然,装烦不在此列。

听到诽谤,万一烦了怎么办?好啊,烦恼来了生意就来了,和自己的烦恼做生意就是了,成本更低,因为自己的烦恼是自己的,近水楼台,比别人的烦恼更便宜一些。问人家买烦恼,人家可能还不希卖呢,他要留着自己享用,我们不如自产自销。烦恼即菩提。

谗言诽谤对儒商有很多好处:锻炼脾气,锻炼谨慎,锻炼理解谅解和解,锻炼自省,锻炼明察,锻炼远见,锻炼沉默,锻炼转化。转化,就是化腐朽为神奇,是一种核心竞争力,一般人很难学会,开百年千年好店的才能学会。“仁者寿”(6.22),儒商的仁道商道是长寿功夫。谗言和诽谤的广告作用是不可估量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是了不得的。理解谅解和解也是重要的,很多诽谤和谗言,恐怕也不真的就全是诽谤和谗言,可能也有误会在里面。很多传言,并非毫无根据,无风不起浪,我们自己的工作是需要谨慎又谨慎了。传言是人性的弱点,想想我们自己,可能常常也犯这个毛病,道听途说,不负责任,传播了谣言还以为在主持正义。记住夫子的告诫是必要的:“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17.14)“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4.17)听人家说我坏话,想想自己有意无意是否也说了人家坏话呢?然后给自己一条戒律:不嚼舌头。

这也是基督的教导:

《新约·马太福音》, Matthew 7

7:1 [cbgb] 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

    [niv] "Do not judge or you too will be judged.

7:2 [cbgb] 因为你们怎样论断人,也必怎样被论断。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

    [niv] For in the same way you judge others you will be judged and with the measure you use it will be measured to you.

7:3 [cbgb] 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niv] "Why do you look at the speck of sawdust in your brother's eye and pay no attention to the plank in your own eye?

7:4 [cbgb] 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对你弟兄说,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

    [niv] How can you say to your brother `Let me take the speck out of your eye' when all the time there is a plank in your own eye?


12.7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试译:子贡问怎么搞政治。孔子说:“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民众信任。”子贡问:“万不得已要去掉一个,先去掉哪一个?”孔子说:“去掉兵足。”子贡问:“万不得已再去掉一个,先去掉哪一个?”孔子说:“去掉粮足。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政府得不到民众信任那就没法立足了。”

试注:兵,兵力、武力、武装、军备。

体会:确定公司的核心业务,经常用这种减法:把重要业务列出来,然后一项一项减去,看最后剩下的是哪一项。

孔夫子治国有原则:饭可以不吃,命可以不要,死可以不怕,百姓对政府的信任不可以不要。减来减去,最后剩下一项:政府威信要足。对公司而言,就是市场信誉足,顾客口碑好。不赚钱可以,公司破产可以,信誉不能丢。这是百年好店的理念。一般的公司不敢这样,他们奉行利润至上,信誉为利润服务。在利润和信誉不能兼顾的时候,他们取利润,不要信誉。结果做不到百年。怕死的总是先死,这是规律。

老子更为彻底,在《道德经》四十八章提出“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然后“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那么连核心业务也没有了?核心业务没有了,什么都可以做了:“无为而无不为。”一下又变成多元业务,多变核心。认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那么作为政治家,是否连民众对政府的信任也可以不在乎呢?也许也可以不必太叫真儿,因为信任有个过程,一时不信任,原则还是不能放弃,不能迁就,不能迎合,而要引导,要坚持,要耐心,要相信群众终究会觉悟。换句话说:不能做百姓的尾巴,不能百姓说什么就做什么。也许这就叫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五章)。以人民大众的根本利益为转移,就不能因为其短期、表面利益动摇了这一根本原则,而要让其短期、局部、表面利益服从其根本、全局、长远利益。这样,久而久之,百姓对政府的信赖就会增加。而其基础,在于政府对百姓的信心、信赖、信任,所以才能敢于坚持原则,为百姓的根本利益着想。公司对顾客对员工的态度,也应该这样。国家就是一个大公司。迁就顾客和员工,本质上是对员工和顾客的不信任,不尊重。信任就是信用,公司就靠信任吃饭,靠信用打仗。没有吃没有穿,信任给我们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信用给我们造。

民信之矣,先靠政府和官员相信百姓。相互信任。自信在前,他信随后。他信就是相信群众,相信别人都是向善的。


12.8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kuò)犹犬羊之鞟。”

试译:棘子成问:“君子内秀就可以了,何必外表有文采呢?”子贡说:“可惜啊,夫子竟这样说君子!四马的飞车也赶不上说话快。文采好比内秀,内秀如同文采。虎豹的皮有如犬羊的皮,本来是各有毛色的。”

试注: 棘子成,卫国大夫。质:本质好,素质好,秉性好,品质好,内秀,质朴。文:有文化,有文采,文雅。驷,四匹马拉的一辆车。舌,舌头说话。鞟,去毛的兽皮。

体会:诚于中,形于外。文质彬彬,而后君子。虎豹有虎豹的皮毛,犬羊有犬羊的皮毛。去掉各自的毛,只剩下皮,就很难看出它们的不同。虎豹的皮(质)自有虎豹的毛色(文),犬羊的皮(质)自有犬羊的毛色(文),什么样的皮(质),长出什么样的毛色(文)。毛色也不仅仅是装饰用的,它有呼吸作用,调温作用,伪装作用,都影响到质。文和质是相互作用,甚至相互产生的。古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认为质先于优于文。如果说注意到以毛养皮,就是“毛之不存,皮将焉在”了,就看出文的作用了。文质彬彬而后虎豹,文质彬彬而后犬羊。毛色不光是装饰用的,虎豹的毛色都去掉了,虎豹也难以活下去,甚至可能活不成。毛色是命,和命相联。

更宽一点讲,把皮毛放在文的范畴,把骨肉放在质的范畴,看一看,皮毛有多么重要?去掉皮毛,必死无疑。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君子活一句话。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是说不要做广告,而是我们有了酒香这种最好的广告。所以做酒广告的绝招,总是有故意打破酒瓶这样的案例。酒商研究记录下自己各色好酒的酒香并使之数码化,通过互联网的“味道合成器”用数码传送各种酒香,比任何言谈的广告都要好。再就是亲口品尝,于是有口皆碑,口口相传,消费者人人是广告,何必商家画蛇添足呢?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君子文而已矣,何以质为?酒为质,酒香为文。哪有酒没有酒香的呢?哪有酒香而没有酒呢?虎豹有了皮毛,够威猛了,不必再披上铠甲。文胜质则史,让虎豹披上铠甲,文而又文,真文又在哪里呢?真文荡然无存,虎豹之质,也就快要消灭殆尽了。文犹质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周易·系辞》)孔子说得好。话不可乱说,乱说话,说明心乱,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周易·系辞》)

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一般做不到,因为我们不信。但人一日三餐,百年内吃喝多少吨?长成身体多少斤?绝大部分浪费了,排泄了。人吃喝,是不是只是冲着那点信息来啊。望梅止渴,有点信息就够了,关键是要信。一支枪杆子,一支笔杆子,打江山坐江山就靠这两杆子。然而常常有一支枪胜过千言万语,一支笔胜过百万雄狮。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周易·系辞》)说话可以比驷马快车还快,文可以比质还质啊!


12.9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试译:鲁哀公问有若,说:“饥荒之年,用品不足,怎么办呢?”有若回答说:“何不按十分之一征税?”哀公说:“按十分之二征税我都不够用,怎么还搞十一税?”有若答道:“百姓手头够用,国君怎么会不够呢?百姓手头紧,国君怎么能不紧呢?”

试注:鲁国的有若,也就是有子,长得像孔子,比孔子小四十三或者三十三岁。盍,何不。彻,田税制度,西周时候的,按十分之一抽税,简称十一税(什一税)。比方有十亩田,其中一亩为公田,农民耕种这一亩公田,作为税负,其余九亩私田的收成全归自己。二,按十分之二抽税,简称十二税。

体会:据说汉初是十五税一,到了文景之治更是三十税一,

抽税三十分之一,税低,国库反而大大充盈。藏富于民,政府也就富了。我国的经济特区,则是现代发明,税负低也是一个特色。全球贸易,则有WTO管理关税,基本目标虽然是促进自由贸易,但降低关税也是重要目标。


12.10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试译:子张问如何提高品德,辨清迷惑。孔子说:“主要靠忠诚可信,见义勇为,那就可以提高品德。如果爱起来希望对方万寿无疆,恨起来巴不得人家倒地就死,这就是糊涂。这样子‘本不是什么感情丰富,只不过昏昏糊糊、薄情多变’啊。”

试注:徙,迁徙、改变。徙义,徙于义,搬到义那里去。诚,《诗经》里写为“成”。祗,只。

体会:下文樊迟也问了崇德辨惑(12.21),孔子有答复,可以参考。

这里孔子最后是引用《诗经》,说明提高修养、厘清迷惑的重要。像一个家庭,由姻缘而组成。如果没有修养,没有忠贞不渝的感情,不能依据情义来修正错误,那就没法齐家。有可能朝三暮四,爱起来如火如荼,恨起来冰天雪地,不知道自己真需要的是什么。爱恨起伏不定,是情感丰富吗?其实不是。是没有主心骨,感情用事,利令智昏,不知道自己真爱什么,容易见异思迁。知止才有主心骨,知止而后有定。大学之道,在爱己,在爱人,在止于至爱。

《诗经·小雅·鸿雁之什·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婚姻、昏姻,黄昏时分办婚礼,有点昏昏沉沉,看不大清了,昏了头了,就是惑啊——

我走在乡间小路上,臭椿树啊叶儿稀疏。只因那婚姻定下来,从此我和你共吃住。却恨你后来不爱我,无奈啊回到娘家中。

我走在乡间小路上,羊蹄菜棵棵采回来。只因那婚姻一线牵,从此我与你共枕眠。却恨你后来不爱我,难受啊返回娘家里。

我走在乡间小路上,小旋花朵朵采回来。绝情啊你不顾旧人哭,厚脸啊你只求新人笑。本不是感情多丰富,原只是爱尽你变心。

fèi,枝叶小。樗chū,臭椿树。蓫zhú,羊蹄菜,草本植物,根可入药。成,诚。祗,只。葍fú,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名小旋花,大多长在田间。


12.11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试译:齐景公问孔子如何治国。孔子说:“君在君位,臣在臣位,父在父位,子在子位。”齐景公说:“好啊!果真君不在君位,臣不在臣位,父不在父位,子不在子位,那么虽然粟米满仓,我能吃得到吗?”

试注:诸,之,代词。

体会:守仓库的不好好守仓库,监守自盗,那么粮食再多,就是国君也要饿肚皮了。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各守本份,这是柏拉图《理想国》的大政方针,叫做正义:为政者治国,军人卫国,生产者养国。在儒家,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时齐国比较乱,就是君不君、臣不臣的状况。孔子点到为止。

政者正也,把事情摆正,就是政治。摆正自己,摆正别人。如何摆正?各就各位。定位准确,是知止,所以说“知止而后有定”。有时候我们难免疑惑,这是不是等级制?不平等?又要辨惑。爱起来渴望人家万寿无疆青春永在,恨起来诅咒这人雷霆劈死汽车撞死。这是一惑。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的,觉得缺少教养缺乏规矩不成方圆。分个大小上下前后的,又觉得有失公平,或者麻烦拘束,放不开手脚。这又是一惑。“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17.25),这种小人的顾忌,似乎有一点。太近乎太热乎太平等了,就可能没礼貌;太讲究太疏远太分别了,又可能生抱怨。所以儒家看到这个,想出个办法:礼,用来存异;乐,用来求同。“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礼记·乐记》)乐过头就流了俗了,礼太烦就生分了,点头哈腰的颈椎腰椎劳损了。

各就各位,也不是说位置不能动不能变。而是说,在那个位置就干那个位置的事情,不要越位,不要错位,不要不到位。至于位置的调整,都要根据情况,加以定夺,就是天王老子的位置,都是可以动的,根据民心来动。这不是什么不平等。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这也是平等,根本的平等。所以后来有科举制,不问出身,只问学问才干,也是一种平等。但是到了位置上,就得干那个位置的事情,素位而行。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种分工。分工是永远需要的。不能说有分工,就不平等了。老板不像个老板,员工不像个员工,自然不行。各就各位就是平等。各谋其位各取其位也是平等,因为员工可以创业、晋升,做老板,老板可能破产、退位,当员工。但是员工做老板后,就要拍板,不能由员工来拍板。员工没个员工样,老板没个老板样,员工老是拍板,老板老不拍板,企业也就差不多散架了。

没有那个本事却占据那个位置,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及没有那个位置却有那个本事而且干那种事情,名位、素位不同,是一种错位,需要调整。孔子是素王,但原先也想做官,后来调整了,搞文化,传承数千年而不衰,尊为素王。所以找准位置难。找准位置,定住不动,也难。君在君位,君位是什么?一个名位,一个素位。有君王之名的那个名位,要有,印玺啊龙袍啊要有。一个素位,有君位之实的,也要有。《礼记·大学》说:“为人君,止于仁”,施仁政,就是君王的素位。有了皇家印玺,穿上龙袍,名义上是个君王了,再把君王的素位,定在施仁政,而且定住不动,才算君在君位。“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都是定位,所以《礼记·大学》的学问很大。干什么事情,定位总是第一位的。德鲁克认为首先是“做正确的事情”,Do the right thing,其次才是“正确地做事情”,Do the thing right。《礼记·大学》讲的定位,孔子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是做正确的事情。那么企业的市场定位呢?也是第一等重要。


12.12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也与?”子路无宿诺。

试译:孔子说:“一句话就可以断案,大概是子路的功夫吧?”子路承诺的事情,不过夜的。

试注:片言,一句话;或者单方面的讼辞。由,子路。其,大概。宿,一宿,一夜。诺,承诺。

体会:子路信用高,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胡搅蛮缠花言巧语口是心非的人不敢和他斗嘴,所以他来断案子,一句话就结了,没有人敢狡辩。信用经济学,有信用,才有经济,没信用,就没有经济。信用高,效益就高,损耗就小。损耗小就是节约,节约型经济的根本是信用。这里节约一度电那里节约一根草,都是节约型经济,但最大的节约是有信用。民无信不立,老百姓不信你了,公司也就站不住了。节约什么呢?节约那些阴谋诡计,干点正事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人,do the right thing,是人干人事、说人话:信,人言为信。人人有信用信誉信心,与国人交言而有信,就是最节约型经济。没有信誉信用,工作都浪费在钩心斗角瞒天过海里,所谓企业经营“三十六计”,天知地知计计给自己挖坟墓计计算的自己但就是自己不知道,最后自己泥牛入海无消息。

片言,如果是单方面讼辞,那么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说子路如果陷入官司,只要他发话,不用等对方说,官府就可以断案了。因为子路言而有信,有口皆碑。第二个可能,是说子路来断案子,可能不大稳重,听一面之辞就可能断案。风风火火,承诺不过夜,有点急躁。


12.13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试译:孔子说:“断案子,我和别人差不多,总要竭力使大家没有官司可打了才满意。”

试注:听讼,断案子。听,听原告被告等各方意见而后依据法律而判断之。讼,争讼,诉讼,打官司。

体会:虚国芮国为田地的分界打官司,打了多年,不分输赢。两国的君王就相互商议说:“听说西伯文王很仁义,我们何不请教他去?”就一起走到周文王国内,看到农民互让地界,路人相互让道,到了朝廷,看到官员相互礼让,两国的君王自叹不如,说:“唉,我们都是小人啊,没脸面上君子的朝廷。”就回到本国,把相争的田地空在那里,作为闲地。孔子说:“由此看来,文王之道,真不可思议!不用命令,大家就跟从;不用教育,大家就领会。顶尖的管理智慧啊!”(《孔子家语·好生》)

无讼,没有案子而秩序井然,法官律师法制法治的最高境界,止于至善在法律上的表现:德治,以德养国。这也是定位。治国办企业,定位在崇德,以德养国,以德养企,争讼少,案子少,甚至没有官司可打,没有案子可断。可以一心一意谋发展,不必分心,更不必一心一意搞阴谋,搞恶性竞争,坑蒙拐骗。业界有一种说法,和这里的道理相通:“小企业靠老板,中企业靠制度,大企业靠文化。”制度再完善也有漏洞。企业越大,制度的漏洞点可能越多,因为大了。笛卡儿讲,知识越多,问题越多,无知越多。画个圈,圈里是知识,圈外是无知,是问题。圈子越大,圈子里的知识越多,圈外的无知和问题也就越多。因为圈子大了,圈子的周长也延长了,与圈子交界的外边区域也就越宽了。其实圈里何尝没有问题?知识和无知往往分不清,不知道。知识变成制度,靠知识制订了制度,也是一样,很可能非常无知,无制无度。制度越繁复越不经济。爱因斯坦说:一个好理论应该是简洁的。一个好制度也应该简洁。这里都是经济学。知识经济学,知识也是越简单越好。傻瓜电脑傻瓜相机,都是大智慧的结晶,产品的方向都是这样走的。大智若愚,产品傻瓜化,老子《道德经》,聪明不要多,老实巴交好。“智慧出,有大伪。”(十八章)知识多到把人搞晕了,不知到哪里去了,这知识也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教授不干活了吗?那好,每年考核论文写作篇数。好啊,教授都作弊去了,凑数去了。人际关系简单化,就靠信用信誉信心。对自己没信心,对别人也就没信心,相互之间猜疑多,提防多,耗去不少精力,聪明都用在这里,最后积怨越来越深,经济学越学越不经济,管理学越学越不好管理。关键是没有抓住根本,没抓住信用。信为功德母。没有信,功德就做不了。信人信己,就是信用。有信才有用,无信则无用。无用之人,就是无信用之人,不相信别人,不相信自己。先相信自己。“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要相信自己有个光明德性,和圣人一样的,可以明白可以放光的。相信自己,是最有用的。搞企业做产品,自己是第一个产品。给自己这个产品做广告,也要先做给自己:“我是一个品牌,我相信自己,我不骗自己。”扪心自问:我信不信?信这句广告辞吗?自己信了,自信了,才对别人做广告,拍胸脯,把自己推销出去。天知地知我知,是知识经济学的第一等知识,天字第一号知识。给自己做广告,不必大喊大叫,大音希声啊,心里有数就行了。对别人做广告呢也是一样,大音希声,老实做事,片言可以折狱,一言九鼎,广告做到心里去,心心相印,润物无声,感动自己感动天地。不然磨破嘴皮也没用。“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五章)

《礼记·大学》讲“与国人交止于信”,信是国人根本。“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各就各位,相安无事,没官司,没律师,大信不约,没有根据的话不敢信口开河——“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礼记·大学》这一段讲的是“知止”功夫。 “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鸟儿都知道止于丘隅,难道人还不如鸟吗?

当然,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制度还是必要的。但是制度要有个导向,止于至善的导向,制度就走在大道上了,走上大学之道了。否则,为制度所困,会结绳自缢作法自毙的。首先是导向,是定位,是做正确的事情。

不妨把《礼记·大学》这一段抄在这里,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诗云:“邦畿千里,唯民所止。”诗云:“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各守本份,哪里还有官司呢?即便作奸犯科,哪里还敢巧舌如簧呢?所以,孔子在鲁国当大司寇,“路不拾遗……设法而不用,无奸民。”(《孔子家语·相鲁》)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用法,上任“七日而诛少正卯”,就是法制。


12.14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试译:子张问如何搞政治,孔子说:“在位不知疲倦,办事忠实可靠。”

试注:居,在位;行,做事。

体会:居和行,一动一静,各有侧重。居也是一种行,要不知疲倦,时时慎独,一心在民;行也是一种静,要紧紧靠在“忠实”上不动,严格执行政策法规,忠于职守。

无倦说来容易,很难做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居之无倦,都是高级功夫,需要很大的恒心,尤其是爱心,热爱事业热爱工作的一种激情。

居之怎么能无倦呢?太难。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它倦了。“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即在短期内不休息地连打几仗)的作风。”从毛泽东主席的这几句话,可以看出解放军为什么能够以弱胜强,夺取全国胜利了。毛泽东主席1947年总结了十大军事原则,这第六大原则就是不怕疲劳,不怕死。再进一步,到了“无倦”,觉不睡也不困,像禅宗修炼的不倒单,不休息菩萨,一刻也不休息,那可令人敬畏令人景仰令人唏嘘了。

忠,也很难做到。办事考虑问题,没有一个中心,就是不忠,心是散的,没有凝聚力,不能全神贯注,一忽而想搞餐饮,一忽而又搞芯片,最后什么也搞不成。想事办事有中心,就是忠。人有个中心,那就是良心。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个良心,才是自知,才可以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良心,修身,明明德。良心就是明德,知道自己有良心,相信自己有良心,忠于自己良心,就是明明德。明明德,修身修得好,就能忠于朋友,忠于君王,忠于领导,忠于职守。要忠于君王的、朋友的、领导的良心,因为他们和我自己一样,都有一个良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要不断修正错误,开启良心的本来光辉。所以《孔子家语·六本》里孔子有话:君王要有争臣,父母要有争子,老兄要有争弟,士人要有争友,人人都要有提意见的帮手,相互搀扶着向上走。为什么呢?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君王的不足,臣子可以补充;父母的不足,子女可以补充;老兄的不足,为弟可以补充;自己的不足,朋友可以补充。人人忠于自己的良心,向上走,是忠于自己;人人帮助别人守护良心、爱护良心、回归良心,是忠于别人。良心,就是一个中心。忠的本意在这里,忠君的本意在这里。否则,顺着竿子往上爬,谁也不得罪,大家都好好先生,乡愿,结果大家都往下沉。用孔子的话说就是: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所以汤王武王靠大家热心建议而繁荣昌盛,桀王纣王逼大家唯唯诺诺而自取灭亡。


12.15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前文也有这一句,参见6.26


12.16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试译:孔子说:“君子成全人家的好事,不促成人家的坏事。小人跟这种做法相反。”

试注:美,好,善,好事,美事,优点,明德,良心。恶,坏,丑,坏事,缺点,痼疾,恶习,诡计。

体会:对人要做生意,成人之美;不要做死意,成人之恶。通过交往交易交流,让人家发展、成长、进步、升华,是成全人家的美事,是做生意,是儒商。通过交往交易交流,让人家停滞、萎缩、退步、堕落,是推动别人往死路上走,是做死意,是奸商。人人都有美好面,也难免有不好的一面,有缺点有不足甚至有恶习。儒商是成全人家的美好面的,不成全人家的坏点子坏念头坏习惯的。好项目帮人家做,坏项目劝阻人家不要做。

好项目不但帮人家做,还要帮人家做好,做好才是成,否则只是促一下,伸个援手,最后还是没成,那就还不够。自己力量不够,就需要练内功了,不然帮不了别人多少。一练内功,也就成己之美了。儒商是两全其美的,双赢多赢的,是通过成人之美来成己之美的。儒商是做生意的,贵在一个“生”字。“生生之谓易”,《易经》的生意经就是生生之谓“易”,生生不息就是“交易”,就是市场运作的大贸易。

什么是好项目?也许最好的项目是帮助别人创业,帮助别人自立,让别人独立自主,不再依赖环境依赖我。比如,我的企业要不要留人呢?标准很简单:留人如果能够更好地发展人,就留,否则不留,而是帮着人家另谋他途,另创事业。一心只是从我的企业如何发展来看待人力资源,那不是成人之美,而只是成己之美,最终自己是不大美的,因为心眼儿比较小。孟子说充实之谓美。心眼儿小,就不充实,都是算小帐,大一点的项目做不了。心眼儿大一些,就美一些。大到什么程度?不妨放大到天下,放大到宇宙,有世界胸怀,有生态胸怀,万物并育,万善同归,那才是儒商生生之谓易的大生意大贸易,那才真够充实。

让自己心眼儿小了,反倒是成己之恶了。成人之恶不行,成己之恶也不行。但我们无意中都难免成己之恶,成人之恶。自己心眼儿本来就小,还继续打别人的小主意,结果自己的心眼儿越打越小,帐越算越小,越算越“精”,成了小人精,一点儿贵气大气财气都没有了,数钱都要偷着数,手哆嗦着数,多惨。富有之谓大业,这是大气派,大算盘。富有天下富有四海,是富有。富有人心富有慈悲富有幸福富有快乐富有健康富有朋友,那更是富有。

富有朋友的幸福,富有天下的幸福,才是真的富有朋友富有天下。道理可以简单到一条底线:如果我成人之恶使得天下人都恶了,我的生意怎么做呢?十面防着,对付不了十面埋伏。到处遇到好人遇到朋友,生意自然兴隆。

底线之上的境界,更加美妙了。成人之美,好啊。这时候,小到拧紧一颗螺丝,拂去一粒灰尘,都是大项目了。

有时候我们也不想成人之恶,但是人家不听劝,认为你傻。我们眼看着他们往下沉,就是劝不住,拦不住,还以为你想害他,嫉妒他,生怕他好。最后他们下场很可怜,我们心里也难受,感到自己力量不够,没有尽到责任。所以不成人之恶,也不容易做到。特别是坏因缘还不到结出坏果实的时候,往下沉的人一时得势的时候,他们往往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在往上爬,这是最可悲哀的。唉。有个药厂老板就是这样,自己没有新药研发能力,就把家里人一齐拉下水,伙同去贿赂市政府药监局官员,搞新药批文,一送就是几百万元。这是成人之恶,把官员整惨了,把自己的家人整惨了,把企业员工也整惨了,最后成己之恶,把自己整惨了:药厂关门,员工散伙,家人倒霉,官员入狱,自己蹲班房。但是开头看不出来,只看见药厂业绩疯长,第一年300万元,第二年就5000万元,有了甜头,第三年加紧贿赂搞更多批文,业绩2亿,第四年6亿,第五年16亿,第六年20亿。这时候,人也疯了,除了蹲监狱,没有其他药方了。搞医药的自己得了病,没治,共和国总理的几番严厉批示也拦不住。最后是中纪委调查,才抹了洗手药,蹲监狱去了。


12.17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试译:季康子问孔子如何从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先生自己带头公正、平正,谁敢不公正不平正?”

试注:季康子,姓季孙,名肥。季孙肥是鲁国大夫,鲁哀公时候为正卿,最有权势,康是谥号。

体会:季康子自身不正,国家自然治理不好,盗贼很多。成人之恶的,也成己之恶。搞坏人家生意的,或者到处树敌,或者到处讨好,坏了人家好事,坏了人家良心,结果自家生意也不好做。不如自己说良心话,办良心事,做良心生意,慢慢影响周围的人,服务消费者,多交生意朋友,少结死意怨魂,一起走上光明大道。


12.18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试译:季康子担心自家被盗,请孔子出个主意。孔子回答说:“假如先生自己不贪,您就是悬大赏让人去偷,也没有人偷窃的。”

试注:盗,窃贼。贼,强盗。古今的说法有所不同。

体会:如果防盗门技术和业务比较发达,增加了许多GDP,就会减少许多幸福指数。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官员腐败,民心随风倒。季康子贪心大,不义之财积累多了,不免担心别人来偷,没有放心睡觉的福气,家庭幸福    GDP持续下跌,却要不断升级防盗门“高”科技。季康子,一点也不健康。发个大财修个房,好比建个大牢房,天天锁着,不敢敞开来晒晒太阳,通通风。

孔子说话,不是光拣好听的说。这话有点逆耳,却是忠言。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孔夫子做出了榜样。不成人之恶,孔夫子做出了榜样。至少是个诤友吧。把朋友往正道上引,是夫子的生意经。


12.19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试译: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搞政治,说:“要是杀掉坏人,引进好人,如何?”孔子答道:“先生搞政治,哪里用得着开杀?您一心做好人,老百姓就好了。君子好比风,百姓好比草。风一吹过来,草就伏贴了。”

试注:就,接近,请教,延请。有道,有道之人。德,性质,秉性。德风,德如风。德草,德如草。草上之风的之,是“至”、“到”。

体会:君子的风德,《说苑·杂言》里有描写:

曾子说,我听说夫子有三句话,但我还做不到。夫子见人有一点好处,就忘掉那人的一百个不是:这是夫子的“易事”。夫子见人有优点,好像就是自己的优点:这是夫子的“不争”。听到道理必定亲自实践检验后才说出来:这是夫子的“能劳”。

君子对小人有爱心,有信心。所以小人喜欢君子,最后都长成大人。季康子自身不正,想要开杀以正风气,错了。身教则从,言教则讼,刑杀则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七十四章)


12.20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试译:子张问:“作为士,要怎样才能算是显达?”孔子说:“是什么意思呢,你所说的显达?”子张回答说:“在邦国必定闻名,在家乡必定闻名。”孔子说:“这是闻名,不是显达。显达其实是耿直仁义,察言观色,谦恭有礼。这样,在邦国一定显达,在家乡一定显达。至于闻名呢,则是表面上仁义实际上不仁,却以仁义自居,毫不惭愧。这样,在邦国一定有名,在家乡一定有名。”

试注:尔,你。家,家族,大夫的封地,家乡。虑,考虑,思虑,心念。下,谦下。

体会:商家的算计,表面上给点好处,实际上盯着别人的钱袋子,结果呢大家都这样算计,最后谁也占不到便宜。广告大了,包装好了,质量没跟上去,服务没跟上去,结果名气是有了,驰名了,却难得持久,难得人心,难得显达通达。如果耿直仁义,就不会搞花架子,而是真正替他人着想,察言观色,量身定制,谦恭待客,真正让服务落到实处,上通天心,下达人心,直入三江四海,感通日月星辰。


12.21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zhāo)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试译:樊迟随同孔子出游到舞雩台下,问道:“请问什么是培养美德、修正错误、明辨是非?”孔子说:“问得好!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不是培养美德吗?专挑自己的毛病,不挑别人的毛病,不是修正错误吗?一旦发起火来,性命都忘了,亲人也连累了,不是糊涂吗?”

试注:樊迟,也即樊须,字子迟。舞雩,旧址在当今曲阜的南面,是求雨祭祀用的坛。慝,邪念,毛病,错误。修慝,修正错误。攻,指责,责备,挑剔,修理。无,勿,不要。

体会:儒家商学院的教学像是游学,散步学派,一散步就谈出了经商三要:第一,先种瓜,后吃瓜;吃苦抢先一点,享受落后一点;服务勤快一点,收银迟钝一点,是经商的美德;第二,只挑自家的不足,不看人家的不是,是经商的内功,主修自强不息,不搞恶性竞争,不搞同行相忌;第三,不意气用事,沉得住气,赚了不喜,亏了不忧,得市不张狂,失市不恼怒,掌稳了船舵,看准了方向,蓦直航去,谁也诱惑不了我,谁也激怒不了我,自己身体好好的,亲人平平安安的,是经商的理性。

反面是经商三忌。

一忌幻想不劳而获。这是老生常谈,也是小生新说。幻想不劳而获,鬼主意就出来了,小窍门就有了。偷工减料,巴结贿赂,欺行霸市,瞒天过海,三十六计,计计见精明,计计累死人,比老实经商的累多了,既劳心又劳力的。有时候贿赂一大人物要爬楼三十六层,你说是不是累得三十六骨节疼?因为送黑金那天不巧刚进电梯就停电了,但大人物在楼上等着啊时间紧得很人家过期不候的。爬到的时候人也老了三十六岁,老婆也担心了三十六年,简直比咱家三十六岁的老黄牛还辛苦,你说是有劳呢还是不劳?三十六个不懂。你说有获呢还是没获?三十六个不会。

二忌总是自己对别人错。别人很多,有政府人士,有合作伙伴,有竞争对手,有消费者,有员工,有上级,有部下,有家人,有同学,有朋友,有冤家。自己生意没做好,是政府人士不支持,是合作伙伴不配合,是竞争对手太狠心,是消费者太挑剔,是员工太懒惰太没能耐,是老板太笨让我怀才不遇,是下属太傻让我手下无人,是家人没出息让我白手起家上大项目到处借钱,是同学不讲情义先行一步令我无可奈何,是老友不给面子把项目给了他人,是冤家路窄让我痛失良机。唉,生不逢时啊可惜了我一身好武艺。

三忌意气用事不惜性命。生意生意,生命意志要健全,身体要棒,心情要好,这是起码的。否则发财图个什么呢?买高级降压灵?进口救心丸?一口气上不来人就走了,存款还来不及提出来抓药。所以,意气用事是划不来的,不惜性命是不符合商业计划书要求的。“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礼记·大学》的经商之道很精辟。“你说我不行,我就是要做个好项目大项目给你看”,这就不是经商做项目,而是赌气了,有可能把性命搭上去,让亲人抹眼泪。惟利是图,在商言商,就不要意气用事。身体是大利,心情是大利,家人的平安幸福是大利。连这些大利都不顾,一门心思赚钱,赚了大钱再去请顶级心理医生,买金装棺材。生意岂不是越做越死,没有一点活泛劲儿,还说什么惟利是图,一定是会计类目填错了,把负债当作资产了。


12.22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向)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yáo),不仁者远矣。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试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懂人。”樊迟没明白。孔子说:“拿直的去扳弯的,能把弯的扳直。”樊迟出门见到子夏,说:“刚才我拜见夫子,请教什么是智,夫子说‘拿直的去扳弯的,能把弯的扳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含义丰富啊这话!舜治理天下的时候,在众人中选拔贤人,选了皋陶之后,坏家伙就躲得远远的。商汤治理天下的时候,在众人中选拔贤才,选了伊尹之后,坏家伙也躲得远远的。”

试注:皋陶yáo,陶就是窑。皋陶是烧窑的,舜在位的时候,皋陶掌管刑法,称为中国司法鼻祖。汤,成汤,商朝的第一任君主。伊尹,成汤的宰相,辅佐成汤灭除夏桀、兴建商朝。

体会:仁是什么?各人看法不同。孔子对仁的看法,传说最多的恐怕是“仁者爱人”。但是《荀子·子道篇第二十九》,说到一个故事——子路进来,孔子问他∶“由啊,智者怎样?仁者怎样?”子路回答说∶“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孔子说∶“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进来,孔子问∶“赐啊,智者怎样?仁者怎样?”子贡回答说∶“智者知人,仁者爱人。”孔子说∶“可以称为士君子了。”颜渊进来,孔子问∶“回啊,智者怎样?仁者怎样?”颜渊回答说∶“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孔子说∶“可以称为明君子了。”有人据此认为,仁的最高境界是自爱,礼的最高境界是自敬。

大学之道,在爱自己,在爱他人,在止于至爱。


12.23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试译: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说:“对朋友要忠告,善加引导,如果不听就适可而止,不要自取其辱。”

试注:告:古音故。道,导。

体会:《史记·货殖列传》专门讲生意人。其中讲到子贡,跟孔夫子学道学得不错,就在宋国做官,又做生意,在同学中最富有。他经常驾着大车,载满了厚礼馈赠各国诸侯,所到之国,诸侯们也无不和他“分庭抗礼”——用同样的厚礼回敬他。有学问,有朋友,有钱财,鞍前马后追随孔子,使老师的学说名扬天下,子贡居功至伟,贡献第一,所以叫做子“贡”吧?感谢上天恩赐啊,端木赐,使我有这么大的贡献。虽说我子贡的贡本来写作“赣(gòng)”,也就是赐的意思了,但是后人错写为贡,似乎更好啊,把上天赐给我的宝贝贡献出来,多好。

出门朋友多,生意就好做。交朋友要与人为善,成人之美。多交良师益友,彼此好提携好照应好提醒。给点忠告,善意引导,都是一种情分。讲朋友情分,就得尊重朋友,建议就是建议,不能强加于人,不能唠叨,不能自以为是。事不过三,建议不超过三次,免得伤了和气。君子和而不同,意见可以保留,可以看看,可以试试。这样就有和气在,友情在,很好的。不必太求同。太求同了,伤和气,关系冷了,崩了,有点小气。小人同而不和,总想求同,最后不欢而散,甚至结下冤仇。你不听我的,就不是我朋友,心眼儿就比较小,对朋友尊重不够,结果就是报应:自取其辱。朋友可能也不搭理我们了,因为我们自己不尊重朋友,是在先。

不过,假如遇到十万火急的事,性命攸关的事,遇到重大原则问题呢?恐怕还是要学习孔夫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了。老朋友,对不起,得罪了。不可以粘粘糊糊,不可以太顾面子,那样太不够朋友了。生意上的事,有时候还真的要敢于拍板,暂时得罪一下朋友,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了朋友的根本利益、长远利益。好比有个朋友硬是要吸毒,久劝不听,那就不妨强制戒毒了。生意上也有类似这样吸毒性的行为,性命攸关的,不能见死不救,哪怕他打我骂我也要救。


12.24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试译:曾子说:“君子靠学问结交朋友,靠朋友补养仁德。”

试注:文,文化,文采,文才,文章,文情,才情,学问,温文尔雅。

体会:文和野对,是文明文化;文和质对,是文采文雅;文和武对,是文治文笔。做生意靠朋友,交朋友靠文化,是大生意经。

一流企业靠文化,靠文化交得真朋友,大朋友,天长地久的朋友,百年好店就是这样的朋友支撑起来的,光凭财会生意经,不灵,靠文化生意经才灵。有点文气,文采,文才,文品,企业才有品味。文化创意产业如今兴起,是个大趋势。品牌的主要成分是文化。有人估算,一家公司的品牌价值,有可能占其资产的80%,靠什么?一种文化。品牌已经变成了一种文化,其他资产没多少。文化底蕴深厚,企业的基础就深厚,交易中就有了一种交情,一种文情,一种真情,一种心心相印的心理契约。有了这样讲交情的朋友,相互携起手来,成人之美,培养仁德,培植爱心,那就生意盎然了。《礼记·大学》的生意经说:“有德此有人。”有什么人?好人,友人,贴心人,文明人,学问人,文化人。有德才能交上朋友,光有钞票有酒肉不行。光有酒肉,一边吃酒一边骂人,嘴上不骂心里骂,当面不骂回去骂,交情没有的。光有钱也不行,一边数钱一边骂人,嘴上不骂心里骂,当面不骂回头骂,嫌少了,嫌晚了。你说我有德没钱,人家怎么不跟我好啊?怎么跟有钱有酒肉的人好啊?那是假的,不长久的,不踏实的,翻脸的日子在后头。你说我是好人,我有德,我怎么没有朋友啊?还不是自己没钱嘛。这是借口,替自己无德缺德找借口。有德,没有没朋友的。其实人人天生就有德,有明德,只是自己不明白,不自信。一自信,德力就上来了,像个有德的人了,眼睛放光了。明明德啊,双目炯炯有神,有磁力,有穿透力,充满希望,充满信心,充满慈悲,充满智慧,和颜悦色,随时准备伺候别人,人见人爱,怎么没朋友?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么有德,而且本来就有。有德此有人,铁定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大交易大交情淡如水。淡如水,人长久。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不讲交情,在生意场上吃不开。我精,人家比我还精。谁都不傻,这生意怎么做。钱赚了,交情没了,最后钱也就没了,是这样的。赚够了钱,觉得丢失了交情,亏了,于是大把散钱,“转手”搞公益事业慈善生意赚取名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如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生意经,来得直截了当,省去了“中间商”的环节,“转手贸易”的环节,成本大大降低,利得大大提高,生活质量大大提高,生意的过程就很快活,这种算盘才真够到位真够精。其实人家真的需要我们施舍吗?不需要。先是坑蒙拐骗不讲交情,然后又居高临下大把施舍,何苦。不如自始至终相互敬重,相互提携,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做文明生意,交情生意,直接搞善知识经济。不必先抢了人家饭碗,然后施舍人家一个饭碗,多此一举,徒耗精力。还是彼此合作做饭碗,你用我也用,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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