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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路第十三

[更新时间]2009-06-27 08:59:06 [字数]27383

13.1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试译:子路问如何办政务,孔子说:“自己做出榜样,激发大家勤奋工作。”子路请求继续讲,孔子说:“不要松劲。”

试注:先,先行,率先,身先士卒。益,增益,增加。

体会:商务也是这个道理。讲一千句不如先走一步,希望别人做的,自己先做到。做生意最关注信用。要别人守信用,自己先有信用。做事业靠勤奋,要部下勤奋,自己先勤奋。一天勤奋不够,两天勤奋也不够,要不断勤奋,不知疲倦,铆足了劲,不松劲。伟大的精力是为伟大的抱负而产生的。把家人的幸福装在心里,我就是一家之长,我就能集中一家人的精力,这是我一个人单打独斗所不及的。把村子的幸福装在心里,我就是一村之长,我就能集中一村人的精力,这是我一家人的精力所不及的。把县市的幸福装在心里,我就是一县之长一市之长,我就能集中一县一市的精力,这是我一村人的精力所不及的。把一省的幸福装在心里,我就是一省之长,我就能集中一省的精力,这是我一县一市的精力所不及的。把国人的幸福装在心里,我就是一国之主,我就能合一国之力干出大事,这是我一省的精力所不及的。把人类的幸福装在心里呢?那就是人类的导师大尧大舜孔夫子老聃释迦牟尼我主耶稣了,他们的事业千年万年不朽,他们的精进和勇猛令人神往,他们不知疲倦的超人精力被传为神奇。人皆可以为尧舜,尧舜的精力,我们有的。我们崇拜谁,我们就是谁。我们是主人,是一人之主,是一家之长,是村长,县长,省长,是国家主人,地球主人。


13.2 仲弓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试译:仲弓去做季氏的管家,问起如何搞政务,孔子说:“先让负责人各司其职,小错误不要追究,再把贤才推举上来。”仲弓说:“怎么知道谁是贤才加以推举呢?”孔子说:“推举你了解的啊。你不了解的,别人会不了解吗?”

试注:仲弓是鲁国人,姓冉名雍,和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一样有德行。季氏,可能是季桓子。有司,官员。舍,舍置(舍shě),舍藏(舍shè),藏匿(舍shè)。诸,之乎。

体会:孔子认为“雍也可使南面”,仲弓懂政治,可以做国王的。治国也是管理,经商也有管理,孔子提示仲弓的三条,都可以用于经营生意。三条看起来简单,不难理解,但是哪一条都不容易落实。

比方各就各位,先有司。那得知人。如何知人?“不知言,无以知人也。”(20.3)言为心声,听不懂别人说什么,想说什么,听不懂言外之意,没法了解人。不了解人,就没法任命,没法安排工作。

赦小过,有些人能够做到,有些人难以做到。事无巨细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的,水至清则无鱼的,谁也不满意不放心任何错误都不原谅的,难以做到。那么这种老挑毛病的人就无用了吗?不,有用得很,搞技术,搞卫生,搞安全,搞护理,最需要这种人才。他们这种“过”,这种挑剔的喜好,放到很多管理岗位上,可能是一个大毛病,大过,但是放到具体的技术岗位上,反而可能是个大优点,或者就算是个毛病,也算是小的,可以赦免的。可见,怎么赦小过,先要搞清什么是小过。同一件事情,从这边看是小过,从那边看是大过;从左边看是小过,从右边看是大功。所以赦小过,也不容易。像厨师调味,哪个菜品、味品用不到?都用得到。任何菜品、味品都敢用,都能用,那是大厨师,因为他能配出好味道来。在他那里没有什么小过大过,他只怪自己不会配味,不怪菜品、味品有什么小过大过。你说有过,他就是要一些过,来搭配味道。他是厨神,是伊尹,没有什么味道不可以下锅的。

举贤才,前提也就是知人,和“先有司”搭界。先有司是善任,举贤才是知人之后举人。不知人,不能举贤才。知人,但是不一定举贤才,有嫉妒心啊,害怕啊,没有岗位啊,担心比自己强啊,养不起啊,担心人家不愿意啊,怕委屈人家啊,怕其他人不接纳啊,怕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让有些人心烦啊,都是顾虑。为了举贤才,除了知人,还要为举人创造很多条件,心理的,物质的,环境的,政策的,种种条件。还有举,举到何种程度?比自己高,可不可以?跟我有仇,举不举?最后仲弓问了:不知人,怎么办啊?夫子倒是不担心,说:你了解谁就推举谁啊,不了解的,别人可以举荐啊,他们不会把人才藏起来的。这是提醒仲弓,要广开举荐之门,不要靠自个儿一双眼睛来举人,一双眼睛不够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13.3 子路曰:“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试译:子路说:“卫国的君王等着先生去管理政务,先生打算先干什么?”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子路说:“有这样做的吗?先生绕弯了吧!怎么正啊?”孔子说:“冒失啊,仲由!君子对自己不明白的,会暂且放到一边,不下断语。名分不正,言辞就不顺;言辞不顺,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兴盛;礼乐不兴盛,刑罚就不会恰当;刑罚不恰当,百姓就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君子给各类政务政要政职定名一定要准,政名说出来,一定要可行。君子对于自己说的话,不会随随便便的。”

试注:卫君,卫国的君王,卫出公,卫灵公的孙子,姓蒯名辄。奚,什么。正名,正确定名,放正名分。迂,远,绕弯,迂回。阙,缺,空缺,存疑。中,恰当,切中,中肯。苟,苟且,马虎。

体会:那时候,孔子的弟子很多在卫国做官,卫出公想请孔子打理政务。于是有了这番对话。

办公司,先要取名,名字的分量很重的。名字取得好,念起来顺口,响亮,好记,还有意义,让人联想,是不错的。还要和公司业务相符,特别是和理念相符。有时候名字直接就表达理念了,这应该算是正名。名正,言顺,事成,礼兴,刑中,民定。这几条用到公司管理,可以的。名字定得好,说话就顺理顺情,办事就利索,容易成。事成了,礼乐才能落到实处。礼乐不是花架子,要立足于成功,实实在在的礼,欢欢喜喜的乐,不是虚的,不是装样子的。有些公司请企业文化高手搞一些文化啊,礼啊乐啊都设计了,结果公司业务没有夯实,那些礼乐有什么用?所以先要名正、言顺、事成,然后自然带出礼乐。礼乐是成功的标志,实力的产物,不是点缀,不是贴花贴金,而是贴心。所以要先礼后兵,先礼后刑,先熏陶、学习、感化,屡教不改再加点刑罚,人家心里服。先不搞礼乐,一上来就是榔头扁担,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那不行。不教而诛,搞不长久。最好熏出一种文化,从成功的运作中生长出一种文化,那是自动化的,不需要怎么管理的,那就成了。怎么自动化呢?首先还是正名,名实相符,名称符合实际,一点虚的没有,一点欠的没有,不大不小,必定心想事成。除了公司名,还有各个部门的名称,各个岗位的名称,各笔业务的名称,各个产品的名称,还有这些名称的组合与协调,都有讲究,都需第一等重视。搞品牌名牌,名称的研究分量极大。比方说,是单一名称的品牌体系呢,还是多个名称的品牌体系?就是一件大事。因为它们各有利弊,不容易取舍。

 


13.4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试译:樊迟请教怎么种五谷,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教怎么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圃。”樊迟出门后,孔子说:“小人啊,樊须!在上的热衷礼仪,老百姓没有哪个敢不恭敬的;在上的热衷仁义,老百姓没有哪个敢不服从的;在上的热衷诚信,老百姓没有哪个敢不踏踏实实的。这样的话,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背着自己的小孩来投奔,哪里用得着在上的亲自种庄稼呢?”

试注:樊迟,樊须。稼,五谷,粮食。圃,种菜;菜圃,菜园。情,情实,老实。襁,襁褓。襁(qiǎng),用布幅包裹幼儿。负,放在背上。

体会:种五谷种菜蔬,都是技术活,孔夫子都会,但是比不上种粮专家,种菜行家。作为管理者,礼、义、信三样,更加重要。在上的有礼,大家跟着恭敬;在上的仁义,大家心悦诚服;在上的诚信,大家也就老实。有了礼、义、信三项本事,就聚人,不会种五谷菜蔬也没关系,种五谷菜蔬的会蜂拥而至,背着他们的孩子前来投奔,开荒种地。因为在有礼有义有信的地方,他们种地,心里踏实,不担心被盘剥,不担心被哄抢,不担心被撬门,不担心被邻家的牛羊吃了庄稼,不担心官司缠身分身无术耽误了种地的好季节,不担心地界被邻家今天刨走一寸明天刨走五分,不担心我的好稻米换回人家的烂菜叶,不担心百斤麦种掺了八两沙子,不担心化肥用三成砖粉制造。而且在有礼有义有信的地方,大家心情好,种出的五谷菜蔬都可口可爱。心情好了,弹一曲,瓜果牛羊听了也高兴,瓜果是又大又肥又甜,奶牛产奶是又多又快又好。种地是小本事,礼义信是大本事。庄稼人会了礼义信这样的大本事,种地也就成了大本事。礼义信,是种地的三大高技术,三大核心技术,所以老农老圃都愿意牵家带口,投奔礼土、义土、信土,播撒礼种、义种、信种,浇灌礼水、义水、信水,收获礼果、义果、信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13.5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试译:孔子说:“三百首《诗》背熟了,把政务交给他,却办不了;派他出使四方,也不能相机行事。背诗虽多,又有什么用呢?”

试注:《诗》,后来叫《诗经》,是孔夫子删定的。四书五经,第一经就是《诗经》。专对,专门的对策,个性化服务,见机行事。

体会: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先背诵诗歌,可以,熏陶一点文化一点情愫,启发一点智慧。接着就要学习礼仪,讲究进退举止,待人接物,在社会上立住脚跟,创立事业。包括处理政务,要通达,不能小器;出使各国,要从俗,要量身定制,搞本土化,专精化,专门针对一国制定特殊策略,顺从友国习俗,不能傲气,不能孤芳自赏,惟我独尊,强人所难。主动学习礼仪,可以;主动去教礼仪,不可以。企业间的交往交易也是如此,最难的是相互尊重对方的企业文化,办事习惯。要针对不同的对象,有不同的对策。很多的企业合并、收购之所以最终失败,主要是因为文化合不来。可见,企业文化是企业命根,比设备厂房重要,比投资重要,比利润重要。

 


13.6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试译:孔子说:“一个人一身正气,不用发号施令,别人会跟着走;自身没正气,就是发号施令,别人也不跟他走。”

试注:其,他的,他们的,她的,她们的。

体会:有权力,不如有正气。管人家,不如管自己。命令别人,不如命令自己。命令自己,不如培植自身正气,固本培元。自身没正气,指挥别人指挥不动,指挥自己也指挥不动。这个人人有体会的,自己也不听自己使唤的。哎呀我明天不喝了啊,明天照样烂醉,家什打个稀烂,再欠一屁股债。

自己正气充盈了,邪气进不来,身体好,心情好,主意正,方法正,不用给自己下命令,强迫自己干这个干那个。干正事那是自动化的,乐此不疲的,顺其自然的。

所以说,一身正气,不要命令别人,也不用命令自己,一切好事都自动运行。命令自己五点起床,命令自己每天看百页书,命令自己不赌博,不必,因为正气上来了,赌博有什么意思?看书多有意思,有理想有追求多有意思,精神头那个旺啊我醒得早啊,还用命令吗?不用了。一切都是那么顺当,一切都自动走在正道上。人都是喜欢走正道的。走正道简单,直接,放松,开阔。走邪道,曲里拐弯,费神,费力,吃力不讨好。有时候我们邪正分不清,暂时走了邪道,心情就不好,千方百计要寻一条正道才舒坦。一旦发现正道,就义无反顾,大步走去。一旦发现有人走在正道上,我们就跟过去了。因为走正道的不害我们,我们跟他们走,放心。走邪道的,自身都难保,怎么有心有力照看我们呢?不害我们就烧高香了。不走正道,生意做不大,做不长久。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发,先修道。儒商、道商、禅商之道,那是生意的正道,大道,开百年千年好店用的。自己正气多一点,管理手册就可以印得薄一点。正气充沛了,管理手册就存博物馆了,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商道了,一本活书了。

 


13.7 子曰:“之政,兄弟也。”

试译:孔子说:“鲁国、卫国的国政,有兄弟气象。”

试注:周公旦和康叔是兄弟,周公旦封在鲁国,康叔封在卫国,他们的国政也比较类似,像兄弟一样。

体会:周礼尽在鲁国啊,因为鲁国有周公旦。当时鲁国卫国政局都不稳,像难兄难弟;孔子弟子很多在卫国当官,卫国也想请孔子从政。这时候子路问了:“老师,卫君想请您主政,您先做什么呢?”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啊!”子路马上说老师不对。


13.8 子谓公子:“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试译:孔子评论卫国公子荆,说:“公子荆善于管家理财。刚有一点起色,就说,‘不错了。’稍稍增加些家财,又说,‘差不多了。’家道殷实后,又说,‘几乎是尽善尽美啊。’”

试注:公子荆,卫国大夫,字南楚,卫献公的儿子。苟,姑且,权且。合,合式,合心。少,稍稍增加。

体会:创业的时候,嫌钱不够。公司壮大后,还是嫌钱不够。为什么?因为创业有创业的难处,业大有业大的难处。业大了心也大了,钱还是不够。创业时只有千元,心想要是有万元多好啊。业大之后,有了亿元,但项目也大了,需要十个亿,所以还是犯愁:唉,再有九亿就好了。钱,永远没有够用的时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上了经商的贼船,一辈子没个清净日子过,一辈子是个穷人,永远没钱做自己想做的项目。这叫不善经营,得向卫国的公子荆学学怎么居家理财,怎么知足常乐,怎么从一穷二白到小康再到大同一直好心情。

两个人万米长跑,一个开心人,一个忧心人。两人速度差不多,一同跑了一千米。开心人开心了:哈,跑了一千米了,帅呆!忧心人愁死了:唉,还有九千米,天啊何时是个头!跑了五千米的时候,开心人又开心了:哈哈,跑五千米了!酷比!忧心人愁死了:唉,唉,还有五千米!猴年马月能到啊?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开心人笑了:哈哈哈,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了,万岁万万岁!忧心人哭了,说:唉,唉,唉,还有一米!两人同时到达终点,成绩一样,心情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乐一路,一个哭一路。一个幸福一路,一个受难一路。那个乐的就是公子荆,是个儒商,办了个快乐公司,学习经商,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儒商的寿命一般比较长,仁者寿,办的店子也长寿。儒商是仁者,首先是对自己仁道,不亏待自己,老是奖励自己,逗自己乐呵。“君子求诸己”(15.21),快乐不快乐,是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我欲仁,斯仁至矣。”(7.29)我欲乐,斯乐至矣。想乐就乐,就这么简单,快乐生意就这么简单。快乐生意是和自己做的,不用签协议的,心灵契约足矣,自己是老板也是顾客。乐眼看世界,世界是图画;乐耳听世界,世界是音乐;乐舌说世界吃世界,世界是传奇故事是蜜糖;乐鼻闻世界,世界是香饽饽;乐手创世界,世界是乐园;乐足走世界,世界是幸福之道;乐心怀世界,世界是乐天;乐心想世界,心想乐成,快乐事成,快乐项目成,快乐公司成,快乐工作成,快乐服务成,快乐人生成服务乐事成,快乐项目成,快乐公司成,快乐事业世界,世界即事业饽=个忧心人。两人力量。快乐,所以长寿,不知不觉年头就过去了。“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7.18)儒商快乐,身边的人也跟着快乐。

快乐多少钱一斤?这是生意的根本问题,成本收益核算问题。这个帐,儒商最会算。人们说儒家是乐天派,是的。儒商也是乐天派,所以长寿,人长寿,公司长寿,品牌长寿,顾客长寿,合作者长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1.1

当今时代,快乐会越来越贵,越来越值钱。儒商的核心优势恰好就在这里,他们的美好前程是命中注定的。为什么?性格决定命运啊。我花了一辈子的积蓄赚得了整个世界,却为如何快乐起来发愁,如何打发日子发愁,难处在这里。我想花多少钱买来快乐呢?这就是快乐生意经,这就是儒商的《论语》。但是我们花几十元买来了《论语》,还不一定就快乐起来。就如《孙子兵法》,不一定保我赢。《论语》比较便宜,但快乐比较贵。

很多人的生意,就是生产烦恼,花很多很多成本很多很多人力很多很多心思去生产烦恼,没钱愁钱,有钱愁花,愁窃愁盗。儒商不做这种生意。儒商只做快乐生意,和自己做,求诸己。


13.9 子适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试译:孔子到了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丁兴旺啊!”冉有问:“人丁兴旺了,再干点什么?”孔子说:“让他们发财。”又问:“发财之后,还干什么?”孔子说:“教化他们。”

试注:仆,驾车,服侍。庶,人口众多。

体会:孔子看到卫国人丁兴旺,感叹了,引出一番师徒对话。办国事的次序,第一是繁衍人口,第二是富裕起来,第三是懂得礼仪。

现代中国,人口多,这是第一,早就是了;第二,确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奔富裕;富裕了之后,文化建设的任务就越来越重要了。大致也是孔夫子的思路。

整个去看,孔夫子也不是说,先让老百姓发财,不要教化他们,等他们发财之后再教化。整本《论语》没有这个意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财有财道,富有富道。足食,足兵,民信之,这也是孔夫子告诉子贡的治国之道。足食相当于富民,放在头一条。民信之,放在最后。但是子贡继续问:如果不得已必须先去掉一条,怎么办?孔子说去兵,部队可以不要。再去掉一条呢?孔夫子说去食。饭可以不吃,老百姓不信任政府了,那可了不得,要命的。政府信誉,就是文化,就是礼数。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两手都要硬。公司创业守业再创业,都离不开理想,离不开文化,离不开经济实力,这都是相互渗透的,分不开的。


13.10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试译:孔子说:“如果有用我的,一个月可以打下基础,三年就会有成就。”

试注:期月,一个月。

体会:卫灵公治国无方,有个孔子他又不用,只是当作贤人供起来,贤人成了闲人。所以孔子说,要是有人用我啊,保证一个月就给他夯实基础,三年就出成果。好多君王都是这样,对孔夫子敬而远之。结果孔子成了素王,没有名分没有王位的王,非正式组织的头,精神领袖,一统天下几千年,任他哪个王爷哪个皇上也没有这么健康长寿。

一些企业求贤若渴,但是真的贤才到了眼前,他们不认得。或者也看出一点远大气象来,但是不敢用,怕贤才抢了自己的镜头,坏了自己的美事,骄奢淫逸,纸醉金迷,颐指气使,一亩三分地,这个舍不得。小蛇主遇到了大龙仔,敢不敢用?敢不敢提拔?这里就是蛇洞,这里就是龙门。敢用,小蛇主刹那化为大龙王。不敢用,龙王爷瞬间化作一小蛇。是龙是蛇,只是一个念头。心大即是龙,心小即是蛇。说我求贤若渴啊,真的走到大海面前,大龙面前,不敢喝了,怕把自己灌死淹死。


13.11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试译:孔子说:“‘善人治国百年,也可以不用酷刑不定死罪的。’实诚啊这话!”

试注:胜,超越。残,酷刑。去,废除。杀,死刑。残、杀:据邓新文博士,或可以包括民间的相互残杀。

体会:善人,可能比不上“王者”,但是也不错了。天下大治需花百年功夫,百年内不能废除死刑,不能停用酷刑,这是善人治国的特点。德法并用,以德养国,依法治国,必要的时候动用酷刑死刑。善人也可以露点凶相。天天凶也不行,搞油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了。德养为主导,法治为基础,企业也可以这么做。法治是底线,是护河大堤,这个不能没有。没有这个,会水漫金山,有灭顶之虞。但根本上还是要流域之内分散泄洪,多多疏导;更要心调雨顺,民情舒坦,民气和畅,和天地日月合拍运行,天不降洪水,地不断澧泉。

 


13.12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试译:孔子说:“如果有王者来治理,必定会经一代人的努力实现仁政。”

试注:世,一代人,三十年。

体会:王者胜过善人两倍多。善人花百年做到的,王者花三十年即可做到。但是王者也不能因为自己仁慈,就让国民即刻享受到仁政的福泽,也要花三十年功夫调治人心,才能落实仁政德养。在此之前,威猛的法治必不可少。

一个企业呢?可能也要一个制度为上的阶段,然后过渡到文化为上。文化为上就完全自动化了。那是仁政,是儒商的家园,可以大信不约了。


13.13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试译:孔子说:“只要自身正,让别人跟从正道有什么难的?自身不正,怎么能端正别人?”

试注:苟,假如。于,对于。从政,从正,处理政务,让别人跟从正道。乎,啊。何有,有何难的。

体会:从政是正己正人。简单说是正人,端正他人行为,调正人事关系,这就是政务。《礼记·哀公问》记载鲁哀公请教孔子什么叫做为政,孔子说:“政就是正。君主自己走正道,百姓就跟从君主走正道,跟着从政。君主所为,就是百姓所从。”为此必须先正己,先修正自身行为和心态,诚意,正心,修身。身修好了,自身正了,就可以搞家政,齐家;可以搞国政,治国;可以搞天下政,平天下。

有的家长自身不正,却要求孩子学好,孩子不听他的。有的企业人自身不正,却要求员工正派,要求合作者守信,员工和合作者都不理他这一套。于是他叹息:人心怎么这么坏啊,人才难得,伙伴难求,生意难做啊。一心向外求。儒商是向内求,壮大自身阳刚之气。自身阳气足了,外来一点风寒不算什么,干扰不了,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内在的阳气,觉得有点寒风倒很凉快。凉快了,对员工素质,对合作伙伴的素质,都不是那么挑剔,四面八方都合得来,员工情绪合作者情绪也都上来了,慢慢也就耳濡目染,把正气养上来。企业就靠这么一股气,一股精神头,一种核心能力,其他的像制度啊业务啊人才啊效益啊都跟着来了。


13.14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试译:冉求下班回来,孔子说:“怎么回来晚了呢?”冉求说:“有公事。”孔子说:“是私事吧。果真有公事,虽然季氏不用我,我也会听说的。”

试注:冉子,冉求,孔子弟子。晏,迟,晚。政,国政,公干。事,家事,私事。以,用。吾以,用我。

体会:季氏让冉求管点事,却不敢起用孔子。

政务和其他事务一样,找到感觉就出状态,否则永远出不了状态,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深浅。孔子对政务家务是有感觉的,冉求蒙不了他。一流人才是有感觉的,二流人才就要动心思,做论证,搞调研,做计划。一流人才不搞市场调研的,他的感觉很准,不用什么谋略,因为他就是市场。好比弹钢琴,把指法、乐理、姿势甚至乐谱都忘记了,但是挥洒自如,精彩绝伦,不执法而处处是法,不循理而通通是理,有如天籁不弹自响,如天足不行而至,如天马不疾而速,如天书不言而信,如天子不怒而威,如天公不施而仁,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所谓找到感觉。理论通通忘记了,一切感觉都是如此美妙,如此恰到好处。也有人跟着感觉走,他们的感觉到底如何,就难说了。


13.15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试译: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兴盛国家,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可能不会和这句完全一样,类似的说法倒是有的。有人说道,‘做国君难,做臣子不容易。’要是真知道做国君的难处,岂不是和‘一句话就兴盛国家’差不多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就丢掉国家,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可能不会和这句完全一样,类似的说法倒是有的。有人说道,‘我不乐意做国君,只要我的话没人违抗就行了。’要是话说对了没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假如话说错了没人违抗,岂不是和‘一句话丢掉国家’差不多吗?”

试注:若是,像这样。几,几乎,差不多。诸,之乎。莫之违,莫违之。

体会:孔子的话,似乎从一人兴邦、一人丧邦转到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一个人是谁?是君主,是老板,是一把手。

一个老板兴隆一个企业,一个老板搞垮一个企业。“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礼记·中庸》),好像是人治,不是法治,不怎么符合潮流。但是最好的制度是什么呢?是好习惯。最坏的制度是什么呢?是坏习惯。可见最好和最坏的制度都是人的习惯,外面的条文都形成习惯了,那真叫制度。否则的话,虽然说有制度,但是没形成习惯之前,都难以落实,还是纸面上的制度,不是心里的行为上的制度。真的制度是在心里,在日常行为上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那是真制度,是道,是不可须臾离也的。所以,一个好老板能够带起一个好企业,可能就是他有好习惯,并且带动大家形成了好习惯。有好习惯的老板,不需要外面的制度管理,他明明德,自己的潜力开发得很好;他又亲民,带动大家形成好习惯,好好开发大家的潜能。老板明明德,又亲民,就一人兴企,一言兴企。一个人的作用,一句话的作用这么大,甚至不言而信,大信不约,行不言之教。

有坏习惯的老板,也就相反。企业垮了,不能怪别人,是老板一个人的错。一个人的错,可以简化到一句话的错。这句话有如此大作用,背后一定是有坏习惯的人、坏习惯的人群做底子,也就是老板、国君、员工、国民的习惯坏了,一句话就原子核链式反应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多米诺骨牌倒了。

文化至上,也就是习惯至上。不行成好习惯,企业管理就没有到家。这里的难点是:什么是好习惯?比如,好习惯一僵化,就变成坏习惯了,不接受新鲜事物了。从前一言兴邦的,现在一言丧邦了,都是同样一句话。这是难点。《诗经·大雅·文王》说,“周虽旧邦,其命惟新”,也许好习惯是这一种?

没有形成习惯的时候,一句话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一言兴邦兴企,一言丧邦丧企,都不可能。


13.16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试译:叶公问执政的要点。孔子说:“让身边人都幸福,让远方人来投奔。”

试注:叶公的叶,现代读为yè。说,喜悦,幸福。来,来归顺,来归附,来投资,来合作,来结交,来应聘,来一吐衷肠,来参观旅游,来学习,来开篝火晚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体会:近者说,像是明明德;远者来,像是亲民。都是君子求诸己,练内功,不攀缘,不外求。

中国功夫,特色在内功深厚。所谓内功,不是核心竞争力,不是核裂变,不是nuclear fission;而是核心凝聚力,核心合作力,是核聚变,是nuclear fusion。儒商的特色在这里。一听核心凝聚力核心合作力,就知道那是儒商了。特色不是唯一,核心竞争力也是要的,儒商也需要这个竞争力,但不是特色。

核心凝聚力首先是凝聚自己心力,专心致志,干一件事,毫不分心。专心致志,就是百分之百集中精力。百分之九十不行,百分之九十九也不行,要百分之百集中,才叫专心致志。邓小平就是特专心。他喜欢小孩,他工作的时候,小孩在他桌子底下过家家,夫人卓琳说“吵不吵你”,他说“没关系,我听不见”,他特专心。外面一团和气,里头办钢铁公司。他面带微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专心就是诚,诚则有信,至诚则如神,如核聚变。这是和自己做生意,开发自身能量,看看把心力集中起来有什么效益。把我自己的生活生意处理好了,别人就喜欢亲近我。我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大的生意。和自己做的最大生意就是明明德,使自己成为一个明白人,一个充分开发了自己潜能的人,一个自家宝贝用足了的人。自家宝贝开发足了,自家就是一片乐土,天天快活,这是一笔大买卖。谁都愿意和快活人在一起。见到快活人,远方人自然就来,不要到处打广告,到处招聘,人家会自动投奔自动应聘的,虽然我们并没有招聘。自己快活了,身边人先受感染,“近者说”了,远者慢慢也就来了。古话说,“礼,闻来学,不闻往教。”(《礼记·曲礼》)幸福可能也是别人主动来学的,不是自己主动去打广告招生教人的。幸福是一种感染,不需要费口舌教的。来了,受到感染,幸福了,就这么简单。这是乐土。苦土的人总是向往乐土,远方的苦命人总是要来乐土的。

《诗经·国风·魏风·硕鼠》唱出了这种心情: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黄米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好多年服侍你,你却不顾惜我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一定要离开你,到那片乐土去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乐土啊大乐土,这就是我家吧

远方的快乐人幸福人也要来福地,来乐土。核心凝聚力是聚生快乐的,核心合作力是同创幸福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1.1)孔家店是俱乐部。


13.17 子夏莒(jǔ)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试译:子夏当莒父的县长,问怎么执政。孔子说:“不要图快,不要贪小利。图快就达不到主要目的,贪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试注:莒父,鲁国的一个邑,现在山东。邑,相当于一个县。宰,相当于当今的县长。

体会:现在讲十倍速。欲速则不达,Fool's haste is no speed,是老观念了。但是老观念不一定不管用,老的可能更加年轻些。老子就是最年轻的,一本《老子》就是讲如何“复归于婴儿”的,是儿童心理学,赤子学,长寿学。如何长寿呢?就是不着急。多少事从来急,也不要着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也不要急。于是一万年一眨眼一秒钟就过去了,快得很。专门去求快,心里有点慌,慌了就发毛,发毛就乱踩油门,乱踩油门不就出事儿吗,出事儿不就耽误功夫吗,耽误工夫不就拖了时间吗,不就越快越慢吗。

不图快,是不是就专门图慢呢?也不必。事情有它自身的规律,该快就快,该慢就慢,要顺着事情本身的性子来,不要另外规定一个什么速度。这就逍遥了,自在了。当快的时候快不起来,当慢的时候慢不下来,老是不紧不慢的温吞吞的好像很持重很稳当很老成很稳健似的,都不好。动如疾风,静如古松,那是功夫。欲速则不达,欲慢也不达,欲中速也不达。无欲则刚,无欲则无速,无速则可快可慢可中速,可以飚车,可以停车爬车,可以中速行车。上了车可以全力以赴参加拉力赛,停下来可以十年不摸方向盘,没有车瘾。你说我没有车开就要死要活啊,没有这回事儿。但是一上车呢,那就全神贯注,车就是我的命,上了车我就不要命啊哈哈。

贪小利也不容易说清楚。什么是小利?好像难以说清楚。温州人做生意,一分钱的利都赚,出了很多大生意人,财源通四海。积少成多,聚沙成堆。关键是不要贪小利。还是温州人,一分钱的生意都做,就是把许多利让给了别人,自己只赚一分钱的小利。这就是不贪小利而做成了大生意。他们做扣子生意,做打火机生意,就是这门生意经。凡是贪就不成,贪小固然不成,贪大也不成。贪大了也有垮得快的,有垮得惨的。小利不贪,大利也不贪,那也是儒商的功夫。为什么不贪?因为儒商自足,自己的明明德功夫天天练,仁者寿的功夫天天练,自娱自乐,这个利益是大是小?不好说。有商贾说:你们看我为公司为大伙儿搞得满身的毛病啊,什么糖尿病高血压甲肝心肌梗塞的什么都有啊,你们怎么就那么不努力呢?这种商贾就是没有做好自个儿的生意,把自己亏老了,无论小帐大帐啊都不会算。你说做生意弄出一身的病来,这是做的哪门子生意呢?死意啊。儒商不做的,打死也不做的。赚了很多钱去抓药吃,但是晚期了来不及了;赚了很多钱去买快乐,可就是买不来啊。怎么办怎么办呢?这个交换交易关系,这个买卖关系,这个明细帐目,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搞懂,却是每个人都要遇到的。所以老子不贪大利,功成身退,是道商功夫。如来佛不贪大利,说“我不度众生,我没有功德,我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甚至连“不贪”也不贪,是禅商功夫。


13.18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试译:叶公对孔子说:“我们这里有位直肠子,他父亲偷了羊,这儿子就去告发。”孔子说:“我们那里的直肠子跟您这位不同: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就在这里面。”

试注:叶公的叶,现代读为yè。党,周代以五百家为一党。直躬,直身,办事正直,立身正直。攘,这里是说偷。证,告发。

体会:叶公好龙,这里是否又来一个“叶公好直”?叶公好龙是好假龙,叶公好直,莫非就是喜好假正直?

《礼记·檀弓》区分了三种礼数:“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有方,服勤至死,方丧三年。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

侍奉亲人,要隐瞒长辈过失,不要犯颜直谏。对君王却可以犯颜直谏,不要隐瞒过失。对老师呢,不要犯颜直谏,也不要隐瞒过失。

孔子说的案例中,甚至父子相互隐瞒过失,其中就有亲人的直情在里面。这叫“亲亲相隐”,当然只是限于一般的过失。假如有大罪,那就不能隐了。后来汉朝、唐朝直至清朝的律法,基本上都规定“亲亲相隐”。

据有人研究:所有国家在法律上都允许不同程度的“子为父隐,父为子隐”,其功能在于保护社会最基本的组织和秩序。这方面,中南政法学院的范忠信教授具有代表性。毛冠楠先生也认为:“从世界范围来看,在刑事诉讼法中吸纳这一原则符合保障人权这一大的趋势,如现行《法国刑事诉讼法典》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下列人员作证时,可以不宣誓:1、受审人的或者同案出庭的另一受审人的父母或其直系尊亲属;2、儿女或其直系卑亲属;3、兄弟姐妹;4、与这些亲等关系相同的姻亲;5、配偶(虽已离婚,也可不宣誓);……’《德国刑事诉讼法典》及《意大利刑事诉讼法典》也有类似规定……”(毛冠楠:《传统刑法中亲亲相隐原则之嬗变及其对现行刑事法律的若干启示》,http://www.cambridge-lawyers.com/web/jqld/xsyt04.htm2006-5-3

《梵网经》有一戒,叫“说四众过戒”:佛子不得口自说出家、在家菩萨、比丘、比丘尼罪过,教人说罪过、罪过因、罪过缘、罪过法、罪过业。菩萨闻外道恶人及二乘恶人说佛法中非法非律,常生悲心教化是恶人辈,令生大乘善信,而菩萨反更自说佛法中罪过,是菩萨波罗夷罪。(No. 1484 梵网经 (2) T24 p1004c

意思是说:学佛的不得说在家菩萨、出家菩萨、和尚、尼姑的罪过,也不得教别人这么说。因为菩萨听说外道恶人和二乘恶人说佛法中的过失、罪过,都会生起慈悲心,要去教化这些恶人,让他们对大乘佛法生起信心。既然这样,如果菩萨自己却去说佛法中的罪过,那本身就犯了菩萨的最大罪过。

为什么不得说学佛人的罪过?原因是,不学佛的,或者初学佛的,信心不足,你要是对他们说学佛人的罪过,初学者更没有信心了,心想:“连学佛人都这样,这佛法还可信吗?”会狐疑。真有信心的人,别人怎么样,对自己没有干扰。比如有人受生活打击,越打击越有信心,愈挫愈奋。另一些人就不同,受到打击,可能怀疑先前的信念,甚至放弃良好的目标,产生信仰危机。普希金有句诗叫做“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其中就暗含了信仰危机,他把自己信仰的不坚定,归咎于生活对自己的欺骗。对于一个信念坚定的人来说,生活怎么会欺骗我呢?“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泰戈尔《飞鸟集·75》)问题只在于我自己对生活真诚不真诚。有人看见老师犯罪,就对学校教育、对老师群体产生了怀疑;有人看见共产党员犯罪,就对共产主义失去信仰,都是自己信心不足的一种向外投射。针对这种情况,一味地暴露黑暗面,可能不是上策,也不能算“直率”,假如不是缺乏慈悲心,至少是缺乏智慧。孔夫子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并不是没有原则,大概是针对叶公所举案例的假公道、真自私而发。有人就是想让自己脱掉干系,洗清牵连,或者想领功邀赏,不惜出卖亲人朋友。平时呢,一点原则也不讲,见人有错误也不提醒,一看捂不住了就抢先告发,显得特别正直。孔子甚至臣为君隐,对于鲁君的失礼,并不对外国人讲——陈司败问:“昭公知礼吗?”孔子回答说:“知礼。”孔子走了后,陈司败就说了:“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鲁君从吴国娶来夫人,夫妇同姓,不便称夫人为吴姬而称吴孟子。鲁君要是懂礼,谁还不懂礼呢?”巫马期后来把这话转告了孔子。孔子说:“丘真是幸运,一有差错,就有人知道。”宁可自己承担偏袒的罪过,也不向外国人说本国君主的不是。孔夫子没有原则吗?有原则。他老人家的原则,一是君主请教的时候,他善于直言建议、委婉规劝,一是君主如果不采纳自己的主张,他就不再在政界混日子,而是独行其道去。孔夫子为臣,是诤臣;为士,是诤士;为友,是诤友。但是对外,他不随便说人家。

《新约·约翰福音》讲的耶稣宽恕淫妇的故事,与此有关——

(8:3) 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他站在当中。

(8:4) 就对耶稣说:“老师,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

(8:5) 摩西在律法上所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他怎么样呢?”

(8:6) 他们说这话,乃是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

(8:7) 他们还是不住的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他。”

(8:8) 於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

(8:9) 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

(8:10) 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说:“妇人,那些人在那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

(8:11) 他说:“主啊!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可见,没有仁爱,没有反身自觉的美德,没有“君子求诸己”(15.21)的修为,就没有审判别人的资格和合法性。君子应“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礼记·中庸》)。但是,孔夫子也叹息一般人做不到这一点:“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5.27)能自我反省自我审判自我惩罚的,没见过。因为“小人求诸人”(15.21),总是要求别人这样那样,对自己却很放纵很宽容。

张祥龙先生说:亲子之爱是一切美德和良善的根本,在“其父攘羊”的局面下就以“证”的方式舍去这种爱,去求硬性的、外在的“直”,这就是舍本逐末了。如果这种做法作为一种普遍的东西被提倡,那么就难免出现伪善和“文革”中“反动家庭出身的子女”背叛家庭,出来举证父母的悲剧。但孔子在这里也并不是不讲是非(难就难在“是非”总是活的、非现成的,不能全由别人或现成话语告之的。所以孔子要讲“仁者先难而后获”)。一个“隐”字中已含有对于偷羊之举的贬抑,对法规习俗的尊重,并含有多少可能的规劝与不安。再者,这是孔子对一个具体事例的反应和评判,虽然有重大的启发和引导作用,就如同一件出色的艺术作品对后来者的启发,但并不是在确定一条适用于一切情况的规则,因为每个事件都有它自身的情形与情理。(张祥龙:《仁与艺》,http://www.confuchina.com

其实,孔子崇德,也重法,赞赏执法公道,大义灭亲。有一则叫“叔公判狱”的著名大案,被称为我国最早的性贿赂案,孔子对此有著名定评。公元前528年,晋昭公4年,孔子24岁时,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田,案子很久没结果。士景伯去楚国,叔鱼代理景伯的职务,管理刑狱。韩宣子命令叔鱼断案。按法规,雍子有罪。但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做妾,叔鱼就徇私枉法,判邢侯有罪。邢侯一气之下,把叔鱼和雍子全部杀死。韩宣子问叔向应如何判罪。叔向虽然是叔鱼的老兄,却认为,“三人同罪,判死刑都可以。雍子搞性贿赂,自知有罪却收买叔鱼;叔鱼卖狱,拿官职做人情;邢侯仇杀,目无王法。他们犯的罪是一样的。自己作恶却掠取美名,是昏。贪心不足,败坏官位,是墨。杀人无忌,践踏法律,是贼。《夏书》说:‘昏、墨、贼,其罪当杀’,是皋陶的刑律,让我遵照执行吧。”于是杀掉邢侯,把雍子和叔鱼陈尸于市。孔子对这件事有评论,说:“叔向正直,有古人遗风。治理国政,执法断案,不包庇亲人,三数叔鱼的罪过,一点都不避讳。称得上正义吗?可以说是正直吧。”叔向本来更推重德治,不主张法制当先,曾经反对子产公布刑书,但是在国法面前,却绝不徇亲枉法。可见主张德治的,往往要求自己更严格,执法更公正。孔子面对盗羊的小罪,曾夸“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话中暗含对“隐”的批评;这里面对死罪,又赞“叔向正直,有古人遗风”,却不完全肯定叔向“正义”,是略有保留的。假如孔子自己来断案,可能更为圆满,更尽人情,更合法度。

至于本节的故事,《吕氏春秋·当务》篇可供参考。《当务》说——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
(
)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再)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

这个直肠子,凭一个父亲博得两个美名:一个“信”名,一个“孝”名。告发的虽是实情,算是有“信”,老实,但却是为了博取美名。这样沽名钓誉,还算真信吗?真的直肠子吗?真的老实吗?下文(13.20)孔子告诉子贡:“言必信、行必果,也不错,也算个小小的好人了。”


13.19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试译:樊迟问仁的含义。孔子说:“就是在家恭顺,上班敬业,交友忠诚。即使到了蛮荒之地,也不要忘记这些。”

试注:与,相与,友好,交朋友。弃,放弃,忘记。

体会: 在文明国度做到这三条,比较仁义,但还不够。要到蛮荒之地也这样仁义。在城里讲礼貌,到乡下就不讲礼貌了,那不行。在中原讲礼让,到边疆就不礼让了,也不行。要一视同仁,才行。仁,是一种平等,一种公正,一种公平。恭,敬,忠,到哪里都需要,到哪里都这样,仁通五洲,财通四海。WTO,国际贸易的最普遍规则,就是这样设计的。讨价还价,都是围绕这个原则来的。所谓最惠国待遇,国民待遇,就是这样。最惠国待遇是对外的,是一个国家给另一个国家的贸易优惠待遇,不得低于给任何第三国的贸易优惠待遇。我对小李好,对老张也要同样的好。国民待遇呢?是一个国家对内对外一视同仁。对国内企业的优惠待遇,对外国企业也要这样优惠。我这样爱自己,也要这样爱别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爱人如己,love others as self. 这是儒商的国际贸易规则,孔夫子主张的。不要拉帮结伙,不要搞小圈子,不要一部分人勾结起来对付另一部分人,不要欺行霸市。要群而不党,和而不同,和各方搞好关系,谁也不怕,谁也不得罪,敢坚持原则,坚持礼让,坚持一视同仁,才能服众,生意才能做大做久做好。一班人抱成团,做些见不得人的规划,商业机密那么多,就小器了。君子不器,是大生意人的座右铭。大生意人不抱团,商业机密就少。机密多,一般就比较脆弱些,抗风险能力就差一些,成本也高一些。生意就是为大家服务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呢。保密费要尽可能节约下来。


13.20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kēngkēng)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dǒu shāo)之人,何足算也。”

试译:子贡问道:“怎么样才能说是一个士?”孔子说:“独自办事也有廉耻知道反省,出使四方能够不辜负君王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问:“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里头夸他孝顺,乡亲们夸他尊敬兄长。”子贡问:“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兑现,办事一定完成,愣头愣脑小人一个,也许可以算再次一等的士。”子贡问:“如今从政的怎么样?”孔子说:“噢,都是米桶大的人啊,怎么能算作士。”

试注:硁硁然,敲击石头的声音。抑,或许。斗,十升。筲,一斗二升。斗筲,一个斗、一个筲那样的量具。

体会:士,这里是孔夫子的定义,分了三等。

士的写法,下面是一,上头一个十。一是开头,十是圆满结束。从一到十,善始善终,会做事,就是士。所以说,“士,事也。”《说文》的这个说法,有点接近孔夫子的第三等士。会做事的男子,古人夸他为士。但是就孔夫子的看法,这第三等士不大会来事。遇到癌症晚期,说:“唉,医生说你没救了啊!” 遇到孩子出生,说:“今后要死的啊。”比赛喝酒,一直喝到眼珠子翻白,不放杯。比赛吃辣椒,一直吃到胃穿孔,继续吃。说话不论对错,不看对象,不顾效果,尽是大实话,害人之心没有,慈悲之心也缺。办事不论好坏,不顾整体效果,不看多方面的联系,不看环境,不掂量自己能力,不顾及人们的接受程度,脑子就一根筋到底,撞到南墙也不回头。不过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小忠小信的,勉强算个士。再往下,格局就更小了,一个斗一个筲那么大点的心眼,还从政,实在是不够档次了。也是,一斗二升的,如何管得了天下粮仓呢?一乡一村的库房也管不了啊。信义信义,相信道义才是真的大信。和道义不合的话,说了可以改口;和道义不符的事,做了可以停下来,可以转弯,转到正道上去。这才是大人,是君子。“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15.18


13.21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yǔ)之,必也狂狷(juàn)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试译:孔子说:“不能结识行中道的,那一定要同时结交狂放不羁的和谨小慎微的了。狂放不羁的什么都敢做,谨小慎微的呢有些该做的事情也不敢做。”

试注:中行,中道而行。狂,狂放,狂傲,狂妄,狂悖。狷,拘谨无为;狷洁,洁身自守;狷独,洁身独处。

体会:狂放不羁的,如子路,胆大包天,在师父面前都敢翻脸。谨小慎微的,如冉有(冉求),比较拘谨,比较胆小,凡事先退三步。孔子的办法是:“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11.22)对疲沓的,多多点火;对冒失的,天天泼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礼记·中庸》)抓两头,带中间。抓两头的时候,中庸之道自在其中起作用。用两个极端调理两个极端,这就是中道。快的用文火,慢的用武火,你偏我也偏。你偏文,我就对你偏武。你偏武,我就对你偏文。总之是和你对着干,“中庸不可能也。”(《礼记·中庸》)不可能对你行中道。你说你偏武,我对你不文不武,那不行。你偏文,我对你不武不文,也不行。都不是中道。中道其实是在偏里头。你偏左,我就偏右,合起来我们就行中道了。车子偏左了,方向盘偏右打;车子偏右了呢,方向盘就偏左打。这车就上中道了。方向盘不能执中,要打偏。中道是零点,正负相抵,就是零。你用零去加负数,负数还是负数。用零去加正数呢,正数还是正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是中道。欠多少还多少,不多不少,就是中道。欠一元怎么还一元五分呢?还多了吗?不多。有五分利息,加起来是欠一元五分,所以还一元五分是中道。还一元六分就多了,还一元四分就少了。但是这五分利息怎么估出来的呢?准不准呢?不一定准,只是一个估价。中庸,刚好那么多,不多不少,几乎不可能。正中十环,难。你说我正中十环啊,不一定,把中间那十环再细分为小十环,试试看,能不能刚好正中靶心那个小十环?太难。中庸不可能也。我们总是和两端在一起,和边边角角在一起,和狂放不羁的子路、谨小慎微的冉求在一起,和有毛病的凡人在一起。事事中规中矩,尽善尽美,一点毛病没有,那是神仙。即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礼记·中庸》)但是,一个狂放不羁的凡人,和一个谨小慎微的凡人在一起,他们的毛病就相互抵消了,世界就这样尽善尽美了,六亿神州尽舜尧了。公司找不到完美无缺的人才吗?孔家店的掌柜说:“必也狂狷乎!”一定要让狂放不羁的和谨小慎微的在一起,让吃豹子胆的和吃柔顺嫩草的在一起,让一意孤行的和凡事好商量的在一起,让沉默寡言的和爱说爱笑的在一起,让林彪同志和罗荣桓同志在一起,大圆满自在其中,毛润之无需用功。四野威武啊!东北虎。


13.22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试译:孔子说:“南方有人说,‘人没有恒心,不可以当巫医。’说得好啊!‘不能恒久养德,恐怕要丢脸的。’”孔子说:“这种人就不必占卦了。”

试注:巫医,古代的医生,用咒语、符咒、草药、魔法治病。“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是《易经·恒卦》的话。承,承受。羞,羞辱。

体会:恒卦是《易经》第三十二卦,巽在下,震在上。巽为风,震为雷。下面刮风,天上打雷,就是恒卦。风雷激荡,运行不息,万事亨通,所以说,“恒,亨。”

孔夫子听到南方人有种说法,深表赞成,说是一个人要是没有恒心就不能当巫医。没有恒心,医术就不精,看病就看不准,开方开不准,下针也不准,念咒画符也不灵,被患者赶出来,没脸见人。人命关天,医德是首要的,不能恒久修养医德,这个巫医哪里还有什么口碑。医德是什么?德者,得也。得道名为德,得医道名为有医德。连医德都没有,这个巫医的结局如何,是明摆着的,哪里用得着占卜呢?不占也就罢了。“《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连容身之处都找不着了,只好卷起铺盖流落他乡去。流浪途中,露宿屋檐,凉风一来,连自己也病了。这病怎么得的,怎么治啊?恐怕要小巫见大巫了。

有的商家说,企业第一要身体好,就是说内部管理好。身体好,一定是懂点医术的。上工治未病,身体棒棒的,不吃药不去医院,这是上等医术,恒心一定有。有恒心,管理有方,效益就好,信用就有,自然就有面子,有口碑。可谓“能恒其德,或承之荣”了。企业如何能身体好?首先企业家、企业人身体要好。企业家企业人累得昏天黑地,心肝肺,脾胃肾,各种器官都坏了,睡觉睡不踏实要吃安眠药才能睡踏实,说企业效益如何如何,企业管理如何如何,都是病中胡话,信不得的。多办这样的企业,需要多开多少家医院啊?反倒给社会添麻烦了,别说企业的社会责任了,连自己的本分都没有尽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这是儒商的座右铭。身体好,人平安,是对父母最好的孝敬。也说明有齐家之力,然后才能谈到企业人的社会责任。


13.23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试译:孔子说:“君子和气却不同伙,小人同伙却不和睦。”

试注:同,同伙,同党,党同伐异,是小同不是大同,是帮派同伙,哥们同伙,不是天下大同。

体会:1945年,毛主席到重庆去见蒋委员长。主席是抽惯了烟的,一天抽50来支是常事。到了重庆,见了委员长,得知委员长不抽烟。于是主席和委员长谈了半天,也不动一根烟。这就是和。和是一种力量,一种生气一种生命力,一种精神。委员长震惊了,对身边秘书说:“此人的决心和精神,不可小视啊!”主席到重庆是来和谈的,不抽烟也是和,随和。这和里面也有求同,求个小同,你不抽烟,我就同你不抽烟。入乡随俗,入门问禁,尊重主人家的习惯,尊重人家的个性,尊重人家的不同。这个小同不是让人家和我同,而是我主动和人家同,这便是和,舍己从人。这个小同带了和气,也便在大同中了。和同和同,和中之同,是大同。

大同不是同伙。In human relationships a gentleman seeks harmony but not uniformity.同伙最容易闹翻。兄弟姊妹几个伙同开一家店,好啊,放鞭炮,开业。没几个月就散伙了。乡里人一听奇怪:“不是刚一起上北京吗?生意不错还要开新店吗怎么几天就关张了呢?”不信。不信是有道理的,但闹翻也的确是没办法。你说咱姊妹兄弟几个,就我结婚晚,现如今还没有接班人啊。他们几家,每家至少养一个,大姐家呢超生游击队都有了。天天吃饭是全家老少齐上阵,锅碗瓢盆堆满桌,倒也罢了。但是你说那小不点还每人每餐俩鸡蛋,都吃成什么样了,这么小就减肥也不好吧。还不听劝,唉我也是为你们好为你们接班人好嘛,你的儿就是我的儿你闺女就是我闺女嘛怪心疼的我啊。可是不信,他们不信。说我小气。你来我往你推我搡的,不就生分了吗。跟他们扯这个呢?不扯了,散伙。现如今,唉,都在人家店里刷碗。大姐在西城区东门街83号小小店刷碗,二妹在东城区西门街38号大大店刷碗,我呢不好意思,就在散伙后这新店主开的店里刷碗,老地方新主子,名叫老新店。唉,也好,落个清净。新鲜的倒是那小小店、大大店,还有我打工的这老新店,怎么都挂上书法,写的什么“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就看不明白,他们怎么都挂这一幅啊?我得打听打听去。


13.24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hào)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试译:子贡问道:“全乡人都喜欢他,这人怎样?”孔子说:“不能断言他好。”“全乡人都讨厌他,这人怎样?”孔子说:“不能断言他坏。不如乡里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更容易下判断)。”

试注:乡,照周礼,一万二千五百家是一乡。可,可以(断定)。

体会:孔夫子这个态度富有代表性。多数人的意见很重要,全体人的看法更重要,但是不一定代表真理,代表善良。人见人爱,人见人烦,一般都要掂量一下,可能不是表面的那样。讨人人喜欢,招人人厌恶,也都不容易。光看人数不行,看善恶才是实质。民主制度的软肋在这里。这需要功夫:认识你自己,认识周围的人,洞察人性,分辨善恶。一个人头脑不清醒,和一万个人头脑不清醒,是一样的。大家都昏了头、迷失了良心、看不见本心的时候也有的,圣人心里有数。他要么出来教化,要么退隐山野,大隐于朝,大隐于市,独善其身,以待时机,而不会为了取得多数票而丢弃原则,同流合污。假如时代需要,他们也可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污泥浊水里做中流砥柱,和而不同,和而不流。人们鄙视为淤泥的,他们推崇为肥料;人们厌弃逃避的,他们顶礼伺候。他们的尊奉有了硕果,他们的顶礼开出了花朵。因为他们是“圣之时者”,一切以时代的需求为准,而置个人的生死于度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素位而行,这是中庸之道的本意。“天下国家可均也,白刃可蹈也,爵禄可辞也,中庸不可能也。”(《礼记·中庸》)很多人敢上刀山火海,敢丢乌纱帽解甲归田,敢抛弃家产分给众人,可一旦看到中庸之道,却没有耐力坚守了。那些图一时快活一时轻松一时美名一时轻闲一时清高的活儿,比起中庸之道来,都成了小儿科,是不值一提的。敢不要全乡人的夸奖而坚守中道否?敢不顾全乡人的鄙弃而独行中道否?在这里,会看出儒商的耐力、定力和信仰。他们要创造一种美好的需求,回归一个美好的市场,而不会顺着市场一时的浮躁去随波逐流,不会美其名曰“顾客至上”、“客户第一”。他们明白:真正的“顾客至上”,乃是等同于“真善美至上”的。他们明白:人人有个明德。他们懂得:顾客的真实需求,其实就是对于真善美的需求。这是儒商最基本的市场调研和客户评估,是他们对于顾客和市场毫无保留的尊重,贴心贴肺的理解。他们深知,顾客一时的偏好,并不是他们的真爱。一旦市场醒悟过来,美好的需求就占据上风了。而伟大的儒商们,就像年届七十的姜太公那样,为筹备、推动、等待那美好市场需求终于苏醒的那一天,早已练就了如此高深如此赤诚如此纯真的精心伺候功夫。而他们一辈子的修炼,就是为了专门恭候那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君子求诸己”(15.21),“古之学者为己”(14.24),他们伺候自己伺候得很好了,他们要用精心伺候自己的功夫,去伺候别人了。他们自己过得很快乐了,他们想让别人一起来分享这份快乐,来创造这份快乐了。这个快乐的奥秘之一,就是“走自己的路,让人们说去吧”。乡人皆好之,他不会更乐呵些;乡人皆恶之,他不会更难受些。乡人都喜欢,他不会走快些;乡人都厌恶,他不会走慢些。乡人都夸,他不会事事顺着他们;乡人都骂,他不会事事抗着他们。他走大路,走正道。他明白,羊肠小道、乡间小路最终都通阳光大道。他是过来人,绕道绕出经验来了。心地宽阔,乡间小路就无限宽广;心中敞亮,林中小径就无比亮堂——他体验了。


13.25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试译:孔子说:“君子容易共事,却难以讨好他取悦他。不从正道让他欢喜,他不会欢喜的。但他用起人来,却会用人家的强处。小人难以共事,却容易讨他欢心。虽然不是从正道让他欢喜,他照样欢喜。但一旦用起人来,他就会求全责备,尽挑毛病。”

试注:器,器具,器材,有专门用途;专家,行家,有专长、特长。事:共事;伺候、侍奉、服事。

体会:君子不器,所以能见人就“器之”,看人看强处,用人用优点。自己不是个器,所以见了器就喜欢,就学习,就欣赏,什么器都想摸一下,瞻仰一下,试验一下,探索一下。

君子如果是个东西,就会只认得这种东西。好比电脑,装了Windows,没装WPS,就只认Windows,不认WPSWindows学乖一点,心胸宽一点,就会兼容WPSWPS心宽一点,也会兼容Windows。兼容术是儒商喜欢的。万花齐放,和而不同。死守善道,网开一面。守身如玉,开门捉贼。宁停三分,不抢一秒。新手上路,多多关照。不耻下问,和气生财。开个公司,不见围墙。这样从小器到大器,最后到不器,就是从小人到君子。君子是万能服务员,见人就想伺候一下。君子也是万象学员,不会服务的项目就请教,见什么都想学一下。所以和君子在一起,你可以显山露水,教教他,带带他,他欢喜得很,愿意“为您效劳”,愿意跟你学。久了,你就体会出君子好处,好相处。君子大器大麻袋,装下几个大西瓜没问题,面带微笑。小人小器小纸袋,装几根小黄瓜都皱眉头,别撑破了我啊拜托,你怎么那么占地方啊破黄瓜一根以为自己是朵花啊瞧你美的让开点儿,让开点儿。党同伐异,同而不和,一大毛病是强求别人跟自己看齐,向自己靠拢,惟我独尊,清一色,眼里容不得沙子。或者故意委屈自己,有意见憋着不说,一团和气,好好先生,做铁哥们,一心求同,求同,无原则退让,忍辱负重,心中不平。最后忍无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秋后算帐,一分五厘钱的帐都翻出来,伤了和气。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眼泪一抹,披头散发,扑通一跪,举手向天,惨烈一呼,声音嘶哑,捶胸痛赋《楚辞》一首云:好端端的生意兮,任凭风吹雨打去;质本洁来还洁去兮,汨罗江里沉忠魂……


13.26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试译:孔子说:“君子舒泰而不骄躁,小人骄躁而不舒泰。”

试注:泰,安泰,舒泰,舒展,轻松,舒坦。骄,骄躁,骄狂,骄慢,骄横,骄恣,骄纵。

体会:安安泰泰、舒舒坦坦,中和稳健,泰然自若。办什么事情都是一种历练一种学习一种享受,见什么事物都有一份敬重一份理解一份感动。见了泰而不骄的君子,是这样;见了骄而不泰的小人,也这样。总之是泰而不骄,胸有成竹。

止于至善才能成竹在胸。止于至善就是凡事包容,凡事理解,凡事感恩,凡事学习,凡事敬重,凡事放松。世上的事情,本来无所谓轻,无所谓重,就看我们如何看重,如何看轻,就看我们自身如何发力,如何使劲。敬重是举轻若重,放松是举重若轻。一轻一重,就是课程,就是老师。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行尽为我师,事事物物都是老师,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心情自然就舒坦了。心情舒坦,千金难买,这是儒商的主营业务,核心凝聚力。这种品牌值多少?无法估价。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凡事高高兴兴开工,高高兴兴收工。骄躁的心情来了,高高兴兴;骄躁的心情走了,高高兴兴。见了骄躁就烦,那不是君子风度,不是泰而不骄,而是骄而不泰。容得下自己的骄躁,容得下别人的骄躁,就是君子了,就泰而不骄了。这样就聚神。聚精会神,就出核心凝聚力。有核心凝聚力,就聚人。聚人了,必定就聚主意、聚点子、聚干劲,自然也就聚财。聚人其实就是会聚众神,把一个人的精气神、七魂六魄聚在一起,把各路神仙聚在一起。谁是神仙?人人都是神仙,人人都是尧舜。杂念纷飞、六神无主的的时候,尧舜是凡人。聚精会神的时候,凡人是尧舜。人一聚神,人就神了。一人聚神,则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二人同心,则其利断金,干将莫邪齐飞。万众一心,则众志成城,无量寿佛大海会。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礼记·大学》)这个骄泰,不是骄和泰,不是骄躁和舒泰,而是骄躁,是骄纵骄横骄慢骄狂骄恣。

 


13.27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试译:孔子说:“刚正,坚毅,朴实,嘴笨,是接近仁义的。”

试注:木,朴实,朴拙,朴厚。讷,不善言辞。

体会:《礼记·中庸》引了孔子的话:“好学近乎知,知耻近乎勇,力行近乎仁。”好学不一定就学到了智慧,但是接近智慧,好比古希腊人说的“哲学就是爱智慧”。有廉耻心,见恶不敢为不齿为,虽然不等于见义勇为,但是接近见义勇为。力行,就是努力工作,老实修炼。如何努力工作、老实修炼?要性情刚正一点,意志坚定一点,为人厚道一点,嘴巴笨一点,做事踏实一点。埋头苦干,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一句广告不做,向仁贾靠拢,向儒商贴近,便是刚毅木讷近仁。


13.28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sīsī),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试译:子路问道:“怎样做才可以称为士?”孔子说:“相互切磋,相互勉励;高高兴兴,和和美美,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相互切磋,相互勉励,兄弟之间和和美美,高高兴兴。”

试注:切切,恳切。偲偲,切磋,勉励,监督。

体会:孔子对士有很多说法的,跟子贡谈士,举了三种(13.20),其中第二种讲到孝悌,和这里“兄弟怡怡”差不多。这里对子路说的话,也许是有针对性的,只谈了“切切偲偲,怡怡如也”,没谈“不辱君命”,没谈“言必信,行必果”,可能后两项对子路不难。子路鲁莽一点,孔子就从勉励、切磋、和美、和气方面提醒他,不要老是那么冲,那么多锋芒,气哼哼的。但朋友之间也不能一团和气就完了,还要切磋,还要提醒,只是和气一些就是了。是切磋,是提醒,是勉励,不是指责。兄弟之间是不是就不要提醒不要切磋?应该是要的,但是和美为主,和气为主,切磋提醒要更加委婉一些,勉励为主。家和万事兴,家里的事情有时候没那么多是非,高高兴兴的,勉励勉励,很多是非自然就没有了。创业离不开朋友,离不开家人。自己先敬一尺,先让一步,“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把感情关系理顺了,然后生意归生意。否则,先讲生意归生意,就生“分”了,没什么生“意”了。不讲生意归生意,也会把感情搞生了。生意生意,应该生机勃勃,生意盎然,生生不息。


13.29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试译:孔子说:“善人训练老百姓七年,也可以披挂上阵了。”孔子说:“如果不搞军训就让老百姓仓促上阵,这叫做抛尸。”

试注:教,军训。即,披挂。戎,兵器。以,由于,因为。弃,抛弃。之,老百姓,百姓的性命。

体会:不教而杀,谓之虐(20.2);不教而战,谓之弃。不进行道德教化和法制教育就动用法律条文进行处罚,是暴虐;不教人练就一身武艺就上阵,等于催人送命,等于往战场扔尸体。一个善人办军校,学制需要七年。君子办军校需要几年?没说。应该短一些。孔子讲军事很少的。不讲军事,说明武功太高了。最高的武功都在仁慈里面,仁义之师,得人心之师,人民子弟兵,全民皆兵,草木皆兵,谁能挡得住。孔夫子的标准像,是佩剑的。他教学生六门学科,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两门属于军事,或者和军事关系密切:射箭,驾车。但还是礼乐为先,仁义为重。“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12.19)仁德所至,望风披靡,不战而胜,都是大战略。所以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8.20)文王之后,武王取代殷朝而君临天下,也是靠仁德,不是军事。三分天下占到两分了,还对殷朝尽臣下之礼,不敢得势,不敢妄为。这样的仁德简直高不可及,天下归附是迟早的事情。喜欢恶性竞争,大动干戈,狼烟四起,尸横遍野,白骨成堆,是懦夫,是无能,是恐惧过头,是外强中干,是底气不足。市场如果真的像战场,也是以不战而胜为最高境界的。教老百姓作战,应该这样教,否则等于教人送死。那太没良心了。人的生命都很宝贵,都是父母生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要拼命也要舍生取义,舍己救人,不能玩命害人,玩火自焚。“白刃可蹈也”(《礼记·中庸》),做拼命三郎不难。“中庸不可能也”(《礼记·中庸》),做弹无虚发、箭箭十环灭除贪心的“自射手”太难。利令智昏、铤而走险、冒死一搏、取人首级不难,慈悲为怀、临难不慌、日省吾身、自我革命太难。还是自我革命最好,自强不息最好,厚德载物最好,共赢最好,不战而胜最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最好。动口祝福,动口问候,动口赞美,动口劝慰,动口提醒,动口请教,动口勉励。动手也不是不可以,动手行礼,动手搀扶,动手帮忙,都很好。拳头也可以用,抱拳行礼,抱拳鼓励,不要随便出拳打人。不要鼓动人搞“狼图腾”“羊图腾”,要引导狼引导羊搞“人图腾”。恶人通狼性,好狼通人性。要鼓励学好狼,不学恶狼。要鼓励上进,不要煽动堕落。要向往进化,不要羡慕退化。羡慕狼图腾,羡慕退化,是最糊涂的。好端端一个人,羡慕起狼图腾来,自甘堕落,自毁形象,自丢品牌,自败家业,糊涂。和气生财,斗气破财。和气养生,斗气伤身。伤了身子骨,赚那么多票子,挖个破吉尼斯纪录的一流墓穴然后全部财宝陪葬。伤了朋友亲人,孤家寡人一个,连个交心的都没有,见人都防着捂着,捂出病来,到时候再贵的保险都救不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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