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555 2.4 如今之教育,杀许多之天才 - 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 - 文学艺术 综合 - 一起写网(17xie.com)
17xie首页 > > > 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 > 2.4 如今之教育,杀许多之天才

2.4 如今之教育,杀许多之天才

[更新时间]2009-06-25 13:51:06 [字数]3288

24 如今之教育,杀许多之天才

 

16岁那年3月份,王国维跟别人“同舟赴府试”, 49日从杭州回来,知道没有考取。王乃誉批评说:自己不想想平时该振作用功,自以为谁也比不上自己,等到临场慌了手脚,又有“弃甲曳兵之象”。开头很自负,失败后垂头丧气,年轻人,难免。

7月份,又重新振作,参加岁试,考了个第21名,入了州学,也就是海宁州学,当时海宁称“州”,后来才改“县”。

这一年,王国维开始读前四史,即《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王氏《三十自序》中说——

“十六岁,见友人读《汉书》而悦之,乃以幼时所储蓄之岁朝钱万,购前四史于杭州,是为平生读书之始。”

那么先前读的都不算数,是“小儿科”。这是以自己挑选书籍来读为评判标准的。16岁上已有了相当的判断力,鉴赏力。“而悦之”三个字很关键。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自学的奥妙在这里,所谓“进无师友之助”,大约是因为师友之助跟自己的兴趣比起来,算不得什么。所以到这里才视为“平生读书之始”。孔夫子是十五岁立志学习。

“而悦之”悦到什么程度呢?把幼时储存的钱都拿出来买了书,爱书爱到这个程度。不知道有没有孔夫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那个劲头?

另外一点也很值得玩味:这个平生读书之始,是始于读史。

我们后来会看到,王国维青年时代热衷于哲学、文学,成就蜚然。后半生又转到史学去了。从史学始,又以史学终,中间夹了一个哲学文学段。否定之否定,大鹏展翅打了个圈子又飞回到起点上。学问上的这种轮回,值得研究。

王国维也是16岁这年准备考举人的,他的《三十自序》说——

“时方治举子业,又以其间学骈文散文,用力不专,略能形似而已。”

其实,他治举子业,也用力不专,所以17岁去杭州应乡试,没能中举,考到中途就罢考,打道回府了。因为他“不喜帖括之学”。什么是帖括?好比现在我们也学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但是由学者编成《概论》,学生完全不读马列毛邓原著,专门背诵学者的《概论》,比如《毛概》啊,参加考试。这就和帖括有点相似。据说从唐代开始,科举取士,把经文贴去几个字,让考生对答,或者填上,叫做帖。再后来,为了便于记忆,就把经文总括起来,编成口诀,用来背诵。这就有了帖括。再后来,凡是科举八股,应试文章,都叫做帖括。王国维对这个感到头痛。

那就还是当他的秀才。海宁四才子,这一阵来往得正欢。陈守谦回忆说:当时我在城南沈氏家吃饭,跟国维家相距大约一里路,“无一日不相见”。见面就上下古今,纵论文史;或校勘疑误,鉴别异同;或作词章,彼此欣赏。

这四才子,除叶宜春生平不详外,另外三位在《海宁州志稿》中都有记载。褚嘉献,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法政,1910年经“学部试验,钦赐举人”,是有所成就的。陈守谦是一名附贡生,曾经当过江西石城的知县,后又讽刺伍大庚知县,候选知府,也有一定的地位,王国维自不必说,日后成了学问大家;少年时代,就精于词章,长于校勘,酷爱文史,初露锋芒。

王乃誉却是另外一番心情——

“可恨静儿之不才,学既不进,()不肯下问于人,而作事言谈,从不见如此畏缩拖沓。少年毫无英锐不羁,将来安望有成!……不患吾身之死,而患吾身之后,子孙继起不如吾,……盖求才难,而欲子弟才过其父为尤难[1]。”

“知子莫如父”,这话有点说不通了。

其实这种事司空见惯。当然,自己生的养的,手把手教的,却不了解,也是有点说不过去。

王国维的畏缩拖沓,想必是实情,国维后来也承认,但说“毫无英锐不羁”,却也未必,可能在父辈面前畏缩一点,在同辈好友面前就不一样了,所谓“上下古今,纵论文史”,自有一种英锐气在,待到后来有咏史诗云,“千秋壮观君知否,黑海东头望大秦”,其干云豪气,一下子为罗振玉所看中,竟然成了终生挚友。

乡试没能中举,陈守谦回忆说:当时,王国维专心搞考据之学,不喜章句,尤其不屑于时文绳墨,因此一同赴考,不到终场他就回家了,于是我就知道先生无心于科举之名。

长子没考好,王乃誉倒不见有什么责怪,只是对考据不以不然。

可是人各有志,虽为人父,也没有办法。日记里写道:“见静作功课卷,不甚惬意,而诗尤草率,戒之屡而终违,可恨[2]。”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有奋飞之意,老父也管不着了。“可恨”是一件好事。不然就真的没出息了。外面呢,郑观应(1842-1922)正在发行他的《盛世危言》,说“立古而非今”是不对的,“遗其体而求其用”也不对,主张设议院,搞工商,跟各国资本展开“富战”。这对守旧派也是一件“可恨”的事。



[1] 赵万里:《王静安先生年谱》,第22--23页。

[2] 袁光英、刘寅生:《王国维年谱长编》,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7页。

               郑观应(1842~1922)和他的《盛世危言》

很快就到了18岁,1894年。女大十八变,男子也要变。正月里,王国维去杭州再应乡试,又没有中。这一回父亲怪罪下来了——

“以不合数借书画与人,并责其不用功而心地未明白。此时极好机会,再不努力惜光阴以从事,后日何所望。于是时老大伤悲,犹小无学业,无功力,不振家声,不能顾家处世,胥在此偷闲好逸,自是之弊耳,可不戒哉[1]!”

当儿子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而且主意大得很,自以为了不起,火气也大得很。56月里,王国维做了一篇文章,逐条驳斥俞樾(1821-1907,俞平伯的曾祖父)的《群经平议》。这篇驳文,今天已找不着了。据王乃誉看,此文“自尊太过”:

“见静驳俞氏《群经平议》,太率直,既自是,又责备人,至论笔墨,若果有确见,宜含蓄谦退以书,否则,所言非是,徒自取妄;即是,亦自尊太过,必至招尤集忌,故()痛戒此习[2]。”

父亲的责备是很有道理的,王国维后来又写过评辜鸿铭英译《中庸》的文章,少年英气,锋芒毕露,晚年时见了此文,感到惭愧:“此文对辜君批评颇酷。少年习气,殊堪自哂。”



[1] 袁光英、刘寅生:《王国维年谱长编》,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9页。

[2] 陈鸿祥:《王国维年谱》,齐鲁书社,1991年版,第24页。

辜鸿铭(1856一1928年)

 

所以,父亲的责备大抵是可信的。

从照片上看,到了晚年,王国维的脸部表情,仍然在深深悲痛中透射着自负或孤傲,从眼神,从嘴角,都看得出来。他最终跳到昆明湖里,也是因为“义无再辱”。自尊心太强,受不了“辱”。王国维不信佛说,忍辱波罗蜜他不修。当然,一般世人的忍辱,多多少少也会修一点,比如晚年自哂少年习作,也是开通的表现,是一种进步。

不过话说回来,好象是罗素说过,年轻是骄傲的年龄。如果年轻时不骄傲,大了一定没出息,那时候想骄傲也来不及了。年轻人有骄傲的资本,有骄傲的权力。苛求可能不好。把骄傲变成精进波罗蜜就更好了。勇猛精进,则无坚不摧;安然忍辱,则莫奈我何。攻守随意,进退自如,一阴一阳,是谓道也。这样的话,天才就不至于夭折了。夭折,就可惜了。

 

     罗素 Bertrand Arthur Wieeiam Russel(1872--1970)



[1] 赵万里:《王静安先生年谱》,第22--23页。

[2] 袁光英、刘寅生:《王国维年谱长编》,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7页。

[3] 袁光英、刘寅生:《王国维年谱长编》,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9页。

[4] 陈鸿祥:《王国维年谱》,齐鲁书社,1991年版,第24页。

 

 

同学经典(北京)文化俱乐部:www.tx-jd.net

渊主:http://mocanihcgolb.blogchina.com/

 

《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

举报不良信息  本页地址:http://zonghe.17xie.com/book/10001820/23762.html
   

← →键盘左右键前后翻页,回车[enter]返回本书首页
  • 支持本书:
Copyright©2007 17xie.com 互动写作和阅读平台 京ICP备0800267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