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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红白喜事齐办,中外学问同修

[更新时间]2009-06-26 15:52:10 [字数]4503

71 红白喜事齐办,中外学问同修

 

 

王国维,现在要把他的天才更多地释放在文学领域了。1908年,他32岁。

头年11月,他发表了《人间词乙稿》,还是刊发在《教育世界》上。

大约两个月后,人间又起哀乐,王国维的继母叶孺人病亡了。

叶孺人是在家中病故的,时在1908123日。

王国维闻讯,立即从北京启程,回家奔丧。在路上颠簸了十来天,23日方才抵家,照农历算是正月初二。过大年奔丧,在途中过年,人间欢乐何处有呢?真是——

 

蝶恋花

人语西风,

瘦马嘶残月。

一曲阳关浑未彻,

车声渐共歌声咽。

 

换尽天涯芳草色,

陌上深深,

依旧年时辙。

自是浮生无可说,

人间第一耽离别[1]

 

何况此番离别,又是永诀。

去的去,来的来,办完丧事,又办喜事,自己的继母刚去世,众人又为他张罗续弦之事,也就是为自己的孩子找个继母。自己的继母刚走,孩子的继母又来了,一幕才谢,一幕又开,人间戏剧,是喜是悲?王国维此时正大力研究戏曲,不知对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一幕人间活剧,有何感慨?

继室是潘氏,为同邑潘祖彝的女儿。也是前妻莫氏的侄女,叫潘丽正,出身于读书人家。王国维一心钻在学问里面,离了女子,是支撑不了家的。继母一去,三子王贞明年幼,亲戚们很为王国维担忧,于是极力劝他续弦。王国维下不了决心,这时潘氏的母亲莫太夫人出面,比别人劝得还卖力,这门婚事就定下来了。“懒人”有清福。疏懒于家事,自然就有人出来为之张罗,静安先生还是有福的。

31日,跟潘夫人成了亲,这离抵家不到一个月。

4月份,带着家眷上北京,在宣武站内新帘子胡同租了房子,安顿下来。他自己则继续在学部任职。

现在要下功夫多弄文学。7月里,他编了一本《唐五代二十家词辑》全书二十卷,是根据《花间》集,《尊前》集,及《历代诗馀》、《全唐诗》等编辑而成,在每家后面都附上跋语,说明其根据。9月份,又辑成《曲录》初稿二卷,开始整理宋元以来戏曲。在此之前,也就是8月份,他已着手《词录》一书,自称是“夏日苦热,消遣而作,不得认为著述也”。这都是他攻文学的基本功。

王国维的逻辑思维力非常厉害,其论文言简意赅,往往在寥寥数语间便击中要害,即便他大为叹服的西方哲学大师,他也能一出手就掐住其“命门穴”,点出他们的主要破绽。虽然如此,他仍然苦于自己成不了哲学家,自叹才弱,智力不够,所以一向对逻辑学十分重视。10月份,他出了一部逻辑学译著,名叫《辨学》,是英国人随文写的。其实,他31岁时还译了一本《心理学概论》,该书本是丹麦人海甫定所写,但王国维是从英译本转译过来的,王译本于1907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王国维因此被誉为中国心理学之父。

中国人盯住外国人的学问,外国人却盯住了中国人的学问。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来华已三年,在新疆、甘肃考古,考得差不多了,在千佛洞搜罗了数千卷古典,是六朝人和隋唐人写的本子,还有古梵文,波斯文,回鹘文的典籍,要回法国去了,途经北京时,才引起中国清王朝的注意,因为伯希和先生跟中国人商讨起保存敦煌残书的对策来了。唉,国力衰弱,无暇他顾,祖业无继,新业难开,还不如一位外国学者关心我们的老祖宗呵。眼看着伯希和盗走国宝,大摇大摆走过我国京都,在我们圣上的眼皮底下,稍事休息,并与人为善地提醒我们注意保存国故——对这一切,我们该说些什么呢?



[1]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4册,第24卷,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17页。

 

                 梵文纹身

 

 

波斯文

 

 

 

 

有口难言。

王国维如何论证他的“学术独立说”呢?

无话可说。

马弱被人骑,人弱被人欺。中国弱到头了,11月,光绪皇帝,慈禧太后相继驾崩,继位的宣统溥仪皇帝,更加没用,何况他此时年仅三岁!只好由他的父亲来做摄政王,代理朝政了。溥仪的父亲叫载沣。1908年就这样结束了。

王国维继续他的文学研究,著述颇丰。潘夫人也有了“喜”,19097月份便生下大女儿,取名叫明珠。

823日,罗振玉的姻亲刘鹗在新疆戍所逝世。刘鹗本来是因为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时买仓粮济饥民一事,被清廷逮捕,流戍新疆。但他喜欢玩古董,就四处搜罗整理,加以印行,诸如《铁云藏龟》,《铁云藏印》,《铁云藏陶》,《铁云封泥》等等,其中许多原是福山王懿荣的旧物。义和团运动时,王懿荣死了,身后颇为萧条,家人就把他平日全部收藏卖给了刘鹗,刘鹗便把它们拓印出来,正式出版。此举对近代中国学术界影响很大。其中甲骨文字部分,引发了近代甲骨学。所以近世甲骨出土,最先收藏者为王懿荣,首先拓印出版者则是刘鹗,而最先考释文字者则是孙诒让。此三人为开路先锋,乃至今日,我中华甲骨学蔚为大观,必首先称道此三位先人。但刘鹗还藏有一部分龟甲文字,死前来不及出版,其中一部分就归罗振玉所有,拓印为《铁云藏龟之余》,其余各部分,也分别各有得主,得以刊行。罗振玉得到那些宝贝,也就影响到了王国维。

 

 

 

刘鹗1857~1909

刘鹗1857~1909

 

 

另一件影响王国维的事,发生在9月间,还是那位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教授,此时寄来了敦煌古本,罗振玉把它们编辑成册,名之曰《敦煌石室遗书》,而校理工作,王国维干得最多。

王国维又发函,托兰州的慕少堂帮忙,把敦煌千佛洞莫高窟碑拓印了数十份,以作考证。

本来,在1908年,伯希和途经北京,住在苏州胡同时,就把大部分敦煌古本运到法国,剩下一些没运走的,装在箱子里。这时伯希和经友人介绍,知道了罗振玉擅长考古,就想见识见识。于是在1909年中秋节早晨,罗振玉邀了王国维等人,一同驱车前往伯希和住处。罗王等人看到唐人写本及石刻等物,叹为国宝,爱不释手。罗振玉发话:“这是中国的东西,务请伯希和先生能将整理出的代为拍照,寄一份到北京来,怎么样?”伯希和当即答应,随后就陆续寄来照片。而当时没运去法国的那些,罗振玉等人马上动手拍照整理,刊印出版。

谈话中,伯希和告诉罗王等人,石窟中还有卷轴好几千卷,罗振玉得知后,便请学部派人赴敦煌搜集装运,放在北京贮存起来,以备研究,免得再落入外人之手。

这次会晤,双方还谈及共同研究敦煌古本等问题,王国维的才学,开始被我国学者所认识。此时王国维正着力研究中国戏曲,当听到伯希和提及箱子里还装有明朝汪廷讷的《环翠堂十五种曲》时,非常高兴。可惜这些宝贝已装好箱,伯希和“不便”打开,王国维也“不便”强求,只好深表惋惜。

不久,日本人藤田丰八又寄来一份英国的地学杂志,上面登载着斯坦因游历中亚细亚的演说,详述他在敦煌搜书以及考定西域水道图的过程。这时候罗振玉正在校印伯希和邮寄来的敦煌写本照片,编入《敦煌石室遗书》,于是就让王国维把斯坦因的演说译出来,名曰《中亚细亚探险记》,刊入石室遗书的附录《流沙访古记》中。

在此期间,王国维在文学方面继续用功,先后写了《宋大曲考》、《曲调源流表》、《录曲余谈》、《曲调源流考》等。正式的工作仍然在学部,与吴县的蒋斧(伯斧)、常熟的孙雄关系很好。孙雄是京师大学堂的分科监督,跟罗振玉一样。孙、蒋、王三人常去罗家谈文说艺,比较谈得来,但王国维话却不多。当孙雄与罗振玉、蒋斧辩论时,王国维并不插言,只是“微笑而已”。

与王国维往返论学的,还有贵池的刘世珩,仁和的吴昌绶,这两个人都喜好搜集古书。另外,罗振玉又给王国维介绍了两位朋友:胶州的柯凤荪(劭忞[1])学士,江阴的缪艺风(荃孙)京卿[2]。柯学士是治元史的,又善写诗,缪艺风则精通目录学,当时正在京师图书馆担任总监。这些交游,还是比较遂心的。可惜时不时总有不幸发生。19102月,潘夫人生下的长女明珠死了,死时仅仅7个来月。两个长女的命都不长。前妻莫氏的长女,只活了两个来月,就永别了爹娘。

人间过客,走得也太快了点。王国维的心里不会好受。此情此景,是很容易勾起对莫夫人的怀念的——

 

浣溪沙

漫作年时别泪看,

西窗蜡炬尚汍滥,(汍,wán。汍滥,泪流不止)

不堪重梦十年间。

 

斗柄又垂天直北,

官书坐会岁将阑,

更无人解忆长安。

 

跟莫夫人,也就是十来年的情分。

8月间,日本汉学家内藤虎次郎(1866-1934,号湖南)、狩野直喜、小川涿治(涿,zhuō)、滨田耕作、富冈谦藏等人,听说被斯坦因、伯希和洗劫之后的残余敦煌遗书已经运到北京,存在学部,就奉命前来调查。那时候,罗振玉在京师大学堂[3]农科大学当监督,藤田丰八博士也在罗振玉手下当教师,均极力给日本学者的遗书调查工作提供方便。当时王国维也在农科大学兼任职员,对日本学者照顾也不少。据当时在日本京都大学讲授元代杂剧的狩野直喜回忆,当他发现王国维也在研究元代戏曲,跟他的兴趣相同,就利用旅居北京之便,常跟王国维见面,听取王对元代杂剧研究的心得,非常有意义;而且还有一件引为笑谈的事,因为那时大阪的《朝日新闻》计划南极探险,引起世人注目,小川博士见了中国朋友,完全是讨论南极北极的问题,狩野直喜则专门跟王国维讨论中国戏曲中的南曲北曲,慢慢地,大家就把南极北极与南曲北曲加以对比,作为笑话。相互研究的气氛,颇为融洽。

王国维嗜书如命,那是有名的。这一年他闹眼病,但仍然将一本《录鬼符》校对出来,作为病中消遣。看书的人得眼病,无法看书,实在“无聊”——王国维最怕的就是这个。

但是,这一年的成就,还有一件创举,那就是把美国人禄尔克的《教育心理学》日译本转译成中文。教育心理学在西方本来也是20世纪初才兴盛起来的,王氏此译,在中国学界又夺了一回第一。



[1] 劭:shào,劝勉。忞:mín,暋,烦闷;又mǐn,横强,强悍。

[2]京卿:京堂。清代对某些高级官员的称呼。如都察院、通政司、詹事府、国子监及大理、太常、太仆、光禄、鸿胪等寺的长官,概称京堂。在官文书中称京卿,一般为三品、四品官。中叶以后,成为一种虚衔。

[3] 京师大学堂(1898-1912),北京大学前身。辛亥革命后,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1917年蔡元培任北大校长。

 

同学经典(北京)文化俱乐部:www.tx-jd.net

渊主:http://mocanihcgolb.blogchina.com/

 



[1]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4册,第24卷,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17页。

[2] 劭:shào,劝勉。忞:mín,暋,烦闷;又mǐn,横强,强悍。

《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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