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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高举归阵来

[更新时间]2008-08-09 16:56:45 [字数]3197

鸿雁高举归阵来

——《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编辑随想

刘引梅 2002-4-22

http://www.renwu.com.cn/ 2002
年第10期《人物》杂志 (文/刘引梅)

 


  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李玉刚博士,并得知他在主编一套"近代名士别传丛书"。名士别传?有意思。

  几个回合的"艰苦谈判"之后,我终于把这个选题""到了手。收入第一辑的便有《失行 孤雁——王国维别传》,作者是刘克苏博士。

  在编辑过程中,我下意识地(也许是传主的人格力量,也许是做传者的人格力量使然)对《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投入了较多的工夫,于是便有了"撇开"主编,直接与刘克苏博士通长途电话的"越轨行为"。后来有幸与作者在北京会面并进行了有意义的交谈。这对我努 力编好这套丛书颇有裨益,对我更好地解读王国维亦有很大帮助。

  以上算是我编完《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后,想写一点有关王国维的文字的开场白吧。

  王国维,中国近代史上最杰出的学者、诗人和文学评论家之一。192762这一天,在中华民族最黑暗最羸弱的年代写出皇皇巨著的王国维与世辞别,独自去了。他的自杀,他决定投入昆明湖的一跃,对世道人心产生了巨大震撼,苍天为之垂泪,世界为之痛哭,国人为之哀号。

  举凡巨匠大师级的人物突然以非自然的方式告别人世,都会引起时代天崩地裂式的反应,如梵高、海明威、屈原、川端康成、莫泊桑......当然也有王国维。文明呼唤巨匠,历史不能没有大师。因为巨匠是大众的手足,大师是百姓的良心。大师们唱出了凡人想唱而唱不出的声音,巨匠们做到了普通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王国维——一代巨匠,一代大师!他大笔勾勒的人生事业三境 界几乎妇孺皆知,可为什么他自己最后的"第三境界"却是如此让人痛彻骨髓,难以接受呢?呜呼——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昆明湖水中!

  在王国维看来,天才的历程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王国维认为,这三种境界是"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定经过的。第一境界是鸿鹄之志,第二境界是精进功夫,第三境界是妙手偶得。这就是王国维笔耕《人间词话》时,在古代词人晏殊《蝶恋花》、欧阳修《蝶恋花》和辛弃疾《青玉案》三首词中折柳采花,重新培土种植、精心浇灌的一个层层递进、奇景迭出的"花园"

  从此以后,来这"园子"赏花品茗、得其所栽者不绝如缕,然而这"园子"的主人最终却不愿意住在这个"园子"里,他跑到另一个园子里去了——颐和园。于是,颐和园的昆明湖成了他最终的归宿。

  刘克苏博士的新著《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正是以王氏三境界说为主线,详密分析了王国维整个人生历程,即从他"独上高楼",立志于学,经过"消得人憔悴"的百般磨炼,最后蓦然回首,转向自我沉沦的悲剧结果。诗言志,学术也言志。作者通过传主大量诗词和"学术自白"的第一手资料,以学者严谨和深厚的功底,剖析了王国维的学术和人格的深层关系,提出了王国维"学术等于人格"、王国维"死于学术绝望"的结论。这也许可以称做" 学术自杀说""人格自杀说"

  关于王国维的自杀,有过很多猜测或解释,诸如殉情说,悲观厌世说,畏惧革命说,自亡其 学术说,罗振玉逼债说,等等。但无论怎样,天才自身的智慧痛苦导致了悲剧,他留给后人 的也一直是一个令众多智者备感痛苦而又无法破译的谜团。他的孤独无人能解,他的痛苦无 以复加。他看似还夹在雁群中,其实他的心灵、他的精神早已离群远去,逆风飞行。

  然而,这个"学术自杀说"启人许多思考。一个才华横溢、学贯中西的学人,一个在心理学 、哲学、文学、历史、考古、教育等众多领域不断拓荒、屡夺第一的奇才,为什么他的知识没有成为安身立命的力量,反而成了自我毁灭的能源呢?这不禁让我们回想起培根"知识就是力量"这句名言,并不得不对这句名言重新加以思考了。如果这样卓有成就的学者,他的知识仍然不能安顿他的心灵,滋润他的生命,那么,我们在走向知识经济时代的路途上,就少不了对知识愈加惶惑,心存疑虑了。

  究竟什么是知识,知识有什么用处,这些问题将不再是多余的,而是跟生命息息相关、生死与共的了。王国维有诗云:"人生过处惟存悔,知识多时只益疑。"一般的疑问并不希奇,科学时代甚至鼓励大胆怀疑,作为知识创新的起点。 不过,一旦怀疑成为根基性的、挥之不去的死结,时刻萦绕于心,不得解脱,它也会成为缠人手足的麻团,勒人咽喉的绞索。这样看来,知识的毁灭力量甚至比无知的破坏作用还要危险。这是我读《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时所体会到的。

  王国维的猝然投湖自尽,确实令人震撼,令人不解,令人一时回不过神来,以致我们现在甚 至还能触摸到王国维沉甸甸的手稿的温热,闻到这位天才词人口吐莲花般吟诵诗词的芬芳。 也许正如刘克苏博士所说,狐疑、犹疑和怀疑并不等同。科学的健康的怀疑是充满自信和好 奇,并且确实令人兴奋,常常给人意外惊喜的。当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山重水复""无路 时,只要我们充满自信并且矢志不渝,只要我们"衣带渐宽终不悔",总会"柳暗花明又一 "的。那时候我们蓦然回首,势必目光一闪,与那动人心弦的"灯火阑珊处"不期而遇。 在此,我可以有把握地说,我们已经和那动人心弦的"灯火阑珊处"相遇了。这就是,在知识中划分出一个"善知识"子类,并且致力于善知识经济的研究和行动。令人欣慰的是,《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中处处都涉及到了这一课题,并给出了见地独到的回答。

  "学会做人,学会做事,学会共处,学会认知"21世纪学习化社会的四大支柱,其中三项 都是直接关于"",关于人格和人生幸福的,甚至是关乎学人性命的。这应当看做知识体 系的核心和灵魂。从这个层面看,大到以德治国,小到以德治企,以德治具体的某一单位、 某一部门的含义就无比丰富和深刻了。

  健全人格的大智慧和善知识,是时代所呼唤的、所需要的。中国和世界需要王国维这样学贯 中西的国学大家。中国的经济起飞应该伴随着文化的复兴,在"中国热"以及与此而来的" 中文热"越来越遍及全球的时候,"王国维热"将会是广泛而持久的。

  我们有理由期待,那 些逆风飞去的失行孤雁们,将重新听到昔日比翼齐飞的雁群的召唤,在响彻云霄的鸿鸣中舒展长翅,归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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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行孤雁:王国维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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