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宁可抱香枝头死
　　

(一)

断肠，是文人的一种情结，欲避无计，和泪吞咽。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冷寂的宫苑，老迈的唐皇对着如水的月华想起飘荡在三尺白绫间的香魄，垂泪到天明。
　　

“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李季兰携琴登楼，一曲又一曲地弹奏，渲染着心中的相思寂寥；月满西楼时，独对孤灯，芳心如秋，空自嗟。
　　

更有瘦马的古道上，黄昏无依的游子，空对着小桥流水人家，不由得怅望夕阳西下，悲切地吟起：“断肠人在天涯。”
　　

“闲愁最苦，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断肠更无疑。”
　　 “西风落尽梧桐叶，还剩得、绿阴如许。想玉人、和露折来，曾写断肠诗句。”
　　  ……　　

每当春尽东风渺远，天地间便漂浮着些许断肠的愁绪。亦惑盛宴罢尽，夜已阑珊，伊人远逝，最是人生凄凉处，也总是断肠难禁。
　　

宋词的婉妙处，继易安之后，一位绝代才女，目清如水，身姿曼妙，翩翩而来，她携来的是宛陵（今宣城）魏端礼所辑的《断肠集》。
　　

大宋是文人雅士的最向往的朝代之一，即使是偏安于一隅，也有其江南绮丽的繁华与浮艳。倚红偎翠，柳岸灞桥，风情无限。而大宋同时也是把女子的三从四德放大到了极致的朝代。她们的婚姻，幸与不幸都是一场豪情的赌博，下注的却不是女人自己，是她们的所依附的家庭，在这样的婚姻中，被看重的往往更是地位、权势、金钱、门当户对。需要的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多少的女子，能够在婚姻中获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欢悦呢？她们丰美而纤弱的内心又将会安放在哪里呢？
　　

 溪亭晚凉中，那个凄伤地抚琴的女子，夜阑墨酣时，那个泣血挥毫的身影，便是幽栖居士朱淑真，她的忧伤已经隔了千年，静静地幽栖在历史的风烟里。留给我们的痕迹只是雪泥鸿爪。我们看得到的也只是她有些凄伤有些模糊的背影。以致我们只能从她的词作中试图寻得一鳞半爪了。
　　

朱淑真，号幽栖居士，钱塘（今杭州）人，祖籍徽州歙县。关于她的生活年代，现在学界一般的看法是，她大约是生活在南宋中叶时候的人，晚于李清照十余年。出生于仕宦之家，相传是朱熹的侄女。
　　

由于家境富裕，生活优越。又是在钱塘的湖光山色中成长起来的女子，天生灵秀，自幼聪慧，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尤其擅长诗词，还写得一手银钩精楷，才华绝世。
　　

少女时代的她，清纯可爱，活泼天然，她曾有《探梅》一诗：“温温天气似春和，试探寒梅已满坡，笑折一枝插云鬓，问人潇洒似谁幺？”在冬日温熙的阳光下，盛开在情艳里的梅花被她插在云鬓上，还笑着问人家，这潇洒的模样像谁？
　　

这和易安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有着一样的少女的芬芳和青涩。
　　

那时候，她的少女时代游怡于家中诸园，留下《晚春会东园》、《春游西园》、《西楼纳凉》、《夏日游水阁》、《纳凉桂堂》、《夜留依绿亭》等诗作，晚清的况周颐的《惠风词话》中便记载了：“其（朱淑真）家有东园、西园、西楼、水阁、桂堂、依绿亭诸胜。”可以推想，少女时代的朱淑真闺中多暇，闲适安逸，不知世间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