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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梅花雪里减清真

[更新时间]2008-08-26 21:49:39 [字数]2194

十八、梅花雪里减清真

                       

                                             (一)

 

雪花飘飞,万芳摇落,枝尽繁叶,于寒风中舞动寂寥的枝桠,冰雪之中,只有梅花凌然开着,淡雅润静,与世无争,吐露着淡淡的清香。

 

她,淡若梅花,侧立于梅前,梅阁依旧,各式的梅花盛开,往日此时,她会吹响白玉笛,婉转清妙,纤尘不染,宛若宫苑里她最爱的那株白梅般让人心神澄澈。她还会漫舞轻廻,如惊鸿般轻盈,如落梅般飘逸。让玄宗皇帝目眩神驰,赞叹不已。一曲舞毕,她会被玄宗皇帝轻轻揽入怀中,她会嗔怪着不许玄宗皇帝叫她“梅精”。她会醉在玄宗皇帝的无限爱怜中。

 

可是,梅开依旧,曾几何时,他的玄宗皇帝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想触摸到旧日爱的温度,却每日里要听宫娥跟她汇报一桩桩让她心惊的朝事,她的耳朵不断地被杨玉环的名字填满。

 

皇帝和寿王妃打马球去了。

皇帝和杨玉环一起在骊山行宫编制霓裳羽衣舞了。

皇帝要在华清池为杨玉环赐浴了!

皇帝要封杨玉环为贵妃了,皇帝要封贵妃的大姐、三姐和八姐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了。

……

 

她的心里又惊又痛,她见过杨玉环,丰腴而娇媚,仿佛是宫中盛开的牡丹,有着不可逼视的富贵娇艳,娇憨任性,无限风情,又善舞霓裳羽衣舞,精通音律,青春活泼,她原来是不把杨玉环放在眼里的,但是,皇帝来她这里的时候越来越少,留在杨玉环身边的时候越来越多,他看杨妃的眼神里的万千宠爱是她曾经深味过的,可是,现在,那份痴迷和爱恋却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不甘心,她不相信,玄宗皇帝是重情的人啊!当初,萧淑妃是皇帝的最宠,却因产后血虚撒手西去,玄宗不胜悲痛,曾一度黯然神伤,失去了儿女之情的兴致,焚烧掉宫中的珠玉锦绣,放出宫女数千人,沉湎与对萧淑妃的追忆之中,不能自拔。

 

这样重情的人怎么会置十年的相知相守于不顾,怎么会忘记为他吹白玉笛,为他跳惊鸿舞,和她在梅阁中下棋消磨,陪她在梅前吟诗作赋,共她在月下相依相偎,夸她是“梅精”,赞她是梅中仙子,封她为“梅妃”的江采苹呢?

 

她相信她的玄宗皇帝只是一时的沉迷,他会回来自己身边,他不会忘记这满苑的梅树是他命人为她而栽下的,他更不会忘记梅树下那个高洁清雅的梅妃,只是十年的爱恋一朝被一个丰腴的女人夺去,她的心里有怨恨,有嫉妒!

 

她含怨写下了一首诗,派人送给玄宗皇帝,夸赞他受封不久的杨妃:

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

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这首诗看似赞杨妃“冰肌玉貌”,实际却是谴责杨妃不该从寿王的身边来到皇帝身边,迷惑皇帝,祸乱朝政,并讥笑她不过是如月般痴肥。

 

这首诗终是被杨妃看见了,她也是冰雪聪明的,她看出了梅妃诗里的揶揄,也写了一首诗给梅妃。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

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她看懂了,杨妃是讥笑她的清瘦,嘲笑她是过时的花了。也许,她要感谢杨妃,是杨妃的这首诗让她彻底清醒了,是的,后宫佳丽三千,她江采苹已经专宠十年了,十年的春风里,有多少花儿已经借得东风,开得娇艳清新啊!自己终究是昨日黄花,怎么能和新春的风里盛开的花儿争艳呢!她本就是一株遗世独立的梅花,她得到的宠爱本就不是争来的,当百花正妍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只有霜临雪降的时候,她才会凌寒独放。爱,如梅,只等那愿意赏梅的人。

 

她可以失掉容宠,但她怎么能够失掉梅品呢?她和梅,梅和她,本就是一体,更何况她深信,即使她的皇帝在杨妃的身边,重情的他不会忘记十年岁月里的真情浇注的梅影,十年岁月里那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梅花的清香。她要等着,等着她的皇帝再回到她的身边,她要她的皇帝再牵起她的纤手,在梅前,为她“呵手试梅粧”。

 

属于杨玉环的繁华,她漠然地看着,冷冷地,寂寂地,不说痛,不流泪,也不再笑。在梅花开似梅云的日子里,她孤单地伫立在梅前,若有所待,却总是怅然而归。常常,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株白梅,在春色中老去,又会在冬雪里醒来,冷艳寂寞地绽放。

 

然而,她等来的是更深的绝望,杨妃没有放过她,在玄宗的耳旁常常数落梅妃的不是,梅妃终于被迫迁入了上阳东宫。她没有申辩,没有哀求,她凄然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柔弱却坚定的背影。

 

《绝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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