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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修短有数兮

[更新时间]2008-08-19 13:28:54 [字数]1634

                     (二)

 

经过了层层的筛选,她清丽脱俗的样子,她明艳动人的笑靥,她端丽娴雅的品貌,终于令她一步步走入了深深的宫苑,来到了南京那金碧辉煌的皇宫。

 

看着红墙黄瓦的宫苑,她第一次知道了她的深度,终于明白了父亲所说的“宫门一如深似海”了,从此,她将和家人被这重重的宫墙和林立的宫殿隔断了。再见慈亲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而这深深的宫苑里,她再也不能像在家乡时那样地放肆和快乐了。

 

她被交给一个叫姑姑的女人,跟着她学习宫里的规矩。那是一个冷艳的美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是落寞和清冷的光,她凶凶地对郭爱说:“没事就呆在自己屋里,不许到处乱跑,小心打折你的腿。”

 

那一刻,郭爱感到彻骨的寒冷,她没有想到深宫里,是这般的没有人情味,是这般地冷寂孤独,她想父亲慈爱的笑,她忘不了母亲凄切的眼神,她想念弟弟无邪的样子,可是,只有深深的宫苑和枯寂的宫中岁月。

 

她终于知道,深宫里,有许多像她这样的少女,她们都在等着一个叫皇帝的人的临幸,那么,她们就可以飞上枝头,享受荣华富贵了。可是像姑姑那样,十几岁进宫,这么些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有很多很多,她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在等待的日子里,她被教给各种宫中的礼仪:低着头说话,无声地移动莲步,如何站立,如何行礼,如何唱诺,如何着装……繁琐又枯燥。更多的时候,是她独自一个人做着针线活儿来消遣。

 

她最怕宫中的夜晚,宫灯明灭,窗外总是风一阵紧似一阵,隐隐约约总能够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周围静得怕人,她常瑟瑟发抖,缩紧身子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些。

 

她也曾试图问姑姑,是否听到了那么呜咽声,但姑姑总是板着脸,什么也不说,没有一丝的表情,冷冷地呵斥她不要多管闲事。她常看见姑姑一个人,呆呆地发愣,眼睛越过高高的宫墙,望着碧蓝的天空,似在沉思,似在想念,似在向往。

 

她是腊月十三进宫的,刚过完除夕,宫里依然很冷,她想着往年和父母弟弟一起度过的新年除夕,多么地快乐,多么地温暖。她在心里疯狂地想念着他们,然自己和他们隔得那么远,那么远,即使在梦里,也仿佛有越不过去的鸿沟。

 

那一天,姑姑忽然对她招手,眼睛里浮现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他死了,你知道么?皇帝死了!”她惊愕地看着姑姑,姑姑缓缓地告诉她,自己是13岁进宫,整整等了15年,现在,她老了,当初荣华富贵的梦已经破灭了,她不再指望什么了,她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了,说完,她不住地咳嗽,喘气。

 

姑姑抚着郭爱的头发,第一次,如此地爱怜,又盯着她艳若桃花的脸,眼睛里涌上泪水,她多么不想告诉小郭爱。

 

自从先祖朱元璋打下天下后,也制定了最严酷的殉葬制度,一直沿袭了下来,每次皇帝驾崩,都至少有三十多个如花的少女要去殉葬。明朝的殉葬制度规定很细,哪些妃嫔应殉葬,哪些可以不殉葬,都有明文规定。凡被删封为贵妃等高等名号的,生过儿子并且儿子被封潘的,可以不殉葬,娘家原有功勋的也可 恩免。其余的皆殉葬。

 

郭爱的心像被狠狠地撕裂了一般,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恐惧紧紧地抓住了她,自从进宫后,她一次也没见过明宣宗。她也要为他殉葬么?

 

她想起,采莲的时候,姐妹们曾经拿她开心。对她说:“你长得这样地美,鱼儿都被你吓跑了,将来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她立即羞红了脸,伸手从湖里捧起清凉的水,朝着女伴洒过去,惊起了栖在荷叶间的一群白鹭,还有满湖的笑声……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要殉葬么?曾经的梦真的就这样没有了么?

《绝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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