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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此时此夜难为情

[更新时间]2008-08-23 00:08:37 [字数]1986

(二)

 

她终于如一株怒放的红杏,那竹篱粉墙如何羁绊得住她欲燃的芳华。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她偷偷地溜到离观不远的剡溪中荡舟。清清的溪水,融和的天气,馥郁的花香,静幽的山林,让她沉醉。在溪边,她遇到了一个俊朗的青年,眉宇间流溢着英气,布衣芒鞋,倜傥不群,她芳心一动。他要求登船,她没有推辞。

 

她知道了他就是隐居在剡溪的名士朱放,那个下午,他们击楫吟诗,临流高歌,登高览胜,诗文互酬,非常地投缘。那是李季兰生命里,第一次心醉神驰的日子。

 

临别时,朱放赠给了李季兰一首诗:

 

古岸新花开一枝,岸傍花下有分离;
  莫将罗袖拂花落,便是行人肠断时。

  

聪明的李季兰如何不懂朱放诗中流露的对她的柔情和眷恋,她的心又何尝不被丝丝的柔情牵绊着?他们约定了再见的日子,依依难舍。从此,她与朱放不时地在剡溪边约见,相伴悠游,饮酒赋诗。朱放也时常以游客的身份到玉真观,暗中探望她,在她的云房里,品茗清谈,听她抚琴弄管。

 

他们双双沉浸在相爱的喜悦与宁静中,那段日子,变得如此的美妙和芬芳。她也从未如此的娇艳和风情万种。初恋的迷醉让她如饮甘露般的心怡。

 

然而,世间际遇,往往是难以逆料,此时之所爱,未必不是他日之所伤,此时之欢愉,未必不是他日之长别。而此时此刻,兀自无知无觉。

 

朝廷一纸征召,要把朱放外放到江西为官。

 

这分明是一记雷霆,震得李季兰的心痛到麻木,然而,她不能也无法阻挡一个士子对于功名的贪恋,从来都是“男人一夜,女人一生”,哪怕只有一日一夜的相爱,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生的思恋,而在男人那里,却是“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走了,泪水濡湿了一个个离别的长夜,他们只能青鸟殷勤,鱼雁往返,她寄给朱放一首诗: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她要告诉朱放,无数个明月夜,她惆怅迷惘的思念,在月光的深处醒着,穿越了云间,穿越了水上,一直抵达昆仑之巅。她像一个无助的良人,在“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中凄伤孤寂。

 

然而,她已经等不回那个柔情深种的朱放了,他忙于官场冗繁的琐事,忙于达官贵人间觥筹交错的应酬,唯独忘了遥远的玉真观那个清寂的云房里,一个被初恋灼伤的女人。

 

他之忘却,在他不过是尘世情缘的生生灭灭,而在她,那是她长久封闭后的醇香的时光,是她用整个少女时代所编织的绮丽的梦想,是她把一个少女久久尘封的爱恋第一次慎重而心悸地捧在所爱的面前。初恋即遭遗弃,何异于生生掐断了一个女人对爱的无限美好的憧憬和想往。

 

此后,要如何让她相信,爱,不会拘囿于漫漫的时空,爱,是一种恒久不变的情愫,爱,是一只小小的飞蛾对于火光的无惧!

 

此后,多情的她依然无法舍弃爱的激情与甜蜜,只是,在她心灵的深处,再也没有了初恋那般对于终生的期许,她把爱看作了生命里随时开花,随时零落的序演,把爱给每一个可以爱的人,只享受爱的过程,并不求爱的结果。

 

此后,她的生命里,有了诗坛“五言长城”之称的刘长卿、阎伯钧等。

 

她与他们的交往也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尤其是阎伯钧,她也是付出了相当的感情。他们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缠绵之后,阎伯钧要到剡县去赴任,她含泪写下了《送阎二十六赴剡县》:

 

流水阊门外,孤舟日复西。离情遍芳草,无处不萋萋。

妾梦经吴苑,君行到剡溪。归来重相访,莫学阮郎迷。

 

这里的“阮郎迷”是一个典故,相传汉明帝刘晨、阮肇入山遇到仙女,恰似李逍遥遇到赵灵儿,于是二人都被仙女揪入洞房,成为夫妇。山中方十日,世上已百年,当两人终于乐而思蜀,家中早已经是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了,只打听到他们的七世孙。她对着阎伯钧称“阮郎”,其缠绵缱绻自在不言中,她只希望阮郎不要一去不回头。

 

但阎伯钧到底是辜负了李季兰的一片深情,收到他的回信的时候,李季兰双泪横垂,伤心欲绝,写下了《得阎伯钧书》:

 

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 莫怪阑干垂玉箸,只缘惆怅对银钩。

 

这时候的寂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寂寞相思了,更有人生中求而不得的爱情理想破灭的寂寞苍凉,她终于深深意识到自身的处境,正如她自己所写的:“心远浮云知不还,心云并在有无间。狂风何事相摇荡,垂向南山复北山。”她本是一片浮云,任狂风摇荡,却找不到归宿。纵有才情美貌又如何呢?

《绝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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