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定义自己。定义属于历史,历史在门的后面。
世界给每个人都开了一扇门。
我打开门,就开始了对人生理想的追寻和期待。我已经走出这扇门很久了,一直坚持要找到另一扇门,但差不多走过了大半生,依然没有摸到门的把手,而回家的门已经模糊,我既没有找到虚构中的门,连出发那道门也找不到了。
在路上。无论我是多么希望找到回去的门,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爱情和青春回不去了,单纯和理想回不去了,岁月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并不等于放弃。
我执意继续寻找。尽管,我的生命不再豪迈。
继续,追寻活着的目的、活着的理由。
继续,纯粹,就是一种纯粹情感的诗意寻找。
但我已经不至于,把某些称之为“感觉”的感觉当成粮食。
生命,在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上只有一次。无论成功无论失败、无论幸福无论伤悲……在我驻足回望或举步行走的过程中,我已经明白,人生中有的错误可以修补,但有的遗憾永远无法修复。
生命只有一次。
我不是信徒,没有宗教信仰。尽管,我常年行走于青藏高原,对藏传佛教灵魂流转的宗教精神充满了崇高的敬意。生活在雪山顶上的人们,正是因为这种至高无尚的精神理想,维持着人和自然的原生态;人和动物和睦相处,共同拥有土地和天空。他们知天达命、贫富不争、人人平等、失而不忧得而不喜的生活状态,成就了一生的单纯和快乐。他们不需要探寻门和门的意义,更不会在意门的背后是崇高或是卑微?对于我们这些俗人,只能仰视,遥远地看着他们以人类祖先的姿势,光明而孤傲地伫立在雪山顶上。
对我来说,生命仅有一次,灵魂没有永远更无永恒。
我也曾期望能像雪山顶上的人们那样无忧无虑、知天达命,但我处在强大的世俗生活的诱惑之中,我身上已经承载的社会责任和生活责任,不允许我在无望的时候去迷醉一方净土。
我做不到,世俗人生都做不到。
我每天早晨起来,坐在马桶上喝一杯咖啡,吃两片面包,匆匆忙忙走出家门,经过一段拥挤的路程走进另一道门。我在这道门的后面工作,开始为提高世俗生活的质量和实现世俗人生的愿望劳作。然后,匆匆走出这个房门,又经过一段喧嚣的路程回到自家的房门。
随着夜色降临打开这扇门,如果有温暖的灯光,有芳香的热菜热饭,有孩子们嬉戏的笑声,门后面就是最普通最踏实的平凡生活。
我的门后面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早上离开门是什么样,夜晚打开门还是那样。
所以,我不想平淡不愿意平淡。既然平凡的门后面不能发生变化,我为什么要平淡呢?
我除了拼命地劳作,买房买车、酗酒寻欢、旅游运动,享受小资格调的生活,我还得为自己准备一点什么,比如理想、比如情爱、比如阅读和写字……
也许,这就是,门于我的含义。
我每天都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穿行。每天,都在重复一种方式,生存的方式。我已经习惯于麻木地行走在板着脸孔的冰冷秩序和拥挤的欲望之中。尽管,我可以我行我素,在暗夜中撕开一隅宁静,作为思想和灵魂的寓所。也许,在这个寓所里,我已经洞悉红尘喧嚣的世界张扬着太多的浮华和虚假,能够清晰地辨别道貌岸然下的放荡和堕落,还可以故作淡泊地沉醉于自己的孤高和儒雅,又能怎样呢?
种子,不会在没有泥土的空中楼阁生根发芽结果。
生命,也不会因为崇高和淡泊就不朽。
情感,更不会因为诗意的坚守粲然盛开。
美好的、悲痛的、善良的、邪恶的……凡是矛盾着的存在,永远都会在矛盾中继续,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愁怀、一个人的悲哀、一个人的孤单,轰然倒塌。
亿年一亿光年,世界依然故我!
我们劳作,为肠胃提供蠕动的食品。我们欲望,为满足生殖和繁衍。我们创造,为愉悦所谓的理想和意义。
我们总是在虚妄的状态,冀求着伟大和不凡。
门,在门的背后。我不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深度的生活命题,于我来说,的确很深奥,无论我对命运是多么的不屑,但我一次次遭遇着它,并把我斑驳的挫败。
因为,我经常坐在门的背后,一次次诗意着门在门的背后。
事实上,门的后面什么也没有,所谓门的后面,就是一个让人睡觉、生儿育女、容纳酸甜苦辣的普通房间。
我没有找到这样的房间,或者说失去了这样的普通房间,所以继续着虚构:门在门的背后。
我在路上,继续门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