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冬雨,北方的闹钟
冬天,冷,是身体发给心灵的短信。
睡意朦胧中,来自北方的短信把我叫醒。睁开眼睛,窗外依然是厚重的灰暗。
有个人坐在暖融融的大班椅上,用拇指在手机上摁下发送键的时间一定是上午10点。于是,我从梦中醒来听到的第一声语言,就是坐在大班椅子上那个人发出的,并通过无线电波感应给了我。
我的闹钟在北方。
这个事实,想起来既滑稽又显得妙趣横生。我的梦境居然要用北方的短信来结束。其实,我完全可以用任何一种可以唤醒自己的工具,比如手机、闹钟、电话……一种欣悦的故意,我把闹钟放在了北方。
现代文明不断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时间和空间似乎仅仅成了收藏,就像古董放在眼睛之间,纯粹只是一种摆设。在互联网已经把世界缩短在显示屏的时代,我的闹钟居然可以放在距离我几千公里的地方,天天准时把我唤醒。
这是一种情谊,一份牵挂和一份关怀。给我发短信的人,是我从未见过面的朋友。我们因为喜欢对方的文字,在欣赏中,相互了解,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了朋友。
在这个季节,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是一件很不情愿又必需的事情。如果我在短信铃声响过之后不立刻睁开双眼,瞬间就可能重新回到梦中,糊里糊涂就辜负了朋友的良苦,并可能耽误一天的工作。
外面飘着细雨,风,在窗缝隙间打着尖利的唿哨,吹在身体上阵阵寒噤。
走出小区,已经上午10点30分。雨,淋湿了这个阴暗的上午。
我决定步行到公司上班。凛冽的风,吹在脸上透骨的冰凉。雨,是小雨,飘飘洒洒。人们在大街上袖着双手,缩着脖子,板着面孔,臃肿在僵冷而匆忙的行走中。
我居家之地走到公司也就是25分钟的路程,我无数次地走过这段路。我经常不由自主地计算着25分钟在生命中的长度,人的命运在25分钟里能够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和可能?也许是一个婴儿降生的过程。也许是一个灾难发生的瞬间。也许是一段情感点燃的时刻。也许是一份伤痛的开始、一个生命的结束……
我走在人行道上,僵硬而潮湿的城市和我一样的乏味。
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我身边一对老年夫妇在瞬间引起了我的注意。老大爷的年龄明显大 于老太太,其行动迟缓,愚笨,垂暮之年的自然昏愚。
老太太一手搀扶着老伴,一手举着雨伞,并不断地叮嘱着:“不着急,呵,我们不着急。我们在等红灯。”我听到的分明是一个成人嘱咐儿童的语言,让人感动。
我问,“这么冷的天咋不呆在家里呀,太婆?”
老太太慈祥地回答我:“我陪他出来走走,习惯了,每天都得出来走一趟。他非得来。我只有将就他了。老了,倔犟,像个孩子。”
绿灯亮了,我跟着这对老年夫妇通过了路口。尽管这是我们在生活中经常都可能遇到的情形,我还是想:婚姻是什么?情感是什么?不就是搀扶着的人生么。我们的生命都有迟暮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亲情,就是活着的全部光明。
我所有的亲人,会时时刻刻关注我的亲人已经无力继续关注我的喜怒哀乐,他们在一个未知世界,在神秘得无人了解的泥土里。
我一个人在人生中走了很久,尽管我的生活独立而孤单,但我很知足,很幸运在远远近近的生活中还有那么多让我心怀感激的人和情谊,让我满怀一颗感恩之心。
我用我的方式选择并决定自己的生活,无需考虑功利和世故的因素。我现在不仅仅是物理意义的旅人,也是精神意义的旅人。如果到了迟暮之年,我的精神和身体都不能支持我的行走以后,我还能选择和自主自己的人生么?
我们的生命虽然是用来挥霍和行走的,在我们还算清醒健康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多用点时间去珍惜和感受友情、爱情、亲情的愉悦和快乐呢?
我的闹钟在北方,其实这是很美妙的存在,一份牵挂和情谊。
被人牵挂很幸福,珍惜并感恩生活就是这个上午留给心灵的散步。
刚走到公司楼下,朋友来电,又一个老人今天早晨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就是今天这个25分钟时间里发生的一个意外事件。
毫无疑问,晚间我将去为一个老人守灵。
意外,在我们的生活中随时都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