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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致梵高》】★★★★★【司马林晚】

[更新时间]2012-05-14 23:30:41 [字数]3411

 

 

 

我与《致梵高》

 

 

司马林晚

 

 

 

既然人类要等他死了之后才崇拜,那就先死一千年!

 

                                      ——题记

 

 

 

 

    怀旧是一件既伤感而又美妙的事情。这一年,我真切感悟到自己已经遭遇怀旧的季节,所以,一边往后去怀念美丽的忧伤,一边向前去预约忧伤的美丽。而这美丽,我倒常常设计为一种死亡的境界。

    中国传统,死亡是要加以讳饰的,逼迫着国人整天忙于此道,却也充实;否然,以我国度闲者之多,何以令世界太平焉?然而,很多时候,大家似乎又擅长直露的表达,如死亡者,却也可以表达为“死有余辜”,我经常想,这“死有余辜”的究竟是谁呢?以我的见识,中国的小孩极为精通“死有余辜”之道,某日得见一花朵伺候小鹌鹑,则务必先断其左腿,既而又断其右腿,到大团圆时,乃尽拔其羽毛,那小鸟却并未就死,也并不言自己的痛苦。小孩设计的死亡境界颇臻于艺术的化境,所谓“恰到好处”:如果立刻死掉,则无观赏价值,近乎无聊;如果不死,则活的形象也无鉴赏的必要。因此,以人性的特征,其实是喜欢鉴赏死亡而且以为美的。至于避讳,那是另一种审美的需要。这也足见文化之伟大,而伟大之一,尽在于能绵绵不绝的流传而成为传统。

    这一年的秋意来得特别的悲凉。我将自己毫无缘由地关闭起来,房前门可罗雀,只有几只瑟缩的鸟来看我,我也便自然由死亡联想到古代的所谓“秋后问斩”,那是很悠久的关于死亡的艺术,也悲壮,而且鉴赏家甚众。死亡的审美也尽在于距离,即陶潜之所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以如此心境,我终于沦落而为诗人,虽然我自己很不想去承认,但有读者很坚决地认为我是了不起的诗人。我冥思苦想,何谓“了不起”呢?我只是觉察到自己心里有两个“我”在苦苦挣扎,挣扎结出的果实叫“孤独”,再将孤独更上几层楼,我们一般就可以命之曰“顾城”,孤独到极致,在这世界上就会有这样的题目:梵高。

    我到底顿悟了我的“了不起”,那便是我钟情于写“死亡“,况且我还顽固坚持死了才伟大,死了更伟大的古老传统。让我遗憾的是,我虽不怯于死亡,但吝啬死亡之后自己并不就能预约人们将我的死亡命题为“顾城”乃至于“梵高”,如此而论,司马林晚实在也庸俗,不能赢得生前之辉煌,倒想图谋身后之有名。

    暮秋时节,雨也纷纷,风日见萧瑟。大街上行人寥寥,无人有闲情来观赏悲凉,也许是将自己关闭在家欣赏悲剧的艺术。我就思想着,人类其实真有智慧,不必自己遭受痛苦即可远距离赏阅他人或他物表演悲剧,或者在温馨而富有情调的氛围里观赏动物的珍稀被斩杀再分而食之,不亦快哉?

    人们在温暖的家里借他人的悲剧来满足自己鉴赏的快意的时候,一千七百年前,阮籍正在寻找可以流泪的地方。而我,走在大街上,四顾茫茫,秋风摧残了我的眼泪。我于是想,秋风已经教诲了我们几千年,很默契。而此时,它在引导我怀想童年。那时,世界对我真是关照有加。大概是忧虑我患上健忘症吧,每每要劳驾善良的人们来关照我:别忘了,你外祖父是被枪毙的!至于“有加”,乃是在“关照”后谁也不曾忘记点缀一个“呸”。几十年以后,我知道了这关照后的另一个“有加”乃是在外祖父被枪杀之后还要烦劳善良者往他的头颅里种进去三枚大得怕人的钉子。——是为高贵者的墓志铭。

    秋天的雨也下得很浓密,掩饰着我的哭泣。我由阮籍联想到了梵高。如果这个世界对梵高还有情,那便是大自然把秋天的色彩给了他。

    雨的浓密并没有令我躲避。我一直有一个与生俱来的秉性,即使大雨瓢泼也不快跑,却也不是非要效法英国绅士,实在毫无跑的必要。我唯一且必须做的,是时刻整理自己的西装和领带。人有悲欢离合,也有旦夕祸福。我只是想,万一死亡不能像梵高那样预约,而是在未曾意料之际降临,而我的亲人又不在身旁,要衣冠楚楚作为真绅士而去,我只能这样训练有素而为潜意识。我的确不喜欢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而劳驾行人,虽然此时大地也一片白茫茫。所以,我对外祖父的担忧不是死后有无葬身之地,而是直面死亡之秋,善良的人们是否愿意假以时间片刻而令他可以从容穿戴好他笔挺的西装和考究的领带,因为我知道,他在穿着方面一向苛刻。

    将近暮秋的时候,造物主换掉了献给梵高的色彩,天色也就有些阴沉。此时我对死亡的畅想略有具体的设计:自杀如何?但当我这样去遐想的时候,有一个细节困扰着我。我忧心忡忡地三思而后行:以我的绅士气象,看见别人给青蛙脱衣服而青蛙很痛苦,我似乎便很恻隐,假如要我杀自己,我也感到这个自己是上帝创造的生命,更何况万一非得如梵高一般要强迫自己两次才功德圆满,那当如何是好?

    以中国的传统,是很讲究死后的孝道的。即如某逆子极尽虐待老人之能事,而老人死后此逆子大办丧事,痛哭异常,众人乃赞道:“你看这孩子,多孝顺啊!老人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很荣幸,梵高享受了这样历史和人性的孝道。但凭我粗浅的见识,若是我,实在不太愿意领受这样的恩赐,我并不想死后别人拿我的名字去换钱,更不期望如杜甫默默无闻等待几百年而为他人做了装点。——我不太愿意死后伟大,给死者立丰碑是生者的自利,梵高的名字抬高,他的画可以换很多钱,而且连工本费都可以不给他,虽然他很穷,但已经死了,就算善良的人们良心发现,上哪里去奉献良知呢?唯一的办法是:他活着,大家骂;骂死了,抬高他,卖他的画;如果还活着,大家继续骂,我的荣幸是没有这种伟大的可能。倘若梵高依旧在,他是否愿意先死一千年从而领受人类的景仰而后只活一天住在人间地狱呢?我揣想,以梵高的孤独和悲哀,他大概很向往,因为他也很不喜欢活着的每一天被别人辱骂为疯子,被小孩扔石头吐唾沫,他实际上也很爱干净,也很绅士,也渴求衣冠楚楚,也喜欢孩子。

    我虽非猛士却也在寂寞里奔驰。最近的一些时日,我觉察出自己于灵魂深处极能与古人前人沟通,这使我愉悦也令我痛苦孤独。睡梦中常常掉进深渊,大声呐喊的时候却四顾无人,我无声着世界的无声。

    我在悲风中无声着我的悲泣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们从我身边走过,为了活而走过,而我,苦苦纠缠着死亡的命题。我的脑海里闪现了外祖父西装革履的英俊和铁钉的冰冷,浮现了向日葵和梵高的衣衫褴褛,浮现了关于死生的一切。最后,只残留人性残忍下的死亡:

 

致梵高

 

我用原始人的石器

砸断  自己的血管

把我    浓黑的血

染成黄色  让你去

涂抹  星空和麦田

我将你的生命逆转

让你  死亡一千年

而后    只活一天

 

再致梵高

 

我用冷笑

撕碎你的向日葵

扔进无情的风里

等候 垃圾老人

我让眼泪

冲刷掉你的名字

在你荒凉的墓前

立下无名者的碑

 

    在我的眼里,世界变得很抽象。即如要了解远古时代的人群的生活,则必打开地层看遗址,而这等苦事,则非考古学家莫属。至于我等,只需要想到“死亡”两个字便罢。所以我只有抽象,无暇顾及繁复,繁复在历史的废墟里,这决定了我写诗的习惯。生命耗尽了我的激情,只感到天地和心皆冷,是为天人合一。我的耳畔隐约着嵇康的死亡阮籍的哭泣,岂非孟子之浩然正气长留天地间耶?呜呼,死生者,何足道哉!梵高今犹在,能苟活乎!

《象形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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