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银,1982年生,山东滨州人,鸟人一个,写半吊子诗歌。
《秋天的赞美》
一片野葵花,即将
献上的大好头颅
叫我忍不住
替她喊疼。
我要用血来擦亮你,黄金的头骨
用整个秋天的哀伤
来为你加冕
我站在你曾经站过的原野
把脖子转起来
用冰凉的手指来抚摩你,用生命之血刻画的经纬
一大片的头颅
滚滚而落
在这一年的秋天
我也因此死了多回
我疼的无力去赞美你
只能抱着你,抱着你众多头颅中的一个
来抵御
这来自体内的寒冬。
《未至的雪》
小雨夹雪。
在看的见的云彩里乌黑。
行人匆匆,铁青着脸色。
该洁白的生活尚未到达,乌云依旧盖在头上。
风不流,垃圾袋也不动
即使身在室内,也压的动不了身。
于是,渴望再冷一点。
再冷一点就好了,雨被冻僵的尸体
裹着白色的布匹落下来。
我们也就会紧紧衣领,吐口长气
慢慢缩回到自己的壳里,
静静地等待世界陷入早就计划好的丧礼之中。
《雨夜,停电后的昏暗》
外面有雨下着。遥远的闪电
和其后的闷雷,带来安宁。
女儿幼小,用手捂耳,以本能来抵御未知的恐惧。
妻子在看书,借着微弱的烛光。年轻的面孔上
渲染着中年女人样的幸福。
我在干什么?
这是我一直琢磨的问题。在假寐?在思索?
或者在远处看着她们。我的两个女人?
其实,也未必在想。在疲惫的昏暗里,在秋寒的雨夜
我们被宁静隔着,各做各的事,仅此而以。
女儿又在哭,妻子在轻轻的哄睡,我看窗外雨。
这内外的对峙显的平衡而温馨。
妻女的声音细下去,在午夜钟点滴剩下的余韵里。
我紧了紧被角,雨也下的急了些。除此之外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和雨还在失眠,在各自的湿润里慢慢的消耗着。
《爬山》
接近三十,尚未真正爬过山。
我说的是真正的山,草树幽明
花鸟叠现,有细水润养的山。
不是公园假山,也不是颓败的秃山。
有幸爬了一次,却不知山名。
在曲折的小路里向上,摸着忽现的鸟鸣
到山顶。
却未有想像中的高兴。
在一块巨石上坐下来,望着更高的天。
白云悠荡,像一顶昨日的草帽冷冷的罩下来。
《遗忘》
他佝偻的身板还会在微风中折断。
子孙们站在骨茬两端,相互指责。
丧事变闹剧,我在看客中无声。
用童年的嘴吸着冰镇汽水,偶尔打个隔。
现在想起来,还泛着陈年的霉味。
后来人陆续散去,他在沉默和吵闹的戏剧里
下沉,被黄土压住。我心里塌实了。
否则我怀疑他的咳嗽会重新将他惊醒。
天有点暗了,我跳着回家,在交谈的大人中
在他们偶尔的 叹息和欢笑里。
路过一个个门口,那些小胡同里紧闭着的门。
仿佛在经过一张张闭合的嘴,里面有茶前饭后
谈论的话题,和我不懂的沉默。
更多的孩子跟随在我身后,他们也跳着
一个死去的人被他们欢快的甩掉了。他们不曾
记得那个给他们买纸包糖和糖酥棍的老头。
他们把这当成一桩趣事。我当时也是这样么?
风从胡同里没头的乱闯,什么东西被刮走了
我回过头去看20年前,心里空空的没个底。
《毙掉》
在窗户里,瞄准一只鸟
一只羽毛稀少,却性感非常的鸟。
我称她“小姐”,嗨,小姐你好。
枪口早就有点望眼欲穿的意思了。
她这只傻鸟,还频频回转头来笑。
倒搞得我先不好意思起来。
我冲她喊:我想毙掉你。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使劲的摇。
我草,这竟然是个死鸟,
被钞票毙掉多时了。
我怏怏的收回做枪状的笔竿子
在诗的最下行写下:我是只傻鸟。
《悲伤》
夜晚的水泡
一个水泡,接着
另一个水泡
冒上来。
用手按住她,绝望的头顶。
在水面下一双粉红的脚蹼
颤抖着,制造着水泡。
一个水泡,接着
另一个
冒出来
灭了。
有点美丽,有点心惊。
《黄昏中》
夜色还未淌下去。油漆工
在路上提着油桶回家。
身后的麦田热的发烫,柏油路
吐舌头。
一个人可能在悄然死去。
树木就看上去有点可悲。他叫文森特.梵高
还是卡夫卡
博尔郝斯?
有拉柴草的马车驶过去,在
远处融化了。
此时,黄昏正如一块掉进
铁水里的奶油蛋糕。
《倒立》
我看过的山湖,寂静,倔强地
倒立。压着一只鸟
失重的悲啼。
在屋檐下,少年的叛逆倒立着
爬升。看见的屋檐
在脚上有迷茫的平坦。眼下
的悬崖视而不见。
我倒立着行走在小城里。
手里有塌实的触摸。
看那些悬挂的肉体五彩的表情即将
坠落。有一瞬间的满足。
脚上云端阵阵地轻,却时刻
压着头,有着莫名的重。
《温暖》
在雪山之顶,阳光
簇拥,点着篝火。我看不见的
风景,暖起来。
藏在棉衣中的我,留了一半在
小县城的火锅店里。不断地舀着辣子
逼眼泪出来,这共享的感动。
豆腐,白菜在翻着身子
酒燃烧着破冰。那个走出去的人
消失在雪山顶。
之后,热气腾腾的沉闷。冷了
一句话,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