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劫
说酒是一场劫难不是缺乏根据的,相当长的时间以来我对它很是反感,也难怪,除了葡萄酒以外,其他酒在我的口中留下的只有苦涩一种滋味。
直到很久以前的一场宿醉,颠覆了过往我对酒的一切感受。
起因已经不忍再回顾,只知道醉了自己的是三小碗烈性白酒,当酒像刀子一样顺喉而下,胸腔仿佛剥开般着起火来,我却不思反顾,心里面藏着飞蛾向火的悲壮。
对于酒量只两杯啤酒的人来讲,此举无疑好比自杀,可当时我未知未觉,单纯地沉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我掌控之内,我开始蒙被哭泣,好象要把此前三十年所受的屈辱、不公、打击、失落,统统倾吐出来,事实上我也确实在呕吐。
虽然事后在思想里,我将这次行动美化成了一种酣畅,是一场前无故人,后无来者的畅快淋漓,杜鹃啼血似的生命演出。
但当时的感觉只有虚空,眼前是无边黑暗,恍惚间一丝恐惧像幽灵掠过,只怕今朝酒醒,真正在杨柳堤岸,残月清风下徘徊,在另一个天地下徜徉了。
我为那次事故撒了慌,在家整整躺了一天两夜,付出的代价是颜面浮肿并损失了若干奖金。
按说这应该算一场痛苦的经历,一个永不想沉浸的噩梦,可事实上它却开启了一个沉寂的世界,这像是矛盾,却是必然。
就像童话一般,水晶瓶的塞子一经拔起,在瓶中还是魔鬼的酒,摇身一变,成了天下最可爱的人。
酒从原先的苦药真正成为了书中描写的可香飘万里的美酒,和世间任何根本的转变一样,需要经历一场革命。我成了被酒洗过脑的人,从此脱胎换骨,在世为人。成了一名酒徒。
为何是酒徒而非酒鬼,缘于在我的感觉里酒鬼和酒徒是有本质区别的。酒鬼嗜酒如命到无可附加的地步,但酒只是他们发泄的工具,而酒徒则是酒的圣徒,怀着虔诚的心,在适当的时候对酒顶礼膜拜。
喝酒和性爱一样绝对要究竟气氛,虽然我已潜移默化成一位无酒不欢者,但盗亦有道,况乎酒呢?
酒徒的眼里应该是不染灰尘的,容不得一丝不协调的事物,感觉全在一念之间,决定究竟是浅尝则止,或是一醉方休。
而往往达到酒的极致——忘我,却又好象爱情那样可遇不可求,甚至比爱情还要来得难以投入,无以持续。
很多事物惟有深入其中或可窥见端倪,所谓酒后的种种传说,不攻自破,所有关于酒的故事只不过都是借口。
酒可以醉人,却做不到醉心,任何酒后行动仍在意志之下,或者有时人丧失了某些行为能力,但意识应该是清醒的,感觉留在记忆里,有的甚至更加清晰。
由于量浅,我可以毫不费力地体会酒的妙处,微醺和大醉虽说各有千秋,我依旧向往酒醉不知归途的妙诣。
这感觉终在不久前得以实现。
道不尽人生得意与失意,皆抛在笑语灯影之间。女伴玉容清丽,笑颜淡,在我云雾萦绕的眼中,宛如一朵圣洁的雪莲,徐徐绽放出如许哀愁。
酣醉最美之处,在于可放浪形骸,不拘于礼;在于俗世宠辱皆忘,红尘名利皆消。
这夜,我们是北方苍茫夜色里,一群梦的囚徒,放开脚步狂热地追逐自由。
像呼啸的风刮向荒野,以莽撞的姿态扑入茫茫冰河。放眼四野,寂静无声,对岸灯火与星空同样暗淡,一轮孤独的月亮笼罩在薄雾当中。
奔跑显得顺理成章,远方仿佛传来狼忧郁深沉的吟唱,心里难以名状的痛快,说不清兴奋还是感动。
索性投入大地的怀中,抬手将雪向月亮扬去,顷刻间化做星星的影子落在眼里。
这是只有欢笑,没有泪水的时刻。
我不相信,每一种强烈的感情都是迷信,这不该是世界仅有的礼物!
若此,又何惧飘落在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