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有偿转移”要不的
作者：空中飞
中国作家网报道：中国有一部幽默电影《天下无贼》，内容很搞笑也令人记忆深刻，但现实中不仅天下有贼，而且似乎贼们越来越多，越来越让人防不胜防。于是乎我们看到福州市警察部门出台了明码标价的有奖抓贼政策，让人们对铲除盗窃毒瘤的群众路线新形式又有了新认识。“群众抓贼一个一千”，近日福州市鼓楼区大街小巷都挂起“有奖抓贼”的宣传横幅。虽然，有奖抓贼政策已经出台很久了，但如此明码标价的宣传，却还是头一回（9月17日武汉晚报）。有奖抓贼，绝不是一个好主意，而是一个“馊主意”。为什么这样说呢？警察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你将自己的本职工作推给群众去做，你自己当懒汉、喝清茶、吃闲饭？比方说清洁工，你的工作是清扫马路，而清洁工说，各人自带扫帚一把，有奖清扫马路，行吗？再比方说当保安的，说小区内治安各家各户全部住进坦克里，保准没有小偷能凿开，能行吗？如果警方试图通过“有奖抓贼”来铲除盗窃行为，这种方法肯定不行，这种“有偿转移”要不的。
不过有奖抓贼的出现已经不是新鲜事儿了，如河南的郑州、平顶山，广东的中山，辽宁的盘锦市等地都纷纷出台过此类举措。细节规定尽管有所不同，但是，精神内核是一致的，并且奖励的目的也出奇地相似，要么是弥补警力的不足，要么是维护治安的需要。早在去年10月，河南省平顶山市公安局就高调宣布，拿出100万元重奖抓获现行入室盗窃违法犯罪嫌疑人的群众，直接抓获或扭送1名嫌疑人，可获最多5000元现金奖励；而“一个一千”的价码也没有湖南邵东县高，在邵东，抓获一个抢劫犯奖励现金5000元，抓获一个盗窃犯奖励现金2000元。如果单从警方的解释来说，这种做法不但及时，而且很有必要。如果因为警方警力有限就搞“有奖抓盗贼”，那么税务部门也可以用同样理由搞“有奖抓逃税”；工商部门也可以搞“有奖抓黑市”。行政部门不通过自身努力解决各自领域的问题，总是期望群众来帮忙，大搞“人民战争”，这实在是懒政的思维。
打击盗窃犯罪行为的主体应该是警方，很多地方公安部门都在说警力有限，才需要把群众发动起来，群防群治。警力有限似乎是现在警方的“万能胶”，想怎么贴就怎么贴。然而“警力有限”就不抓贼了吗？公安机关喝大茶的有得是，机关人浮于事，警力根本没有下沉，只见街面盲目巡逻，没见有针对性的打击偷窃，好比一个无目的的拳手，只见漫天飞拳，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最后还说“警力有限”，可笑不可笑？
对“群众抓贼一个一千”来说，就是用物质的方式把警察自身应承担的责任进行了转移，由此产生的后果就是懒政。并且无法面对老百姓对公权边界的质疑，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还有公民人身安全保障等细节问题。“群众抓贼一个一千”还是对权力边界的有意放纵。众所周知，权力本身具有扩张的本性，也就是说，它天然地致力于权力自身的增长和张扬。因而，如果它不能得到有效的制约，必然会危害到个人的自由权利和社会生活的自主性。任何人处于公共权力执掌者的位置，不是其道德修养所能完全解决的问题。由于公共权力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着权威的角色，就有可能与个人的贪欲相结合成为个人牟利的工具，导致彻底的权力异化及其执掌者的蜕变。美国的学者达尔在《民主理论的前言》一书中写到，现代民主制的一个最基本的假定就是，“如果不受到外部制约的限制，任何既定的个人或个人群体都将对他人施加暴政”。但是，当“群众抓贼一个一千”的出现，就意味着任何个体都可以拥有侵犯他人的“权力”，这合适吗？
通常政府已经合理设置了有关行政部门，分工到位，都有明确的任务。若是小偷在一个地方横行，就属于社会治安问题，当地警察就应当承担起抓贼的职责。可是多年来，在某些领域总是习惯于用“人人有责”的思维去解决问题，凡事都要求“齐抓共管”，发动群众一起参与。如果拥有警用设备的警察都不能有效制止偷盗行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群众又怎能把人家“按倒”？这里不是说见到小偷，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而是要分清主次，倘若遇到偷盗行为，群众及时报警，警察快速赶到，这才是题中应有之义，绝非“抓贼有奖了。再说，用奖金刺激抓贼行为，也容易导致群众盲目抓贼，给自身带来危险。最大的疑问还在于，本来抓贼是警察的正常工作，因为有奖励，会不会也搞成“群众抓贼”呢？虽然当地检察院安排了专门人员进行甄别，这是否增加了行政成本？而且警察的经费来自纳税人，警察各司其职就可以，凭什么大家还要再出一笔抓贼的费用？
如果通过“有奖抓贼”，将警方的本职工作过度转移到纳税人身上，那么，民众无形中就是再一次纳税向政府购买社会治安服务，造成“双重纳税”，这对纳税人是很不公平的。而且有奖抓贼一旦被当作行之有效的措施，继而得到大面积地推广，警察会不会因此而推卸责任，将维护治安的职责更多地转嫁给公民，造成主次颠倒。据报道：在湖南邵东县，受有奖抓贼的推动，该县已经形成了一批职业抓贼人，街头活跃着大大小小、或紧密或松散的职业捕手联盟，有退伍军人职业抓贼团、摩的司机职业抓贼小组等等。自推行有奖抓贼措施以来，民众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相当于前四年的总和，占2008年公安逮捕人数的四分之一。这样的成果看起来是喜人的，但另一方面，有四分之一的犯罪嫌疑人竟然要靠民众来抓获，无疑反映了公安机关责任的旁落。须知“千元捉贼”若是成了行规，可能真的会沦为某些人的生财之道。到那时，身强力壮的体力劳动者也不用工作了，辞职回家捉贼就行；而捉到贼没奖励的警察也没动力了，还不如每天等着群众送贼上门。我们的社会，届时岂不乱了套？
警察抓小偷，起码有必要的擒拿格斗本领，有经常性的训练做基础。警察不但配备枪支器械，还拥有搜查、扣押、拘留、逮捕等刑事强制措施的权力，他们对付犯罪分子是有力的，要什么有什么，抓个小偷不在话下。而普通老百姓就赤手空拳，这不是让老百姓往刀尖上棍棒下送死吗？现在的小贼武装到了牙齿，人人带刀，在越来越作案团伙化、装备精良化的偷窃分子面前，老百姓手无寸铁，有可能危及生命。遇到贼狂使狠，一刀刺来，没有李小龙的功夫，肯定得遭受侵害，不死也要脱层皮。小偷没有抓着，却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合算吗？群众“扭送”盗匪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在维护社会治安、抓捕犯罪嫌疑人的问题上过分依赖民众，不但容易造成民众不必要的伤亡，而且在这过程中，也有可能出现违法和侵权等情况。这有奖抓贼的风险谁来承担！好在警方也持很谨慎的态度，如河南平顶山在推出奖
励政策之后，有关负责人还是认为，市民应量力而行，警方不鼓励、不提倡市民与犯罪分子硬碰硬，公安民警才是打击犯罪的主力军。
本来不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抓贼发动群众，实行群防群治也是治安的一种方法，但万万不可不考虑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更不可将责任推给手无寸铁的群众。发现偷窃行为最好的办法是打电话报警，报警之后仍然可以领全额奖金，警方不必非要让老百姓徒手抓贼之后才给奖金，鼓励见义勇为，警方应该不差钱吧？为何公众不买帐，很多人激烈地反对这种“有奖抓贼”活动，道理很简单：警方维护社会治安是责无旁贷，而且民众通过纳税养活了大批警察，就不应当再用纳税人的钱让公民来承担维护社会治安的使命。对此，我倒是持一定保留态度，警方对于社会治安负有主要职责，但社会治安毕竟是一种复杂的系统工程，光靠警察有点勉为其难，确实需要民众一起参与，纳税人拿出一些钱来奖励部分公民自愿、积极参与到社会治安的维护中，未尝不可。当然，公民的自愿参与只能是一种补充。
所谓“术业有专攻”，捉贼毕竟是警察的天职，群众虽然有义务提供帮助，但绝不能像福州公安局这样采取明码标价的做法来鼓励群众抓贼。这一来亵渎了群众的正义之心，二来也凭白增添了暴力的发生率，实在划不来。有奖抓贼实质上是公安工作风险的有偿转移，不符合公安工作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宗旨。因此，有奖抓贼只能作为维护社会治安的补充形式，然而，一旦超过了限度，甚至滋生出“职业抓贼人”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查查原因，必要的话，可以考虑对当地负责治安的官员进行问责。有些人总是在算所谓的经济账：用几十万元的奖励，换来抓获多少名犯罪嫌疑人，产生了更大的社会效益，何乐而不为呢？但我们更应当反过来想想，为什么纳税人用同样多的钱，在握有公权力的警察身上却起不到同样的效果，这是不是表明警方效率低下？而且，事实证明，凡是大张旗鼓推行“有奖抓贼”的地方，大都是社会治安相对比较混乱、也可以说是警察治理不力的地方，平顶山市是如此，而邵东县大概也不会是例外。我认为有奖抓贼，不一定能成为铲除盗贼的良方，关键是治标首先得治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