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余香的茶盏 ——竹露滴清响诗歌印象
在个人炒作日嚣尘上的网络,能低调写作,沉静发展的人不是很多,而是很少。而正是这很少,让人对网络写作抱有好感和充满信心。写作,从来都是寂寞心灵独自运转的事,与外在的行为无大关系。一个诗人或作家,如果他的活动比他的作品更有名气,作为写作者的身份是失败的。
写作大抵是感悟,心有所感,灵有所悟,方能用文字组合出写作者看到的和体味到的现实和心灵上的风景。竹露滴清响是网络上很少的沉静的写作者之一,虽然她主持着“诗码头”这个很不错的网站,但不张扬,不拉帮结伙,不在网络上大呼小叫,只是稳稳当当地写诗和生活,给人一种静若秋水的感觉,但秋水之静美不是一种单调,恰有一些醇香之气息,淡淡地弥漫。
确实,竹露给人以淡淡缭绕的印象,她的诗歌给人以香茗一样自然挥发的馨香。这馨香淡淡地醉人,让人不自觉地回味,回味然后感觉出美好和清澈的一种歆享。这歆享因为缭绕如轻音乐,非常适合在人心静时去感受的,这感受能带来一种洗涤,把烦躁洗涤,把浮华洗涤,让人喧闹的心渐渐干净起来。诗歌对心灵的净化作用在竹露的那里就这样被体现出来,因此可以说,竹露的诗歌是满载音乐的容器,只要你打开,精神的氛围会因之而纯净而幽雅而余韵绵长。
但竹露的纯净来自内心的天然矜持,不是那些小资女性的拿捏作态,在她的诗里,不是咖啡,棉布裙等时尚物里的自赏自艾,而是从现实场景的观看和经历中,把内心的触动和延伸自觉地诗意和诗写:“我乘坐的火车经过你所在的城市/细雨与火车并辔奔驰/漫漫,你知道我多讨厌将女子/形容貌美如花/因为一些男人在四十岁的路口/挖好了昨日黄花的陷井/而你的娇艳让我如何形容/一滴额上的雨珠儿/清凉的散发往事的气味/漫漫,你的才情与美丽/总让我无端的担忧薄命/这个词会与你如影随形/此刻,我乘坐的火车经过你所在的城市/一如当年,我们牵手路过彼此的青春。”(《我乘坐的火车经过你所在的城市》)这是一首有普遍场景但情感很个性的诗。大多诗人写同样的题材,诗里关怀是几乎都是异性,几乎不是旧情难忘,就是愤恨薄情与寡意。而竹露却写了同性之间的那种牵挂和对女性身份的一些感叹,在内容上已经离开了俗常的范围。而且这首诗,语言的优美和淡雅,与内容的沉郁与低回,很是默契:“细雨与火车并辔奔驰”有意无意地在写实中暗示了两个朋友在时间中的平行关系和平行生活。“并辔奔驰”用得生动而质感十足,在人间,生命无不风雨无阻地在前行,而这前行中,看看身边,有陌生的同行者,当然也有情感交织的友谊,“并辔”着“奔驰”将一人生的截面形象呈现,不假声色,但因为它的精到的概括,而让人不绝于会意,不断于怅惘。
在这首短诗里,让人流连的不单是语言,内容的深和远更让经过沧桑的人频频颔首——同性相惜还不算,还要帮助同性认清异性的伤害和敌意:“因为一些男人在四十岁的路口/挖好了昨日黄花的陷井。”在男女之间,情爱的发生总是有伤害的跟随,女人在容颜和时间之间,在美丽和枯萎的过度中,男人的始乱终弃的普遍,形成了竹露理所当然的担忧:“漫漫,你的才情与美丽/总让我无端的担忧薄命/”这样的担忧既有对女友的关怀,更有女性意识上的自悯。这样的思想和情感使这首诗免于流俗而抵达深层的思考,而且那种优柔自省的态度,更引发对诗人内在质地的钦佩:
“一个写作者,如若他的思想浅薄,缺乏创造性,则他大概将从简单的文体入手,终至于奄无生气。”林语堂的这段话是告诫写作者要注意思想的重要,也就是说,一个写作者必须要有思想才能支撑起文字,而不是单靠文字来织补思想的漏洞。竹露的诗因为时时有思想的在场,所以醇香弥漫,所以意蕴淡远。这样的写作呈现的是一个生活者鲜活的脉搏和一个诗人内心真实的精神,当能且行且远,文字与个人的面目,清晰而醒目。
竹露的诗歌有着多样的题材,但表达大多是一个姿态:优雅。即使是现实的关怀和观看也是不急不徐,不激烈于言辞,而只是娓娓到来,但那种真诚的情怀,还是很透明地在文字间水落石出,比如《夏天的声音》:“我知道夏天的声音动用了每一片叶子/每一朵绽放的花
叶子后每一只蝉/进入蝉鸣/在这一季比较壮大的鸟群/优美的丹顶鹤的和声/一群蜜蜂围攻黄色野花的号角/当然,只有这些细小的声音/并不足以完成整个夏天/它们需要对面建筑工地/搅拌机轰鸣着搅拌/再用打夯机来夯实/随着日头不断上升/在秋天的根部
这些声音/就和民工的牙齿一样白/和新建的楼房一样空了。”在斟酌用心的语言里,夏天的场景以声音和形影和颜色呈现出来,于斑斓的感官印象中,把夏天的丰富和人间的繁忙,把自然的美好和人为的嘈杂糅合着铺陈于字里行间,在提取生活和记录并保存当下感受上,竹露很仔细而且艺术地完成了个人对生的体味。非常清晰的文字和感觉,让人赞赏于诗人细腻而沉静的胸怀。
竹露的诗歌尤其近来的作品,见成熟也见品位,她的写作心态很稳重,她的悟性和灵性也持久可信,她的低调保证了她能在喧哗中有一方安静的文字,盛放和生发她的情感和生活。而这情感和生活,因为时时地由诗歌反映出来,所以有理由让人相信,真正的不俗是不动声色地出现的,不是敲锣打鼓登台的;所有敲锣打鼓登台的必然偃旗息鼓地收场。而竹露这样细致而潜行的诗写和生活,必如一盏清冽的龙井茶,可慢慢啜饮,齿颊生香,余味悠长。
孙慧峰
2005.8.24于吉林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