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　　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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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O八年五月二十八日，雨。

据外婆讲，好象十多年都未曾见过这样的暴雨了，我望着雨幕的咆哮亦感到有许些恐慌，似乎担心会有什么灾难降临。

这些日子，看到了太多的灾难，日益感叹生命的脆弱、人类的渺小。加上这两天网上有传播着些附近亦有地震的可能的信息，本市芦溪前天地陷一千五百个多平方，如是等等，再回想汶川地震的恐怖场景，心中总是有些不寒而栗。

如是种种，在此时的雷雨中，亦计划着如约有何变数，要如何自救和逃生，提示家人地震时勿走近哪些地方，该如何躲藏，要提防山体滑坡等等。

而雨还是在下着，密集，急促。

担心的地震并不曾降临，对门岭的烟雾中倒是出现了几处不大不小的山体滑坡，那些裸露的黄色印迹在氲氤的翠绿中有些刺目。但我知道这并不会危及山底下的村人，更不可能会危及到彼岸的我，心方释然。

在这种释然中，雨却停了，对门岭下的小河里的水开始漫过河堤，田野中一片汪洋。

慢慢地，只见横路上聚集了一排的村人，有孩童，有大人，手里拿着网或箩筐之类的东西，他们在捞从水塘中逃逸出来的鱼。

大家忘了秧田被淹没，也忘了自家家中冲进了混浊的山水，嘻嘻哈哈地在路上站成一排，时不时发出一些尖叫，一派热火朝天的场景。

我亦不管家人向我讲到一幢小车间有被滑下来的泥石淹埋的危险，骑车赶向那一汪水边，加入到观战的人群中，任漫在路上的流水浸泡着我的鞋袜。

养鱼的塘都是一些原来的水田，有爱垂钓的、有喜吃鱼的或是懒得种田的村人，并不是为了经济目的，在田中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掘深，简简单单地用竹杆围一下，放养上鱼苗，或是干脆从市场里买来大鱼投入其中，有兴致的时候或家里来了稀客，带上网或鱼杆在岸上忙乎一会儿，当天的桌就可多出一道新鲜的水煮鱼或红烧鱼了。

但这种养殖方式碰到这种十数年不得见的暴雨，殃及池鱼则在所难免了，从山上冲下来的山水、从河里溢出来的河水、从天上倾下来的天水几乎在瞬间就把鱼塘与水田的水道贯通，整个川道成了一个大大的池塘，鱼于是自由了，在浊流中慌忙逃窜，逃向一个个陌生的未知。

站在那汪洋中或是旁边的我们则仔细地观察水中不时冒出水来换气的逸鱼，指挥就近的捕捉者尽快擒拿。这些捕食者，有养鱼的主家，亦有与此鱼毫无关联的村人。反正鱼塘众多，源流渊远，逃逸无数。在这暴雨过后，昔日的人行道上的众人都可和这些鱼关联起来，大有周失其鹿，天下逐之，能者居之之势。

时不时有人捕到大鱼，重则七八斤，轻的亦有两三斤。看着抱着拼命挣扎的大鱼的村人，笑容是那么鲜活灿烂，与往日那一脸落漠埋头耕作的农人完全判若两人。我们这些没有深涉浊流的提示者亦收获到了某些得到的快乐。唯有失鱼的主家，苦涩的笑靥中隐忍了许些失去的失意，但这尾鱼对他池塘里整体的叛逃来讲终究算不得大事，所以隐忍的失意也并不是很深刻，还是用豁达的笑脸去应和着那些得鱼者对他表示的调侃的谢辞。

汪洋中的战斗一直在持续，战斗在各个阵地同时进行，高潮迭起，我亦收获了一些暂时被释放的快乐，转身回家，相信这数天还会收获一些关于此事的报道，会听到某某在某汪小水窝中得到大鱼，那是逃逸者没把握时机在浊流中游向小河，水消后受困被煮真的有些冤。

回到家，家人跟我讲起滑坡被埋没的小车间，暴雨漂湿的成品或半成品，合约损失了多少多少资金。我突然感觉就如那失鱼的主家，脸上也露出了失鱼者所露出的失意的笑。亦感觉自己如一尾没有逃对地方的逸鱼，不过煮我的是上天。

话又说回来，既然上天要煮我们，既然很多事实容不下我们的抉择，既然洪水中还会有那么多快乐，那我们何不微笑着承受那些失意，做一条注定要被煮的逸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