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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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些烦它了,它把塑钢窗的玻璃当作出口撞击了三次,还有一次试图穿透我的电脑显视屏飞向天空。我害怕它翅膀的煽动会抖落粉尘,虽然我知道它不是蝴蝶。
但它确确实实只有蝴蝶那么大,它在车库里滑着墙壁飞了蛮久,一次次顺着墙面跌到地上,于是我把它拿了起来,跑到电脑室中想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但我左找右找都没有找到合适装它的东西,只好把它放在电脑桌上,希望它能自己从门口飞出去。
它没有找到门,其实有一次它几乎就飞出去了,门口离它仅五六公分,但它又飞了回来,我无法帮它,关起它来是剥夺了它的自由,门外有四条不懂爱怜的狗,我想它也无法在这夏夜微雨中飞得更高更远,再说它会不会觅食也很难说。
于是它继续在房中飞着,在电脑的数据线上张望一会,偶尔又不甘心地撞击一下墙壁滚到地面,最后还是站在钢窗的顶框上失神地向外窥视,我相信它如我一样,看到的只是黑暗。
是的,一只小麻雀,可能刚钻出蛋壳不久,可能是从某个巢中滑落出来的,可能它的母亲正在寻找,或是躺在巢中如我一样失眠。
凌晨二点,我也从我的失眠中钻出来,打开电脑计划做点什么,其实我甚至写好了一篇叫《羊狮幕游记》的标题,且拼凑了二三百字,可这小东西一再来打挠我,使我回忆不起来。
比如此时,它在钢窗的框上又积蓄了一点儿力气,于是它又撞了一回壁。最后跌在音箱上,它没有望我,或许它在巢中张望过牛或别的比我更大的生物,在它的眼中,我和它以前看到过的一些生物没什么不同,不会对它的生存构成什么影响,而我却在望着它,它的眼中只有一些迷茫,或许在回味着它遗失的巢,或许在计划着一个关乎于生存的逃遁。
这一切只是或许,而我只是希望它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老实地睡下,做个好梦,而不是一味傻傻地撞墙,或许明天我可以给它几颗饭粒,或许明天我可以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把它抛向天空,当然,这一切的可能都是别让狗或孩子们发现的前提下。
它当然不知道那些危险和我的思想,它的迷茫的眼中没有失落,更多的是思索,这种迷离无头绪的思索更象是人类回忆的神态。它终于不再飞了,我想它是睏了,因为它没有如我一样在凌晨两点喝杯浓咖啡。它确实应该好好地睡一下,把命运托付于明晨的天亮和我。
我曾杀死过它的同类,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曾用坏过三把汽枪,知道麻雀的骨头很脆,六七个可以炒一碗,或是加鸡蛋烹一下也很香甜,当然不是它现在这种,是它成熟后那种。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它成熟的机率应该在百分之四十之间,一是它过于虚弱了,它纵使明天有机会得到我给它的几粒饭,但我没有把握避过孩子们,还有狗也有可能会把它当作几颗饭粒的;二是它纵使得到饭粒并被我在空旷处放飞,它不见得有觅食的本领。此时,虫子们被农药杀得差不多了,早稻在农人们的谷仓中,晚稻还要蛮久才能熟的。我在担心这事时,它却开始望我了,当然,它的思想没那么复杂,此时它又有点力气了,于是它又振翅飞了起来。
这次,它直接找到了门,飞向屋外的黑暗,好在狗都睡着了,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黑暗,只好折身回到电脑前,回到如前的孤独中。此时,一个生物在担心另一个生物,其实我或许该把它关在抽屉里,这样,它的生存机会也许会更大一些,而我也不用独自在失眠的夜幕里写什么意识流散散文,好吧,既然没有打扰了,我再去回忆那次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