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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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为什么要为阿辉写传的原因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但我清楚的记得我答应过他要为他写点东西的,甚至在那时我还收集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可是由于事后的繁忙与纷至沓来的事情,我早已把那些资料丢失了。今天,在这个倍感空虚寂寞的日子,我无所事事地坐在书房中听着音乐,在记忆中去搜寻和打捞那些远了久了的故事,倏忽间,竟从脑海中闪过阿辉的影子,也忆起了往昔的诺言,于是,打开电脑,欲为这位在特殊时期认识的朋友写点什么……
我们的相识是十分有缘的,清楚的记得,那是九五年二月二十五日,我送一位到九江求医的堂姐回新余,在南昌火车站时,发生了一件十分悲惨的车祸,故事,就从这次车祸拉开了序幕……
刚从手术室出来,做完手术的我,还处在半昏迷之中,护士把我推到病室时,我在朦胧之中听到许多的病友或其家属在里面或叹惜,或安慰堂姐,其中有一位病友远远地用南昌话叫我:"哥们!不要紧,你锯掉一只脚要什么紧?看老子我一只脚都没有了,我以前右脚有香港脚,这下就省事了!哈哈哈。"我在万分悲痛之余,竟然掠过一丝笑意,可见此人之殊了,不过,虽然是如此,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初次相识,算是他的一番话了。
真正看到阿辉,是第二天下午,当我艰难地睁开眼时,立即招来许多的慰问,这时,阿辉又同复了昨天晚上的那一番话,或许是为了表示同情,结尾的那几声笑就免了。我转过头对他表示了一下感谢,才看清了他的面目,头发很短,是那种所谓的青年脑,最为醒目的是脸上几道铜色的刀疤,说起话来一动一动的。
后来听人介绍,他是他母亲偷汉子生下来的,所以他父亲不要他,在他生下来五十多天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而把他留给了他姑姑,长大后常在外面鬼混,已进过几次监狱了,就是如今他也还有案子在派出所里。我听了后,就对他没有多大的好感,所以就有些疏远他的意思,后来,好像是入院后的第三天吧?医院重新调准了病床,我们就分开来了,一个在一栋,一个在二栋,隔得很远,是以多日不曾听到他唱"风也风也吹得我,冰凉又冰凉"之类的自篇歌了,病房里显得过份的谧静,久了,倒有些想他了。
不记得过了几天,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上午,医生刚查完房,我们病室的门'当'地一下被撞开了。"哥们,我来了!"只见从门外探进一颗满是刀疤的头,头发长了许多,是阿辉!
"医院借了一个轮椅给我,我们可以常在一起聊天了。"他急不可待地向我解释,说完车已撞到了我的床上,接着掉转头向邻床新来的病人介绍他的光辉受伤史和他的乐观,以及曾接到的几张病危通知书。
从此后,阿辉每天都要撞几次的门……
有时,我也问:"阿辉,你出去后准备干什么?"
"干什么?"他喷出一口烟,"我可以去卖假药,我认识一位卖假药的朋友,很赚钱的,我还可以让朋友们推着我的车,看到外地的小车就碰上去,然后叫他赔钱,如果不给就跟他拼命!"说着脸上就露出十分吓人的样子,好像此时是谁碰了他不给钱一样,嘴向一侧一歪,眼睛眯一点儿,瞪向同侧,那几道刀疤更加恐怖了,唬得我再也不敢问这些事了。
或许是来的次数多了,我又开始讨厌他了,可他还是推着个车儿这里那里乱跑,几分钟后又走了,几分钟后又来了,你不理他,他也不很在意,自己唱几句歌儿,看你不理他,就转身走,后来整个外一科都讨厌他了,有时干脆把门顶上,他撞几下不开也就走了。
由于没有亲人,他有时吃饭的钱都没有,所以常跑来向我借几包康师傅或借几块钱,病房里有人打麻将,他是是每场必到的,没钱时,他只是看,嘴里说:"这算什么,以前我几千块的都打过。"有时他也有钱,是他姑姑或是社会上的朋友给的,于是他就去打,要求打大的,那神情倒真像在打几千块钱一盘的,叼着一根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地叫:"出牌,出牌!"
病房的饭是工作人员送到三楼来的,每天十一到十二点左右,工作人员提饭到走廊上,叫着:"打饭了,打饭了……"大家就慢吞吞地敲着碗去领头一天订好的那份饭,后来有一天阿辉跟大家做了一个恶作剧,还没来打饭的时候就叫:"打饭啦,打饭啦……"于是,大家都去打饭,结果发现上当,不免又臭骂了他一顿,不过他还是十分高兴,因为他多日没有如此被人重视过了,又跑去撞着各病室的门:"怎么不去打饭?"那种神情好像他为大家做了一件什么好事一样,十分得意。
后来一段时间内,每天在中午都可以听到他叫着:"打饭啦,打饭啦……"起先还有人拿起碗准备去,在门口仔细一听又返回了,后来大家谁都不信,一听到叫声就说:"阿辉那小子又在喊冤了。"也有人对着他骂,要把他抛下楼去,他就大声骂着:"你算什么东西,小心老子叫那些哥们把你砍了!"说着就露出十分吓人的样子,好像在砍人一样,嘴歪在一边,眼睛眯一点儿,瞪向同侧,那几道刀疤更加恐怖了,但是再没有人怕他,仔细想一想,他的哥们也好久不曾来过了。
记得出院时,我把我的地址给了他,但他没给我地址,他说他没有家,所以没有地址了,说得挺伤感的,但一转头又一挥手,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妈的,没有什么,我出去后可以卖假药,也可以敲外地小车的笔杆,还不是一天几百块,几千块钱,吃香的喝辣的!管他呢。"
我想劝他去摆一个烟摊,但终究没有开口,我们的生活和思想毕竟相差大远,还是让不久的将来那残酷的现实去重新塑造他吧。
后来,大概是出院后两个月吧,我又去了一趟南铁医院,他还是老样子,见了我十分的高兴,说够哥们,他不出院,因为他没有地方去,生活又不能自理,出去后不能生活的。医院多次催铁路部门,也没有什么结果,铁路上虽然十分的狠毒,可也不至于把一个人当众推给死神,虽然他们在无人时常视此为儿戏。
至此,我早已能正常地行走,能独自如以前一样的去生活了,在这日渐艰难的生存之中,却不时的怀念起阿辉,他已经在这生活的溶炉之中重新铸造了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