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童伴

海在一家服装厂做工，九九年我到温州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小型服装厂里做学徒，直到结婚生子，他仍然是每天坐在电车前酝酿那些零碎的布片。

幼年时，海是我最要好的一个童伴，他家与我家之间只隔一个山头，从小学到初中，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在学校的墙角里嬉戏，在河边取杨柳枝纺织成圈戴到头上摭太阳——记得上中学不久，比我高一年级的海找到我，递给我一张饭饭票说：“请你吃早餐。” 我感激涕零地拿着那张饭票走到小食堂里，要了一碗粉丝，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后来在酒店里一位朋友问我：“你觉得这些山珍海味好吃吗？”

我说：“好吃，但比不上我上初中时的那种粉丝。”

朋友一脸茫然。也许在他心里，这富贵的生活远比普通的粉丝高雅，却不知道这当中镶着一份诚挚的情感，还带着同龄人的一种上进的思想。

海初中毕业后上了技校，我则埋在黄土地中煅练身体。直到我们都讨了老婆有了孩子，在异乡打工中，偶尔聚在一起，回忆童年那美妙的时光。

母亲总要我向海学习，他会讲话，并很有分寸。过后我与海一谈，他哈哈大笑地说：“我才要向你学习呢。”多么谦虚的人。不过我们总会为一件事而不满，一个女人、一本书，仿佛我们同龄的思想都跳动在同一条线上，只是对事的态度不一样。他喜欢固定的职业，把手头的技术运用出来养家糊口；而我爱好飘浮，去追求一些天真的想法。我也在服装厂做过裁剪学徒，和海睡在一张床上，吃饭、上班、到磐石的码头去散步、去浴室洗澡……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结婚后，海问我：“做父亲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累。”

当然累，孩子一会哭一会笑，动不动就尿了一裤子，半夜里醒来又不做声，烧开水、洗尿片……做一个父亲就是这么累。上一辈想必也是如此，何况他们的生活那番艰苦。海的孩子比我女儿出生晚几个月，我也问他同一句话：“做父亲的感觉怎么样？”海唉着气，大概与我同一类的感受。我抽了个时间去看海和他的儿子，话语间，我们都淡漠下来，对于那些生活中的笑话似乎完全忘记，都在为生活苦苦思索。喝下一碗啤酒后，我细细品味着牙缝中苦涩的滋味——这正如我们的人生啊，在泥土中长大，从大山里走出来，七八年，甚至要在异乡停留二十年三十年。

在告辞的瞬间，我在默默地为海的一家祈祷，愿他们永远健康，早日回到自已的家乡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这时，女儿那张笑嘻嘻的脸蛋浮现在脑际，仿佛她想我抱着她去看森林中鸣叫的鸟儿，拉着她去草坪里和牛儿游戏……

那天真浪漫的童年已经远去了，就像这座城市高速公路边上的花花草草，在风雨中被尘土所掩埋；或像老家那些荒凉的石头，在人们用锄头的耕耘中一年年的往下沉，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