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组诗)(外一首)
文/举人家的书童
《读水手的来信和杨键的《悲伤》》
我做梦都想写出一首诗歌,把它建设成庙宇,
让自己开悟,
让奔腾不息的龙马骑着火焰而来,
让死亡改朝换代,
最好可以看见那些亲人,逝去多年后,
重新归来,一尘不染。
孔子存而不论,老子闭嘴不言,
尼采说上帝死了,
而我只好点燃一排酥油灯的棉花芯,还不能让风吹灭,
难道世间五明就能由此了道?
鹿走山还在,山在鹿还来,
再庞大的诗歌都无法装下高山,河水和空气,
日起日落,
我跨出大门,一轮月亮眯着眼提上镰刀,
从六根未净的头顶走过。
2006-4-19 14:27
《我在壤塘平视花朵和鸟》
一盏一盏的野花,我不知道最早是哪一盏开始明亮,
也不想深究她们到底来自哪里,
为何选择这片草地,陆续安家落户。
在这个没有人烟的下午,
面朝野花,脚步停下,我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想要的东西,
哪怕仅仅作为旁观者。
现在,我一再向你说起这些花儿开在春风里,
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鸟落地生花,
云长得很胖,连太阳都看不到了,
但不影响我感受阳光透过花朵以及鸟儿携带的信号。
当暮色铺展,另外一种神秘笼罩,
我猛然地吼叫一声,
这个声音会传得很远,那就等于我告诉草地,
我已经呆了一个下午,
临走时,再回头看看,却什么都不敢多说。
2006-4-20 23:11
《一种难言的恐惧》
——致鹰之、罗拉和冰夕
对于常常提及的大草地,我得承认还是陌生的,
不过一直试图走进而已,
就像明知我们前头的车站是死亡来接客。
在我的眼底,草地是河床,野兔子是跑动的礁石,
打开翅膀的老鹰才是鲨鱼,
如果在春天的尾巴上,有幸遇见养蜂人,
我会在纸上写到:蜜蜂,飞行的线索,
我们看得见的甜言又如何?
庞大的草地,有一种令我偶尔喜悦的沦陷,
黑暗从这里往天上蔓延。
这时,星星好比大型的尘埃,或者遥不可及的岛屿,
我一旦离开,上不挨天,下不沾地。
2006-4-23 10:44
《心灵突破》
——致晨鹿
当你说写诗要深及心灵的突破,我顿生惭愧,
血液一个劲地往顶门上涌,
如同小时侯,
偷窃邻居家树上的大柑子,
在跑出现场的刹那被逮住了衣领。
对于突破这个词,有些迷糊,这是我的过错,
心灵的突破,
我想就是自由,了无挂碍,
可怎么解释我在梦里做到的梦?
梦得再远,我们都还在梦里。
走得再远,难道就走得出自己的心?
走出一座监狱,
我们便被另外的监狱圈禁。
惟一的办法,只有带上所有的手稿,
付之一炬。
2006-4-23 12:10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走进河水里的路,你的故乡,
有家不回的风向。猫头鹰开口说破黑夜,谁点燃月亮?
不能断定性别的影子,爬上了墙。
假定这个内心里从未出娘胎的兄弟,或者姐妹,
是你天生的骨肉,
月光照在灵魂单薄的地方,它紧贴在石头上,
你会不会骤然冰冷?心脏收缩。
就像灯盏里的火焰慢慢地熄灭,回到黑暗。
假定它走下山坡,这个影子的脸庞将越来越模糊,
我就只看见繁荣的月光照耀你。
2006-4-25 16:16
《点一盏灯》
风一吹,草地深处便长出各式各样的颤栗,
这到底是不是心在动?
把一段花香含在嘴里,
看大路朝天,天空的中央,云朵行走,
富有得只剩下一种颜色。
一旦失明,或者立即关上眼睛,
耳朵,能不能独立地撑起心灵的两个窗口?
告诉我另外的色彩。
是冰,还是火?保持缄默,
我写下手记:在体内点一盏灯,终其一生,
让油脂和骨骼灰飞烟灭,
而它,关掉全部窗户之后,依然长明。
2006-4-27 19:11
《结合》
我看见月光如水。两种不同的形态,你走了进来
环环相扣,置身在我的体外。
高亢的唱腔,迷宫构成道路,石头失却水分,
我来到河岸做客
月光越亮,水位涨得越高,漫过堤坝的额头。
这种结合是无边的,是飞翔的鸟,或者是狡猾
是我无法和别人提及的名称
2006.04.28 18:50......
《大风》
大风无边无际,吹过草地,让我不得安宁
十三个亲人先后弃世,遗留的红宝石,在手心里微微颤动
铁匠连夜打造灯盏,七月,琐碎的镜子
这些飞溅的火星,不复言语
天空不空,河水长流,如此多的因缘登上了高原
一段路往西,一段路往北
皮肤黝黑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群山中间
这时,千万不能叫出他的名字。如果鸽子在叫,就让声音落地
一声化身为兔子,二声化为猴子,三声化为大象
最后一声化为遍野的格桑花
大风吹过它们,就像吹过我躺在草地上的内心
一来一往,构成古今
2006-4-29 13:13
(外一首)完成胜乐金刚的过程及其他
我向你拜师,只学习一副唐卡的绘画。
纯白的府绸绷在木框上,
涂一层胶质白灰,再用玻璃磨平,
直到画布的布纹在我眼里消失掉。
我开始勾勒。我将定线:边线,中心垂直线,
两条对角线
和其他任何需要标出的轮廓线。
我将用到金粉,银粉,朱砂,雄黄,
还要相配植物颜料。
用炭笔画出佛像的 “白画”之后,
我再用墨勾成墨线草图。
绘完莲花座,接着画布饰,最后我画到了佛身。
不过我还得继续画背景,
先浅色后深色,慢慢用金色画出图案,
背景是事物存在而都不能缺少的。
最后,将所有需要用墨勾的线再勾勒一遍,
画上佛那慈悲地看着年轻的我和师父你的眼睛。
我们放下画笔,桑烟中,喝着酥油茶,
玛尼轮卧倒在桌子上,十三个喇嘛在念经,
用一辈子来梦想修炼进入这个世界。
我和一千多年前的你一起画画,乐此不彼,
做了这副画,我再去做人。
师父,你是饱经沧桑的云,
穿红挂绿,
太阳的光线把我灵魂蒸发出来。
回到一千多年后,我画着你,美好的师父,
原来事情还有个先来后到。
我们这辈子用尽天下的色彩,
我们本是一家人,
我们手握空拳,说声再见,我们一路都累了,
让我大声地叫声“天啊”,“月啊”,“年啊”!
我把所有时间为他们叫上,这些孩子,
我走了,我再不想为他们画画。
这个时候,你来了,你带上我回到画里,
我把北方为他们叫出来,把东方叫出来,
把南方叫出来,惟一的痛苦是,我不敢往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