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科周扎寺的早晨》
举人家的书童

早晨，云雾遮盖对面的高山
一块林子
露出布料原始的墨绿色

走出庙子的大门，我的身体
被安顿
在石头与房屋之间的空地上

红嘴黑羽的乌鸦，陆续擦过前面
就在我站的这匹山岭
在看不见的上方
一个藏民，在云里雾里唱歌
我极其熟悉飘下来的味道

在山与山捧着的峡谷中
云雾穿行，像知己
彼此依靠
彼此空虚

这还不像此时，我在四川省的边疆
只听见溪流
纷纷抢着下山的喧哗。我知道它们
下一步将汇合成杜稞河

然后是大渡河
再倾斜地进入生养我父母的长江

2006-6-24 14：48



《望》

壤塘，宗科乡，加斯满。三条溪流下山
横在面前。安宁的对岸

木头上的松鼠，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不肯过河

瞎子摸索，半山腰
皱着眉头。不用打路，不用问话

独木劈作梯子
上楼的上楼，下楼的下楼

老天阴暗，山顶之上,暴跳的雷
苍生：一半在野外，一半在屋内

 2006-6-19 01：07

《乌鸦 》

这群乌鸦往山后飞起来，事前
没有一丁点征兆
很快超越了我的仰望
对于它们，我不敢肯定
是不是昨天早上
在庙子里，我所见的那一群丑陋的邻居
它们好象早有预谋
含蓄地走或飞在白塔上面
并派出哨兵，监视一头牦牛
从山崖不小心地摔下
这头牛，如今离开生者，是难言的悲痛
对于这群乌合之众，却是美食
是进一步的盛宴
它们小小的肉体，变成庞大的仓库
装下别人的余生

 2006-7-2 20：21

《天路 》

我在壤塘看见密密麻麻的云，左冲右突，众说纷纭
谁指出它们顺理成章？
一群一群地拥挤，压迫对面的山
云早就由白色转成乌黑，脸一张比一张更生气
天才晓得它们的起伏，波折，轮回

接二连三地翻阅云的形象，电闪雷鸣
往下则刮风下雨。老天和大地之间，一条路，一片牧场
草茎温和地疾步奔走，从不抬头
纷纷跟随下山的水声，从右边经过转经廊
而云走在天空，滋润了草以及回音
云难道是水的象征？十年一梦
一觉醒来，我看见辽阔的云正在变亲

 2006-6-30 21：27

《今天 》
 

很多时候，不太关心老天爷的事
它毕竟离我太远

在成都，或者大街上
或者望江公园里，甚至朋友家的顶楼
也难得一见它的真容

可这次，在壤塘的宗科乡，加斯满村
在只扎寺的院坝
一抬头，大吃一惊
数不清的星宿似乎比小时看到的还多
伸手可及

后来，小虎点燃蜡烛
我猛然吹灭这盏有些相象的星星
走出屋子
一直在想：今天为何离老天如此之近

 2006-6-25 2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