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回故乡
当长途跋涉的大巴车如期抵达这片土地的时候,暮色正如一层轻纱,笼罩了群山小河的面容。我可以清晰地听见翠林里几声苍凉的秋蝉,它们穿过这个季节的最后一道栅栏,飞向缥缈的天际。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一个生长稻谷和繁衍梦想的地方。没想到这一别,又是匆匆飞逝的一年。
在月光下,我欢快地绕过那些弯弯的田埂,小心翼翼地跃过那些踮脚的平板石,哗哗的河流激起了无数晶莹的水花。当河的对岸传来一声亲切的狗吠,我知道我离家近了。
果然,事前在电话中得知我要回家的三叔早就微笑地候在路口,仔细一瞧,他的背后还躲着个鼻涕溜溜的小堂弟。一年不见,小家伙长高了许多,可看见我却还是怯生生的样子。我故意对着他叫:“哟,这小光头是谁呀?这么丑啊!”不料小家伙却朝我做了一个鬼脸,嘟囔着回敬:“关你什么事,没买糖果还敢回来呢!”
“呵呵……你这家伙只知道吃呀!等下东西不分你吃……”我们都笑了起来。
“不吃就不吃。”小堂弟小手一招,引领正围着我乱转并不时地蹭我的裤腿的小黑,朝家的方向跑去。小黑在前边跑,小胖墩在后面追,那情景颇为搞笑。
穿过几块绿油油的菜地,我就看见了那片迎风婆娑起舞的竹林,黑漆漆的一角屋檐从清新的竹叶间探出来,显得那般好奇。快到家了!顿时,一阵暖流从我的心底向全身蔓延开去。
“乌钟,你回来啦,路上坐车累吗?”奶奶就在厨房的门口,她用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扶在门框上,笑容如一朵绽开的菊花。
“奶奶!”在昏暗的灯光里,我向前冲去,紧紧地把满头银发的奶奶搂进怀里。“奶奶,我好……好想您!”面对着比去年苍老许多的她,我哽咽了。
才一年不见,又一年不见,慈祥的奶奶又苍老了许多。看着她越来越驼的背,小时候她牵着我在竹林里拣柴火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为了维持生计,我的父母远走他乡,而把年幼的我托付给还健朗的奶奶。每个早晨天刚亮,奶奶就起床打理农活了,而她这一出去在中午前不能回来做饭……就这样,那时的我就在奶奶和两个叔叔家的灶头上,跳来跳去地寻求温饱。虽然吃的都是地瓜米和稀饭汤,但我想我一辈子也难以忘怀这份深深的恩情。
山村的夜来得静悄悄,当一轮半圆的月升上高空,小村的怀里已是鼾声一片。围桌一阵谈侃后,我们就各自回房里睡下。可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从窗棂闯进的几缕皎洁的月光,我决定起来到外面走走。
云淡天高山峦远,月明风清水亦灵。走出庭院,沐浴在如水的月华里,眺望着远方绵延不绝的山野,不远处小河欢快的流水声让我更加感受到远离都市喧嚣、贴近乡村原野的空灵和惬意。我还可以清晰地听见秋虫们充满爱意的协奏曲,在宁静的大地舞台上,它们也一定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魅力了吧。
月是故乡明,这是多么温馨的夜呵!走不完的是路,我一直往前走。我看见秋收后的田野上,留下许多堆扎整齐的草垛,它们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回味思索着自己曾经青黄的岁月。田野的边缘,几只精灵的田鼠正四处寻找遗漏的稻穗……而此时,夜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