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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巨响
 
  

    记忆中的巨响

  

    记得很久以前,西燕的人们在夜的怀抱中,曾惊恐于山中一种怪异的声响。

  

    在谜底未揭开之前,各种版本的传闻漫天飞翔。有人说,那是一种野兽的怪叫;也有人说,那是来自地狱的索魂呼喊;更有甚者认为,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显示。或许是处于一种巧合,起初每当那种声音传来的翌日,村里就真有人莫名死去。于是,一时村里人心大乱。每天落日西沉后,村人就早早地关上门窗,和衣睡下,稍谙世事的孩童蒙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白天里硬是多了些指责自己娃儿尿床的打骂声,就连村里原本唯一夜里营业的小卖铺也鲜有人驻足、谈侃。

  

    如今看来,人们那种信以为真的气氛才是最可怕的。当时就发生了这样一个荒谬的事例,说是村里嗜酒如命的阿凡公由于酒瘾发作当夜,外出买酒的他行至村尾石桥的时候,胆大如斗的他听见那种叫声竟一路狂奔,在今天村人重新提及那时他凄厉的哭喊时,我能联想到当时的恐怖气氛。梦中惊醒的人们惊恐的不是因为那所谓的邪恶势力所为,而是他的那种来自心底最绝望的嗥叫。由于当时月色皎洁所以在他扔掉手电筒的情况下,他仍能如一匹识途的老马原路跑回家中,但拉了一裤裆的屎的他却从此发疯了,再无力回答一加二到底等于几类似小儿科般的问题。我是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传闻的,但在我还年幼未有足够的勇气行走夜路的那时,我也从不敢在夜里轻易回首,因为村人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那就是在黑暗中行走的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着两团生命的焰火,而一旦你为身后的声响回头时焰火就会熄灭,邪恶的事物就能靠近你的身体了。

  

    在闭塞的村落人们孤陋寡闻造就尴尬事自不必多说。在多年的行事经历中,人们都默默地恪守着所有无法论证或邪门的传闻。直到那个夏夜传出一声沉闷的响铳(村人祭祀用的一种火药筒,声响而没有杀伤力),那种莫名的吼叫才渐渐偃旗息鼓,直至消隐。那是村里另一位老家伙放的,他是村里唯一一位会制造鸟铳的铁匠。我对那个老家伙的印象极为深刻,我每次见到他都要远远地躲开,因为他在孩提时代的我的眼里是位不折不扣的坏蛋,他给我取的“铜钟”绰号直到我过完二十岁生日还有村人在叫。但与此同时,他在我的眼中也是位神秘的人物,因为我经常可以看见他背着鸟铳走进山野出来时却提着好些山鸡、野兔或长尾鹊什么的,令我感到好奇、羡慕不已。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西燕连绵不绝的丘陵如同巨兽的背脊,因为兽的沉睡令它们显得格外冷竣而尊严。夜空中三两颗星子例行公事般地在一阵风里,也迅速隐进云层。那种充满恐怖色彩的怪异声响又从山野传出,一会儿在东山,刹那间又仿佛在西山,飘忽着人们疲惫的听觉。大地沉寂一片,蟋蟀蛙鸣伴着流水,萤火虫忽隐忽现在墨色的草木间。此刻,究竟有多少人们已经睡去,又有多少人们正竖直耳朵,听见那些或许不属于这个人世间的声音?但就在醒着的人们心里猜想着翌日谁会离开人世时,“轰——”一声惊雷撼动了大地,山野四处回荡着撕裂的空响。人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那样的深夜谁也无法论证那声响的来源,当沉闷的声响渐渐消失,睡梦中的人们只例行翻了个身,耳畔犹如响起了充满正义的春雷,也许天快下雨了。

  

    翌日,当人们在灿烂的阳光中开始新的劳作,谁也没发现西燕的土地上多了些或少了些什么。在田间地头闲聊时分,人们都在说可能是那一声沉闷的轰响打破了逢怪叫死人的诡秘规律。人们都在猜测,制造声响的人是那老家伙,因为村里只有他才会造出有如此巨响的土铳。

  

    我想,一定是阿习公点放的响铳。在西燕,他是村里唯一的猎人,只有他制作的火器才能发出那样的巨响,压过或掩埋那般怪异的呐喊。

  

    但又有谁知道这样的事实呢?过了好多天以后,西燕村的人们才知道那个叫阿习公的老家伙的右手没了。因为在他想制造那声巨响的那个夜里,他往铳膛里填充了双倍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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