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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生伊,何相灭

[更新时间]2010-10-17 00:30:01 [字数]995

前几天才采回的新鲜竹子,摆在书桌一隅,早已枯了,可还不忍心丢掉,四姐问及,我笑了笑说,就喜欢它那颓废浪荡样儿,更显出几分丑态,谁说不又是另一种美呢!况且这种萧瑟的秋意恐怕在南国也不多见了罢。于是听之任之,自不去理它。

 听老妈说大姨病重,心上很惦念,真想插了翅膀回去瞧她。念到她,不禁想起些许往事。我小时长得很丑,细长个儿,又黄又瘦,性格也孤僻。应该很少人喜欢这样的孩子吧。可大姨却不然,我能用心感觉到她对我的疼惜,甚至好过她自己的孩子。那时,我和姨哥都喜欢吃梨,她知道我要去时就把梨藏了,奈姨哥怎么恳求都不给,一见我就笑着拿出来削了皮给我吃。及至大了,已不甚爱吃梨,可每至伊家。她总会洗出一盘,拣一个最大的削了给我,我不好驳她,只得吃了。

后来上了学,逐渐忙碌起来,便很少去看她。偶间记起,顺便就看望她,谁知见了她不禁吓了一大跳。伊皮肤干皱生黄,眼神黯淡无光,随意披了件旧衣衫,拖了副踏板,竟一点不似刚过四十的人。可一见我却立时来了精神,忙着下厨做饭,是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另有几个家常小菜。我吃了很多,而她却一点不吃,只在一旁笑着说,云云真是越发水灵了,真个仙女儿下凡了。那爽朗的笑是十多年来未曾变过的,让我有种莫名的亲切。

不过她是个很倔强的人,老妈也是,不愧是一双姐妹了。每每两人在一起,总是吵得不可开交,一发不可收拾,姥姥知道女儿品性,见此况,也不去理会,果然不一会儿两人又和好如初了,姥姥只是嗔笑:这两个,好像前世有仇似的。

其实姨是个很苦命的女人.自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她和姨夫在一起生活过,他在外面包了二奶,还另有了儿子。姨是个懦弱的女人,独自养着一双儿女,年纪轻轻,就过起了孀居生活,还惹了一身病........就似那枯了的竹,颓废了......

 不知怎地想了这么多,不禁拨通了电话,是姥爷接的,几句寒暄后,妈接过了电话,我问了姨的病情,一向坚强的她却突然泣不成声,我脑子轰的一声,立时一片空白。妈妈含糊地述了原委,证实了我的猜想。我的泪如断线的珠,颗颗坠下,落入尘土......

 往事一幕幕在脑中晃过,依稀看到了伊那温婉的笑....伊去了,真的去了,安安静静地去了,去了另外一个国度,一个遥远的国度......

 崖间,对着空阔的山谷,我不禁仰天长啸,天啊,你不长眼啊,既生伊,何毁伊啊...... 

《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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