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诗人的情怀

                 ——简评余子愚近期的打工诗歌

 

文/张秋歌

 

     认识余子愚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大学单纯、宁静的生活使他的诗歌一直被“乡村”、“亲人”、“阳光”和“夜”等意象包围。近日偶翻博客发现他的诗歌又注入了更为新鲜成熟的东西，让我颇为惊喜。

     余子愚是在今年的7月份告别难忘的大学生活，成为一个真正的“社会奋斗者”角色的。在社会的这些日子尤其是在8月份离开故乡，去南方做“打工诗人”的经历对他无疑是一个全新的考验。环境变了，身份变了，诗心也变了。

    仔细读来，我发现余子愚近期的诗歌主要分为三类：打工诗人的思乡之歌、打工诗人之歌和打工诗人的悲悯情怀。

     我们首先来看一下第一类——打工诗人的思乡之歌。乡愁是游子心中的一根弦，无论走到哪里，那根弦总不会拨断。在《10月7日夜，给父亲打电话》中，余子愚写道：“10月7日夜，打电话回家/父亲熟悉的声音传来，充满惊喜，充满欢乐。”那种欣喜若狂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到。接着“父亲”和“我”聊起一些琐碎的农事（比如家里药材的收成），聊一些家事（比如亮叔家的妹子明天出嫁）。接着，作者笔锋一转：“父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电话里/父亲没有提到他冷天里的老胃病/父亲没有提到阴天里母亲的腰疼病/父亲没有提到农活的劳累和疲惫/父亲没有提到耕种小麦的辛苦和汗水。”这个转折让我们读来心酸。这是一个农村的父母给远方儿子苦心孤诣的爱啊。他们只会给儿子说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话，唯独忘了他们自己。“10月7日夜，给父亲打电话，通话13分35秒。”我们可以看出作者的细心程度，从中我们更能体会到作者那浓浓的思乡之情。最后，作者还没有忘记父亲最后的言语：“你自己保重，没事挂电话吧。”父亲对儿子那种浓的化不开的爱全渗入其中了。整首诗虽在写作技巧上没有什么创新处，语言琐碎，甚至读起来有点土气，但正是这种土气，表达了挚实深沉的拳拳父爱。

     接下来我们看一下第二类——打工诗人之歌。《在知闲家的厨房》就是一个典型。开篇余子愚就写道：“在知闲家的厨房，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我们不写诗。”上来就给我们一个真实的定位。诗人不写诗做什么呢？“择菜、洗菜、切菜  评判谁的刀功优劣/ 争吵，为先放味精还是先放盐/争吵，为鸡蛋是否坏掉/ 或者是大骂超市出售劣质蔬菜。”这些琐碎的事情本来是家庭主妇来做的，而在知闲家的厨房里做这些的却是一帮男“诗人”。这有一种滑稽的意味。接下来作者就一一点名了：“在知闲家的厨房，东莞十数位/ 打工诗人亲临，他们来自/ 全国各地，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着相同的梦想/肩膀上扛着生活的重担/夜色中吃过简单的饭食 / 独自品味内心的暗伤。”这帮打工诗人其实并不诗意，他们其实和其他的打工仔一样也有庸俗的地方。他们懂得“吃什么，是一个问了白问的问题”；他们懂得“写诗，是温饱之后的奢侈”；他们懂得“生活，是为金钱奔波的真实”；他们更懂得“谈诗是奢侈的/一份好的工作比文学显得珍贵”。关于这些，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毕竟马克思他老人家早已叮咛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重要性了。作为一个人，不管你是诗人还是学者，你都要和这些“炒菜溅出的油花，煮面不当/半生不熟”的平凡日子打交道。“大葱”、“拖把”、“扫帚”共同谱写了“一个伟大诗人劳动者的本色”。

     最后，我们再来看一些第三类——打工诗人的悲悯情怀。一个《小卖部》就足以道破其中的全部秘密。“三部电话，一台电脑，一台电视/外加一台老虎机，一元钱十个钢板”这便是小卖部全部的家当。意味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动者即将登场——“小卖部老板，青年男子/玩QQ游戏，斗地主”。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经常光临，神情认真/如同少年”我们更愿意把他理解为作者自己。这所有“周六夜里，房客们休息，一张桌子/ 四个人坐着，更多的人站着，过节一般/热闹，打麻将，五元为底，输赢”的场面就是作者亲眼看到的。作者说他们“紧张或轻松之间，忘却打工的辛苦”，凸显作者深深的悲悯情怀。而对于小卖部老板的父亲——“花甲之年的老人/ 表情严肃，盯着每一个可疑的来客/住房久了，下楼买水，买烟，难得一见的/笑容。早上七点，老人研究彩票中奖号码/戴着眼镜，眯着眼，老教授一般”，这一幕更震撼人心。中国典型的小市民形象一下子站立在我们面前，而作者对他的感情事相当复杂的。“夜幕降临，劳累一天的打工者/怀揣几张小面额的钞票，打电话”这是打工者下班后的“工作”。这也是包括作者在内的打工者下班后的必要“工作”。我们来看一下他们打电话的场景吧：“人多时，一边看电视，毫无心思/一边等电话空下”这种急切的思乡之情及那种怕见城里人鄙夷目光的自卑心理交融到一起，更让我们读懂最后“来来来往往的人群 / 不敢驻足，怕听到乡音，想念遥远的家人”的情怀。

    综上所述，余子愚近期的诗歌视野的开阔、诗歌形式的大胆创新都令我们惊喜。我们在体悟他近期这三类诗歌所表现出的打工诗人的情怀时，不要忽略到这些诗歌语言本身的冗繁和缺乏锤炼之处。

 

                             2008年10月13日晚于新疆大学研究生公寓

 附原文：

◎10月7日夜，给父亲打电话

 

10月7日夜，打电话回家

父亲熟悉的声音传来

充满惊喜，充满欢乐。父亲询问

我的工作，询问我的近况

他的儿子，在远离家乡一千里之外

父亲说家里的农活，玉米可以收了

花生也熟了，雨下的小，拔不出来

父亲说家里的中药材，夏枯球

南方凉茶的原材料，价格太低，5.5元一斤

父亲说亮叔家的妹子明天出嫁

他和母亲在亮叔家帮了两天忙

父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电话里

父亲没有提到他冷天里的老胃病

父亲没有提到阴天里母亲的腰疼病

父亲没有提到农活的劳累和疲惫

父亲没有提到耕种小麦的辛苦和汗水

10月7日夜，给父亲打电话，通话13分35秒

最后，父亲说，你自己保重，没事挂电话吧

 

2008年10月7日东莞

 

◎在知闲家的厨房
　　
在知闲家的厨房，我们都是
凡夫俗子，我们不写诗
择菜、洗菜、切菜
评判谁的刀功优劣
争吵，为先放味精还是先放盐
争吵，为鸡蛋是否坏掉
或者是大骂超市出售劣质蔬菜
　　
在知闲家的厨房，东莞十数位
打工诗人亲临，他们来自
全国各地，做着不同的工作
有着相同的梦想
肩膀上扛着生活的重担
夜色中吃过简单的饭食
独自品味内心的暗伤
　　
在知闲家的厨房，吃什么
是一个问了白问的问题
谁做饭却是争先恐后的
事件，写诗，是温饱之后的
奢侈，生活，是为金钱奔波的
真实，在这里，谈诗是奢侈的
一份好的工作比文学显得珍贵
　　
在知闲家的厨房，一两只昆虫
炒菜溅出的油花，煮面不当
半生不熟，平凡的日子，这样流逝
窗台上一盆植物，栽种一棵葱
显示葱茏，一只拖把，一个扫帚
显示一个伟大诗人劳动者的本色
　　
2008-9-13

 

◎小卖部

 

三部电话，一台电脑，一台电视

外加一台老虎机，一元钱十个钢板

一个中年男子经常光临，神情认真

如同少年。小卖部老板，青年男子

玩QQ游戏，斗地主

 

周六夜里，房客们休息，一张桌子

四个人坐着，更多的人站着，过节一般

热闹，打麻将，五元为底，输赢

紧张或轻松之间，忘却打工的辛苦

 

小卖部老板的父亲，花甲之年的老人

表情严肃，盯着每一个可疑的来客

住房久了，下楼买水，买烟，难得一见的

笑容。早上七点，老人研究彩票中奖号码

戴着眼镜，眯着眼，老教授一般

 

冷清的早晨，小卖部短暂的宁静

夜幕降临，劳累一天的打工者

怀揣几张小面额的钞票，打电话

人多时，一边看电视，毫无心思

一边等电话空下来，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敢驻足，怕听到乡音，想念遥远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