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阳:一泓状态书写的清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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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放(河南大学文艺学硕士)
它们要把人们吹得
直捂嘴巴,直咳嗽
直咳出肺里的那些尘土
——
刘旭阳《平原的风》
诗人此时成为了一种充满了温存和愤怒的“平原的风”。它要涤除平原的一切,包括所有世俗的具象的载体。这是一种社会学的书写,是一种对于现存事实的观察和触摸。这种观察和触摸被严格的控制在一种无法舒展的激情里。这种激情就是对于阅读的保留和现实的改造。诗人想穷尽世间万物,然而,语言的匮乏成为一种事实。它永远都无法承载所有的意义和现实。诗人的触角已经触及了“沙尘、塑料袋、纸屑、精致的礼帽或者几根农村的干草”“城市的姑娘”“林立的广告牌”“洁癖的富婆和油头肥脑的公务员”。诗人充满了善良的激情。他要吹走所有的与这个社会生搬硬套的物体。这种吹刮充满了完整意义的批驳和拒斥。此时的诗人已经超越了世俗的形象,成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斗士,手挺长茅,威风凛凛,怒目而视正在“异化”着我们生活的事物。这就是一种勇气,一种诗歌的勇气。
醒来后,当我发现自己
活生生的躺着
就可怕的战栗
——
刘旭阳《朋友》
朋友,是一个最为平庸的事物。然而,诗人却发现了朋友的不同寻常。这完全来源于一种对于现实的“可怕的战栗”。这种战栗似乎就是诗人对于现实的一种无可言说的愤慨和思索。在诗中,我们看到对于友谊,对于爱情,对于信任,对于一切等等都在坚守和留恋的灵魂。诗,就是在言说生命中友情的意义。这种意义早已经横跨了“霉种子”“生活和爱情”,我们的追求就是“战栗”的姿态,这种姿态是对于所有友谊的涵盖。“战栗”,已经成为了对于“朋友”的渴望,成为了一种最为纯洁和清澈的泉水。这里包含就是诗人的情感,诗人的意义。
我担心他 怎样 在今晚
向自己需要体温的丑房子
交代一个男人的忠贞
—— 刘旭阳《据说晚上有风》
现实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存在。这种存在就建立在我们无可言说的词语里。然而,诗人却用他的心去丈量现实的一切。这种丈量本身就是一种对于现存的一种背叛和呵斥。这是诗人的一种关切,一种对于“拉二胡的盲人”的体察和揪心的抚摸。社会是什么?就是诗,就是诗的源泉和力量。诗人的眼中充满了忧郁的渴望和温柔的嘲讽。这种渴望和嘲讽完全基于对于“拉二胡的盲人”的“丑房子”的“忠贞”的思索和书写。诗人在用自己仅存的体温丈量世间所有的平凡和不平凡,所有的高贵和不高贵,所有的丑陋和不丑陋。刘旭阳是一个充满了博爱精神的诗人,它是无私的,更是纯洁和晶莹剔透的。读刘旭阳的诗,就能嗅到一个无暇的灵魂和一个如水晶般剔透的歌者。这种歌者就是“善”,就是“尽善”,就是“尽美”。然而,诗人的触角永远都是不知停息的轮盘。因为,他的任务就是为知道人和不知道的人书写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
此时的布拉格广场,一个陌生人
观赏着地面的影子。而我们
从未注意到自己身体的陌生
——
刘旭阳《永远的卡夫卡》
“我是谁?”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解释和言说的问题。我们对于身体的陌生就在于我们忘情的对于自我的追问中。刘旭阳的诗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往往最终能够给人一种惊世骇俗的结局。或许,这就是刘诗的魅力,一种独特的魅力。这就是刘诗纳入风格的一种特征。“诗中有画,画中有思”,用这来形容刘诗一点也不未过。
“震惊的因素在特殊的印象中所占的成分愈大,意思也就越坚定不移地成为防备刺激的挡板;它的这种变化越充分,那些印象进入经验的机会就越少,并倾向于滞留在人生体验的某一时刻的范围里。这种防范震惊的功能在于它能指出某个事变在意思中的确切时间,代价则是丧失意思的完整性;这或许便是它的成就。”(本雅明:德国,《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张旭东、魏文生翻译,上海三联书店,2007年版,第137页)这里,我们可以作为一种切入刘旭阳诗的一种角度和阐释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刘诗生产的一种模式和价值。我们完全可以说刘旭阳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思考的诗人。对于诗,他始终有一种谨严的态度和理解。这种理解在他对于事物“震惊”的初期,就已经成为了一种超越性的个人经验。这种经验在刘旭阳情感的可控性的驾驭中发挥的淋漓尽致。
刘旭阳:一泓状态书写的清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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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放(河南大学文艺学硕士)
它存在本身对于水源的渴望
这是生命在场最好的语词证据
但谁晓得词语背后呢?
谁晓得世界里到处充塞的
那些暧昧、复杂、满是裂纹的
石头呢?
——
刘旭阳《词语》
“写诗就像一场秋收。”这是诗人的一种立场,一种坚定的立场。然而,我们分明看到了一场秋收的分量和战栗的声音。诗人无法触摸语言,更无法逼近词语。他们只能体察感受,紧握生活。“生活即是经验的词语。”诗人在经验中攥紧了自己的“存在本身对于水源的渴望”以及“生命在场最好的语词证据”。这是诗人的创造活力的迸发和闪现。这种迸发和闪现充满了对于生命本能的一种冲动和言说的渴望。
诗人充满了敬仰,这种敬仰是对于诗本身的一种“焦虑”,一种“影响的焦虑”。然而,在这种焦虑中,我们确然的体察到了诗人的另外一种敢于超越的魅力。“诗的影响已经成为一种忧郁症或焦虑原则。”“但是,诗的影响并非一定会影响诗人的独创力;相反,诗的影响往往使诗人更加富有独创精神——虽然这并不等于使诗人更加杰出。”(哈罗德·布鲁姆:美国,《影响的焦虑——一种诗歌理论》,徐文博翻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绪论第8页)刘旭阳就是属于被这种焦虑所激发的诗人,因此,他的诗更具有一种独创精神。谢默斯·希尼在刘旭阳这里是该安息的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超越者。
就诗的原始意义而言,诗就是一种对于“词语”的恐惧的延伸。这种恐惧是完全基于意义的无穷性和人认识的有限性。在这种无穷与有限之间,我们看到了诗本身的一种自我神秘化的过程。这种自我的神秘化就是激发超越的一个起点。所有的诗,都隐现着诗人的对于“词语”的一种叛逆和修正。然而,这种对于“词语”的神秘化在刘诗中竟然闪耀着某种更为神秘的意义和温馨。
费力地醒来,把自己的名字
敲进今天的月亮和地板
之后,在蓝色的下颌骨上
擦拭生命里一支潮湿的火柴
—— 刘旭阳《变形记》
就最为原始的意义而言,这里完全就是一种自我的想象和表达。诗人的热情和关爱以及对于世界的拥抱都被寓于一种最大化的自我的改造中。这种的改造附带着更为充分的批判意味和审视的光芒。“擦拭生命里一支潮湿的火柴”,这就是诗人对于现实的一种完整意义上的解构和诠释。现实基于诗就是一种沉痛的存在。在这种存在中,诗人感受到了个体的匮乏和无奈。“诗就是一种状态,状态就是一种真实或者存在。”(刘旭阳语)刘诗中包含着一种对于宇宙,对于人生,对于生命,对于情感,对于大地,对于星空,对于花草,对于树木,对于一切的一切的悲悯的情怀。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时时处处都闪耀着光彩,成为招摇刘诗的一种个性化的招牌。这种招牌耀眼而瞩目,晶亮而饱含激情。
他收到了桑葚
就收到了微笑。我发誓
只给一个人,在房子里微笑
我还要在秋千上,把自己的美丽
荡到所有男人对你咬牙切齿
—— 刘旭阳《恐惧,爱》
爱是什么?这是一个最为恒久的意义的设定。然而,我们对于它的体验就是一种现实的残酷。诗,就是爱的言说,就是生命价值的切入,就是对于恐惧之爱的最为崇高的追求。诗人在诗中就是一个用超越“死亡”和“生命”的所有意义的“恐惧”来面对“爱”和“桑葚”的孤独的歌者。歌者在这里完全成为了一个极尽疯狂的爱的抚慰者。这种爱是最为崇高的“微笑”以及最为深沉的“恐惧”。“恐惧”,就是对爱的最优美的诠释。这种诠释饱含着歌者的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以及一种“咬牙切齿”的跨越所有世俗和偏见的爱。爱就是一种幻觉(在另外一种诗中,刘旭阳阐释这种想象。这首诗就是《爱情》。诗人把它化育为一种阿Q对于女人的幻觉)。这种幻觉就是由于爱的恐惧。爱的感觉是什么?在这里,我们分明体察到了诗人的爱情的“幻觉”。这种“幻觉”充满了瑰丽和令人神往的意义。对于爱,诗人有些固步自封和自我围困。然而,这种意义也正是诗人真挚情感的表露和展现。
几颗土豆在矿工的嘴巴旁徘徊
它们思考在此时,那无数个胃里
深埋的饥饿要像一条黄颜色的蛇
匍匐在刀叉下,偶尔绕过
斑驳的盘子,就是这些陶器
在一杆笔下变得价值连城
变得超越胃以及土豆本身
——
刘旭阳《声音》
诗,是最具有民间气质的一种思想的言说方式。一切语言,一切思想,一切交流都要经由诗来传达。诗人的目光就是一种高贵的观察和体贴。诗人要注视的就是最为真实的生活和现存的意义。“土豆”基于“饥饿”,对于“胃”却了无意义。因为,另一个意义要超越所有的“胃以及土豆本身”。矿工的生命的意义能否跨越这种超越的价值?俯视底层,抒写最民间的意义,这应该说是所有的诗的一种自我本性的回归。就最原始的意义而言,诗就是“风”,一种最为原始的“风”。这种“风”来源于民间的底气,来源于我们父辈光滑的额头以及他们黝黑的皮肤。刘旭阳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思考的诗人,他的触及就是最瑰丽的大地的抒写。
想告诉每一个笑意丰盈的人
我有一个阴影。在脚下的
每一寸土地和肌肤里
在身体的每一只毛孔里
我多想在黎明到来之前
把这个阴影写进稿纸
—— 刘旭阳《我有一个阴影》
阴影本身是一种存在,一种没有任何合理性的存在。这种存在就在于我们自身的确认和认同。诗人分明看到了自我认同的无力和匮乏,于是,他开始了对于阴影的无限的表述。这种表述就是对于所有妄言的一种靠近和体贴。诗与评价,正如妻子和丈夫,一生都处在无法相互背离和遗弃的境地,离婚也只是最为无发言说的疼痛。诗人在触摸丈夫的尊严以及对于妻子的爱恋和溶入。我们时代的诗承载着更多的意义和色彩。它已经远远超越了诗起源的意义和价值。刘旭阳是一个具有博爱思想的人,他把这种深沉的爱融入到了所有的言语形式中。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物,所有的爱,都是一种“笑意丰盈”的存在。这种存在就是刘旭阳心灵底层爱的一种自我表露。这就是诗的价值和意义。这种价值和意义在刘诗得到了充分的显现。
刘旭阳:一泓状态书写的清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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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放(河南大学文艺学硕士)
苍蝇们没有睡意
这些轻盈的鸟 第一次
听说了一场风的受难
——
刘旭阳《风停了》
在诗人的眼中,万物皆善。“苍蝇们”也成为了一群“轻盈的鸟”。这就是诗对于生活和事实的体察的一种高贵的视角和意义。这种体察的视角和意义也为“风的受难”带来一种彻底的安慰和关照。这种安慰和关照更多的是对于诗本身。诗就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受难”的过程,这种受难充满了我们对于诗的期待和盼望。诗的延伸就是上帝的受难。这也许有些宿命的印象。
我写我的字
写我的国王和人民
还有一片火的红霞
你说这世界的眼睛里
是否加了盐
雪白的盐
使你想到海水
还有比海水更咸的
我告诉你那是我的泪
只为我的王国而流
——
刘旭阳《我写我的字》
诗本身并不是孤独的存在,而是一种对于生活和思想的靠拢和逼近。我们的理想就是诗就在生活中。诗人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个体,是一个充满了高贵气息的贵族,是一个泣血的探险家。诗人的手中抚摸的是“鹰的骨头或者陌路人的骨头”,然而,在这两个全无生机的事物的身上,诗人眼光的触及就是“生的气息”。诗人的高贵在于他们自己的“我告诉你那是我的泪,只为我的王国而流”的一种选择。这种选择只是为了我的“王国”。这个王国就是一种泣血的理想和现实的归宿。
那些树还在等我
我嗅到它所有的手指 视角 疼痛
和剥离的苦涩 从那刻起 我发誓
会找到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树
它们的身体也不过和我一样
贮藏了某个关节深处的闷响
——
刘旭阳《我会找到那些和我一模一样的树》
高贵的不是结果,而是一种寻找的过程。这种寻找本身就是一种迈向理想之巅的高贵之举。我们可以放弃语言以及说话的权利,然而,我们永远无法释怀我们对于“和我一模一样的树”的寻找。诗人是孤独,他的孤独存在于自己的理想中。
只为照亮你
我北方和南方的亲人
—— 刘旭阳《死亡》
诗人的“死亡”饱含着诗人的一种对于现实的爱。这种充满了诗人激情的情感和在心底一直涌动的不羁的灵魂正是世间所有真实的一种呈现和突出。诗人,对于爱,永远是透明和纯粹的。所以,他要奉献“我废弃的名字、多余的衣物、装饰和作为人的财富”,“只为照亮你,我北方和南方的亲人”。诗人毫无保留的爱在诗中,在诗外,在我们的心底。诗人追求的死亡是一件别样的形式。这种形式只能发生在清晨。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对于澄明之境的追问和想象。
“文化中的自我充满了痛苦的体验,它要求舍弃与牺牲。”(莱昂内尔·特里林:美国,《诚与真——诺顿演讲集1969~1970》,刘佳林翻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43页)刘旭阳的自我舍弃和牺牲是一种勇敢的壮举。他舍弃和牺牲的是自我的爱,这种爱完全融入了社会的泥土中。这种泥土在本质上就是刘诗的来源和精神的起点。然而,这种舍弃和牺牲需要勇气和胆识。这种胆识和勇气我们透过《向西的鹰》可以完全的领略到。
该来了
向西的鹰睁开半只眼
却打开了整片莽原
该来了
向西的鹰守候一生却死去四次
该来了,它自言自语
—— 刘旭阳《向西的鹰》
我们怎样才能永恒?我们怎么才能升入思想的天堂?我们是一只一直向“西”寻找的“鹰”。“西”,代表着永恒,代表着自由,代表着天堂,代表着理想,代表着孤独,代表着优美的失落以及无法穷尽的情怀。刘旭阳是一个情感充沛的歌者。他要用自己所有的激情和爱去体贴所有的温存和幻想。刘旭阳是个深沉的思想家,他的触及决不仅仅只是“当下的意义”。为了一种理想的火焰,我们一直向西飞翔。这只“鹰”充溢着桀骜不驯的个性和特征。它要跨越所有的世俗和偏见,所有的成见和误解,所有的威胁和受难。在它的心中永远燃烧着一团不羁火焰。鹰,就是一种神圣,一种超越,一种无穷的能量。刘旭阳是充满感情的诗人,然而,在这种激情澎湃的飞行中,我们分明体察到了诗人的一种激情理性的存在。
向西的鹰闭上眼却打开世界
我理好课本
提笔写这些鹰
也附带着提起国家和人民
—— 刘旭阳《向西的鹰》
诗就是精力充沛的结果和象征。然而,这种精力充沛必须有一个既定的界限。对于这个界限的一点点的跨越就是一种危险的游戏,更多的是诗美的流逝和飘动。刘诗就是对于这种流逝的保留。他把自己的情感完全控制在了一种可定的范围里。这个范围恰恰显示了诗人一种自我的戒律和限定。这种限定是一种大美,一种无言的大美,一种对于国家和人民的寄托的大美。这正是刘诗可歌可泣的魅力所在。这种大美时时处处在刘诗中都有所显现和流露。
“而我们观点则与此不同,认为文学的意义与功能主要呈现在隐喻和神话中。人类头脑中存在着隐喻式的思维和神话式的思维这样的活动,这种思维是借助隐喻的手段,借助诗歌叙述与描写的手段来进行。”(勒内·韦勒克:美国,《文学理论》,刘象愚、邢培明、陈圣生和李哲明翻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219~220页)其实,更为重要的是刘诗中的隐喻和神话式思维的变奏。隐喻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创造神话的手段。更为具体的实例就是“鹰”这个意象。它隐喻于某种自我的意思,这种自我的隐喻意思潜在的编织了一个澄明的神话。这种神话就是“鹰”的飞翔以及诗人自我的流动。
诗人荷马,那个瞎子,你不能否认。你否认的
是瞎子本身不是瞎子后来的称号。
世界还会有许多瞎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猫眼,鹰眼,以及无数双神的眼。
瞳孔,晶状体,眼睑以及无数个机器的零部件。
没有人不渴望有一天他们可以批零销售。
远越重洋,在异域乡野被再度充血,鲜活,闪亮。
镀铬的手术刀开路,血液流的比任何时机快要远。
言语停歇,包括手术刀,一切恢复血色。
许多人双目失明。
神的舌头足可以使哑巴姑娘开口说话,神的舌头
足可以毁掉荷马以及更多的“瞎子”。
屋檐之神,门槛之神,无数泥巴的借尸还魂,无数个
谈资以及无数使人绞尽脑汁的命题
都是我们预设的一个圆圈。
——
刘旭阳《致敬》
致敬,为谁?为荷马,为诗人,为诗,为语词?诗,是神圣的。诗人,就是这种神圣的化身。对于所有前代的歌者,我们充满了敬畏和留恋。高举左手是我们对于他们最基本的姿态和敬意。充满自杀的神圣是每一首诗的题中应有之义。或许,每一首诗的生产都是一次诗人自我涅槃的“受难”的过程。诗人面对诗人,是一种陌生,还是一种熟稔?诗人对于诗人的言说,是一种大义,还是一种阴谋?从诗人到诗,从诗到世界,从世界到诗人,这是一个荒唐的“圆圈”,是永恒的回归和循环。只是这种回归和循环本身包含着一种高傲的姿态和无限的上升。我们在诗的引领中走向上升,在诗的悲痛看到真理和价值。诗人为诗人而歌,诗人为真理而唱。
“诗的认同行为导致一种重复。他人的幸福与不幸在诗人的思想中重复,他从中找到了一种等值的表现力。”(乔治·布莱:比利时,《批评意思》,郭宏安翻译,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第23页)其实,这种复现的价值正是所有诗人对于诗人的意义。刘旭阳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要保持一种永远的敬畏意思。这种敬畏意思成为了诗人前进的筹码和动力。刘旭阳超越了这种复现,成为一种等值表现力的存在。
是砖瓦始终的舞伴
枣子将坠地
在夜晚熟透的枣子
在坠地时会受孕
—— 刘旭阳《黑色摇曲》
黑色,象征着什么?黑色,就是大地,就是收获,就是我们负重的父辈。刘旭阳诗歌的激情被广袤的大地和父辈们黝黑的皮肤所覆盖所包围所困惑。大地,是一种哲学,更是一种宁静的思考和眺望。从《黑色摇曲》中,我们可以震惊于刘诗的光洁的情感和大地般的生命的激情和延续的意义。刘诗就是根植于大地的一泓状态书写的清泉。这股泉眼完全可以漫流所有的山川、土地、花草以及翻飞的蝴蝶和鸟群。刘诗在孱孱的流淌中融入了沃土,融入了时间,融入了历史,更融入了生命。
“他认识到他的个性是独特的,有趣的,他在揭示自我的冲动,他要揭示自我有值得崇敬、信赖的东西。我们认为,这就是个体在面对新近出现的观众意思时的一种反应,是他面对社会所创造的大众的一种反应。”(莱昂内尔·特里林:美国,《诚与真——诺顿演讲集1969~1970》,刘佳林翻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25页)特里林在这里要强调就是作为个体的诗人,他有自己独特的观察。这种观察意在揭示自我的冲动。这种冲动是一种很有价值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诗的美,即一种观察之美。这种美经由诗人上升为大众之美。刘旭阳的诗就有这个特征。他在自己的诗中融入了自我。这种自我恰恰成就了刘诗的美——大众的美。
黑色池塘黑色鸭
黑色梦打着架
高原姑娘高粱红
山外姑娘眼窝深陷
出航的船归家
太阳绽开道路
苦涩的海水你少量的盐巴
—— 刘旭阳《黑色摇曲》
诗,所有的诗,都是一种语言形式的呈现和外露。刘诗更是如此。在活泼而富于激情和张力的语言形式中,我们彻底被一种诗语言所征服。刘旭阳是一个善于探索的诗人。他在不断的尝试,在不断的试验。这种尝试和试验是刘诗永恒活力的源泉。
汽油桶,蓝色外包装
自行车,凤凰牌
拖拉机引擎,嘟嘟嘟
樱花开了
漂亮牛仔裤,白褐色大腿
广播音响,汽车
亮晶晶手链,钢管
嘟嘟嘟,樱花开了
碎石机,雕花地板
富光888,石膏
牛皮帽檐,纸牌,蜘蛛
嘟嘟嘟,樱花开了
水煮面条,青菜叶
耐克水杯,笑得灿烂
缝纫机,琢磨桃木的质地
嘟嘟嘟,樱花开了
蓬头垢面,黄沙
油漆,性感广告
商品楼,写字台的灯管
嘟嘟嘟,樱花开了
假牙,泡在搪瓷碗
蓝色花边,纸篓,办公室
打印,彩塑模特
嘟嘟嘟,樱花开了
丝袜,红妆,一股酸味
种马,手枪
迎脸喷射,口水
嘟嘟嘟,樱花开了
—— 刘旭阳《错位或臃肿》
诗人的理想是什么?就是一种对于现实的美的关注和剥离。《错位或臃肿》简直就是一首世俗美学的讽喻式的哗变。这种哗变完全可以挑战我们所有的理想和信念。诗,在不断的重复的格式中,给我们勾勒了一幅庸俗美学的漫画图。
读刘旭阳的诗完全可以领略到孱孱的流水,激情的波涛以及某种来至天堂的声音。刘旭阳的诗就是一次精神的冒险和情感的跃进。这种冒险和跃进完全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化为一种风——
要么成为它
要么成为它的羽毛……
注释:
①、耿占春:《中魔的镜子》,学林出版社,2002版,第25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