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并不存在，只有一片巨大的苍茫

飞翔，飞翔！他看见一棵棕榈

一只红色的孔雀在开屏

土豆焖鸡摆上了圆桌

他看不见翅膀，稻子熟了，屋顶的

菠菜熟了，钢铁的栅栏，一格，一格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

一些未来得及降落的尘埃，一些坚忍与冰凉

擦拭，一所空荡荡的巨大房子

多年后，他渐渐觉得，栅栏很温暖

多年后，所有人都去了远方

 

 

《无题》

 

今夜，长亭外野草丰盈

你比黄花还瘦，试图用一根

薄薄的锁骨

扛起一座巨大雕塑，远航

迷雾中

一支缺钙的橹，划动遥远的水响

 

嘘……  嘘！

此时，李白醉倒在月光里

你不要，不要惊动他白话的呢喃

此时，屈子来到了汨罗

请，请原谅他在纵身一跃前

喋喋的繁冗

 

今夜，槛阑被拍得支离破碎

句子正霍霍磨着刀

我突然想逃离一截铁轨

到月光里坐坐

缅怀那段独自走在纸上的日子

 

《蚁巢》

 

请守护好碗，把筷子握紧

集体面向酱缸

“祈祷！”阿门……

 

“走吧，天空很明净

我们去抬粮食，合力

杀死噪声，贡奉雌性的王！”

 

这是蚂蚁王国

它们用一生去维护

镜子的平静，并试着宣告：

尺子从不存在

 

《田埂上的狄俄尼索斯》

 

一亩亩草籽花的丰硕是一件惬意的过程

这与初夏的来临有关，与将来临的铁铧无关

就在今天，偶尔有两枝挤到了一块

一起缅怀了一小会春天，就着辣椒

在风里喝了几杯小酒

尔后，骑车在三十公分宽的田埂上赛跑

 

追逐在这么一小段田埂上，过多地思索远方的月季

或另一支鸢尾草，都是矫情的

一味去埋怨土地的贫瘠更是可悲的

所有绿茵都应该和四月的风苟合

作为两个纯粹的醉鬼

完全有理由在光芒中嘹亮地喊出癫狂

嘲笑一只只迁徙的鸟，且深信

所有的迷茫与抱怨都无碍于耕作

所有的虚假的做作，更无碍于泥土的坚实

 

两个酒鬼，或说是两位翩跹在阱陌上的狄俄尼索斯

飞奔，或者雀跃，使天空变得更加纯净

使田埂只剩下：明媚的阳光、舒展的枝条以及和煦的风

他们刚才谈论的春天或没有谈到的秋天，在此时

一点都不重要

 

《对峙》

 

此时

有女子在远处扣响古琴

他把青衫放得更低

在自己的帷幄，正襟危坐

与影子对峙

 

一些失控的金弋铁马

在深处厮杀，他试着

用戟与钺，剔除

风留下的痕迹，用砺石

打磨斑驳的手斧

用一些过重的

词语，抵挡汹涌的波澜

 

当然

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

仅仅是，把拳头攥得酸痛

一如

攥紧一簇，摇曳的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