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地。半夜竟然被冻醒。这个暖春,露水冻伤了屋外的小草,同样,有人在屋里轻轻叹息。拉开灯,喝了口放在床头的家制米酒。是我上床休息前,特地叫友人送来。这是一只锡壶,里面盛的便是晚餐用过的米酒。天寒地冷,呷一口,胸口就暖和多了。
很多时候,我都像个酒鬼,自然,我喜欢李寻欢。他可以喝着酒,刻着手中的木人儿,想他所爱的人。
而我,在寂静的夜里,被露水烫伤。什么都不想。
睡得还好。早上吃了点稀饭,之后,我和友人准备出发去三明。友人整理了些东西,书什么的,据说是多年前的写作时的草稿等等。他去联系车子,出去村外有那么一段长路。最后,知道有一部农用车要出村子,但要等上一阵子。昨日送我们进村的那部摩托因有他用,也只能拉我们到前面的一个村口,在路边的一户人家等。到那里也有一小段路,在路上,我看到友人的父亲拿着伞,低着头走路,显然,背微驼。友人,停下来,上去用老家话说了几句。我看在眼里,知道友人这一走就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了。我问友人,老人家为什么不坐车。从友人的口中得知,父亲喜欢这样走路,走了大至一生了。想到老人家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还有,老人家多年来,一直在关注他的婚事。由于各种缘故,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心有淡泊。现在,老人家也不急了,反倒平静了许多。
我们到村口的一户人家,吃茶,用点乡间春节里摆放的茶品,花生瓜子类的。他们说着老家话,我听不懂。阳光无媚,村里人的笑脸朴实得让人温暖。
之后。来了辆军绿色的农用车。上面已经有一些人了。许多人爬了上去,我和友人也一样,包括刚才在路上碰到的友人的父亲。满满的一车,原来大家是去串亲戚。车子有些高,大家有站有蹲。风吹在脸上,群山移动,有说有笑。我很新鲜,对友人说,这似乎是头一遭这样,一路浩浩荡荡。在车上,我同友人聊,这有点像电影里头的镜头。他说,你看,我们多像盲流。当然,友人指的是我和他。这些年,友人在外四处漂泊,走过许多地方,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个落脚点。所以,我能理解他的感慨。
妈的,我终于从一位国家干部,沦为一位盲流了。友人对着春风笑称。
车到了县公路边,我们先下车,友人同乡里人道别。道别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村里大多的人到外谋生,其实,也习惯了这种道别。我们在马路旁等车。车子一辆呼啸而过,抬头去看,满满的人,哪有我们的位置。这些年,客车抓得很严,客满就不允许上客的。车辆过后,扬起尘土,带着喜悦、遗憾、焦虑及各种表情。
在等车期间,同路边等车的小姑娘搭讪。她要坐摩托到明溪。那可是不近的距离啊。我们听她的想法,几乎要同她搭一部摩托前往。说来好笑,最终不能成行。看着她的身影,身上一个大包一个小包,在尘土中裹挟而去。
一个陌生的女孩,她要一个人去闯荡。
我们往回走,走到镇里。我们同一位来嵩溪探友的沙县女子,上了一部农用车,双排座的,一同前往。这部车显得很破旧,但没有办法。一路颠颇。耗了近四个小时抵达三明。
尔后,公元2007.3.7,写首小诗,以记念这次行走。
草木行走
——兼致诗人陈小三
我们高于群山,其实是我们的眼光高于群山,
呵,群山。
呵,盲流。
呵,新农村。
呵,嵩溪。
呵,亲爱的谢地。
宁静的小村庄。
呵,允许我再一次抒情,
亲爱的小三同学。
请允许我盗用你的话语,
你终于从一位国家干部沦为了一位盲流。
我仅仅是个抒情的强盗,
媚雅地,草根地
在春天抢了一回春光,而你
继续你的孤独的你的生活。
而我便想感激一下
我们的草木行走,感激一下恩海无边。
注:谢地,地名。为福建三明清流嵩溪罗坡岗大队谢地小队,属自然村,诗人陈小三的家乡。
2007年春出游。2008.9.21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