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们平安2：在清流 |

傍晚和友人在龙津河边散步，沿着田间小道。道路中不时可见新鲜的牛粪，路过的时候，那股略带刺鼻的暖臭扑面而来，多少有些温暖。许久不曾有的感觉。在清流有多位旧识，今天和我一起散步的友人，是当地的才子，多年来进行古文和汉字研究，古文功底相当深厚，同时还修练佛学，已经有了相当的造诣。

龙津河环抱清流小县城。知道友人还是位游泳爱好者，长年游龙津河，无论四季。很是羡慕他在小城的日子。春日多雨水，连日下来，河水浑浊，但十分的缓慢，是还不到讯期时节。我们缓慢地走着，听友人讲经说道。友人给我讲佛陀的故事。佛陀是佛教的创始人,俗姓乔答摩,名悉达多。佛陀简称为佛,其意为“觉悟者”。那么详细地听讲佛教典故，还是第一次，过去只是在书面上看，显然感受是十分不同的。记得多年前，友人赠我一本他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手抄本，多年来我一直保存在书柜中，但极少拿出来阅读，很是惭愧。

我是很随意登上夜行火车，然后凌晨时分再转班车抵达清流县城的。之前没有告知友人们。列车上听春雨落下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声音，揉合在一起，听不出温暖的感觉。它们同样是孤单的，就如同我，形单地上路。来时的心情落没寂廖，而此时听友人来自内心的阐说，心有所释然。

吃了晚饭，友人又邀了两位朋友，一起夜探东禅寺。东禅寺位于半山腰，我们徒步而上。清冽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没有星星的夜晚，有轻微的痛。我极少说话，初春的夜，虫子的叫声，十分的轻微，像我的呼吸，短短的轻叹。庙宇不大，有两位老尼和一位小女孩在做晚课。手持木鱼经书绕着蒲团唱诵，动作缓慢。友人双手合什，一声：阿弥陀佛。我亦然。

下得山来，慢步回家，夜已深。街道只有少许的人，灯火却依旧通明。空气是潮湿的，春夜是潮湿的。感伤来袭的时候，就想用酒精驱除内心的孤单。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小店，我们要了扁肉汤，几付卤味，几瓶二锅头。夜越来越沉，雨又开始下了。吃完夜宵，街上空无一人。我想起了本地友人诗中的西坪街。想起他在清流的平安生活。春意烈酒。台球。歌厅。洗头屋。暴力的碟片套封。令人沉醉的忧伤。

回到友人家中，烧汤洗脚。这里的汤指的便热水，盛在木制的脸盆中，先是洗脸，然后泡脚。夜寒料峭，脚却不失温暧。抱紧被褥，一觉便到天明。友人早早就起床了，大屋中一角的简易佛堂打坐。他的还在上小学的儿子，独自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论语》。

计划早上去清福寺。约了邻县宁化的诗友小兄弟一道上山。上山的路上，我问友人，何为忍无可忍？友人的回答让我吃惊，他反问说，有什么可让你忍的？如果没有什么可以忍的，你还忍它干么。开始我有些吃惊，反过来一想，对啊。其实，皆无可忍之处，忍其何用。心中霍然开朗。

上山的路改水泥路了，原来的老路废弃在一旁，都是用石子砌的。而我们坚持走老路。初春，桃木花开得早，粉粉的，这边几簇，那边几簇，给还有些破败的春色点染气氛。清福寺比东禅寺大，亦是在半山腰，主持同样是女尼。我们到的时候，刚好庙里在做法事，我们驻足观看。我听不懂她们念的是什么，但知道是些祈福的内容吧。信女们，大都是妇女，烧香跪拜，祈福神佑。做完了法事。老尼们从热水壶中，倒出热腾腾的姜茶供游人或信徒饮用。据说这样可驱邪避疫求得平安。我和友人们各接过一碗，乘热喝下。

我看看碗中还飘着几颗红枣。就像老尼的心，一直温暖着我。感化着我。就像友人指着山中的草木说，你看，春意无边，草木无边，它们的往世来生，都皆有可能是我们的恩海。

2008.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