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一
今天的阳光像是直升机空降到了我的冬天
在公共汽车里
看着阳光横着在窗户上走
在市政大厦里
俯视整个城市被山脉倾泻出一幢幢高楼
和低矮的平民区
看到落日像是一枚纸上的口红
亲吻一首无形的诗
二
中午时大圆球附近的阳光
把干枯的草扎得生疼
它们忘记了自己的生长
是打破了阳光的壳
然后才孵化出一节节绿叶
我在叶子的末端采下一片影子
将默默的流水注入故乡的土地
此刻温暖是阳光赐给我们
生长中必须的养料
黑夜是一朵花
被亲吻含羞地闭上
石头的种子
长出山
而我在黄昏的图纸上
绘上黑夜的雏形
然后将星星钉在了自己写诗的纸上
·哭泣
阳光依旧温暖
依旧有水流在我的梦里
眼睛里的黑暗变成水滴
而花朵们都是采摘自己梦的人
我恍若离开了这个充满城市的世界
一个内心慌张的人
他奔跑在花的倒影里
他把沉默倾倒在了纸上
让纸堆起文字的坟墓
埋葬青春的一次远行
而这个时刻
我一边孤独
一边温暖
让流星璀灿
而我诗的面具上则长满了黑色的眼睛
眼睛犹如水中的湖
我此刻的清澈就是眼泪
就是哭泣在点燃火焰
在点燃美丽的蜡烛
光芒已经黯淡
我把最美的流星
放进自己的眼睛中
让它流了出来
·另一种酒
把雪喝得大醉
躺倒在天空中
没有落下来
它的酣睡如同我站在月季大酒店前
看着车辆辗过一辆辆旧车辙
看着远方消失的诺言
没有带来帆
也没有带来风
我们度过的日子统统像是黑色的日历
像是酒在灌醉一个个酒瓶
让它们在餐桌上摇晃
而我负责斟酒
负责青春被事业赋予的坚强使命
看着一个个被梦碰到的人大醉
看到油画把我们临摹下来
然后悬挂在时光的出口
往昔的醉已经让我清醒
而我只能守着自己的身体
抵抗现实像敬酒的人一样来临
把醉当成宿命
把河流当成流在我们生命中的欢乐
而此时梦已断流
忧郁的人面临现实的手掌
像脸上的印痕
种子们都已被风吹散
只留下白色的火焰
像把天空的雪都要燃烧干净
像把一个个故事的复述者给归零
而新的酒杯正在我们手上碰撞
朋友像刚认识就称兄道弟的人
一次次把我们喝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像在梦想中呕吐现实
像花的蝴蝶落满了雕琢者的针
一根一根锈着我们精致的笑
面对不快乐的人
把快乐的往事一一点燃
太阳下的岛屿
就是流亡的人登上金色的船
登上白色的夏天的雪山
俯瞰世界像一场灾难
然后被风吹落
落在旧的指纹上
让我触摸我的脸
看还能不能找到眼泪
找到一个人哭笑不得的坚强
把时间的蛇也诱入洞中
让它找不到自己该到达的巢穴
我空空地表演
也把一个诉说梦的人放逐他乡
那里有毁灭的船载他到达生活
到达海中央的地平线
·过年回家
看着上午的阳光把窗户变得明亮
看着午夜的梦悄悄融化在眼睛里
起床时把手机里的音乐打开
把石头放到一朵花的盛开里
而只有我知道回忆的毁灭会带来什么
所以把小太阳也打开
把阳光反射到我的床上
让我感到温暖是谁的同意词
宛如我昨天约老鹤一起喝酒
作为年前最后一次大醉
来安慰我们曾经的清醒
然后我首先起床
虽然在抽了一根烟之后
身体中充满了烟雾
就变得轻盈
很快地飘起来
衣服也落在身上
像一朵花落在树上
我把头发也像草坪一样整理好
这样一个人就像一个花园一样
准备好迎接春天了
春节马上就要到来
我的工作也像一场春雨一样
被安排在了年后
年前的乌云已经被我当烟吸掉
所以这放松的时刻
我又回到单位
把它们都吐出来
上了一上午网
把要看的资料下载下来
等我回家再把它们下载到我的大脑里
中午时阳光太冷
以致于像一把金色的刀子
把人们身体里的温暖劈开
所有的人都躲着风像躲着一个蒙面的人
在这春节即将到来的街道上
商场都温暖如春
免费的冬天被价格排斥在外
我和老鹤没有在一起喝酒
因为酒没有外面的天气冷
我们已经微醉
在风中走得没有平常那样稳
我又在那个小饭馆里吃了年前的大餐
一盘炒面
炒鸡蛋犹如被煎过的太阳般金黄
然后我扶着风走回住处
把它整理干净
如一座行军营房
午睡也很干净
没有拖泥带水地起床
去红月亮书店买了一本书
也买了一个新耳机
这样音乐又可以在我的耳朵里生根发芽了
只是我需要再下载一些新的音乐
把耳朵里的老茧清除
只是走的时候
才想起没有在我的住处贴上春联
车也没有因为一幅春联而调头
所以我想那个房间的春天也许会稍显冷清
但我想它在这个城市众多的红中
应该也会变得温暖一点
汽车没有追上落山的太阳
我一路向西
没有座位
我把家站了一路
而这次回去和往常不同的是
家在年底变得异常地重要
我就像一条河流一样
被这重重的引力吸引
从东到西一路流了回去
·和房东聊天
一个老工人
脾气像自己用过的扳手、钳子
把自己以为不好的事情拧一下
它们就会恢复到生活的原位
社会仿佛也可以更好的运转
然后平静得像一台低速运转的机器
和我谈房租
谈墙壁粉刷
他一个人进过这个暂时属于我的屋子
发现过一个单身汉
西装革履外表下的秘密
把生活的逻辑过得混乱
屋子中许多东西都脱离了原位
仿佛地心引力在这个房间里失了灵
书籍们飞在空中等待灵魂的阅读
衣服被桌椅板凳试穿过
而小刀、镜子、药瓶、灯盏
都尝试过拆散生活
这些应该都让他吃惊过
而我写的诗放在床头
他应该也没有看
因为他说过自己不识字
不认识那些把我的生活打乱的罪傀祸首
但他原谅了它们
替我把水管漏水的钱补交
解了我燃眉之急
并且很掏心地和我说话
没有穿得西装革履的字眼
和我谈到他的睡眠
谈到他过去的工人生活
谈到我房间里的露营帐蓬
问它的用途
海在生活中旋转
船只们的航行就像环绕了地球
而和他聊天慢慢由偶然成为必然
房租交给他之后
我说要粉刷一遍墙壁
他说我这里有工具
这几天我把许多事物的位置
用整洁的概念固定好
然后把墙壁再粉刷得白一些
我就可以穿墙而过
到达真正的生活
·古清真寺
我站在一座宗教之外
去看它的古老
仿佛我的年轻正是它拒绝我的理由
我需要勇气才能去问看门人是否可以进去
“可以,但不要吸烟”
烟对身体有害
这个我当然知道
而在一个宗教之地我是否可以把它理解为
不食人间烟火
这当然不准确
古老的楼阁旁有几个健身器材
这也许并不妨碍一个大殿的肃穆
门外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
和那些铭记年代的石碑
标明了它肃穆的起源处
而对一个宗教的了解使我始终像站在门外
来看一座礼拜堂
看着那些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
把这里当作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而我的静立只是他们步伐的插曲
从对联里看到宗教的相似之处
从一个牌子上看到智慧的相似之处
人生最卑贱的贫穷是愚昧
最宝贵的财富是智慧
最彻底的孤独是骄傲
我一一对照
像把自己放进哲人的镜子中
而退思堂的名字
则使我在镜子中看见了中国传统文人的影子
就像那些飞檐斗拱让我想起禅宗的倒影
只是这里是一个民族的宗教场所
离我的想法都很远
我曾经的偏见被这种融合所融化
像庭院里自由生长的草木
把一座楼阁再凝视一遍
就像把一段历史建筑在了自己的视网膜上
传统的花朵历经多年
被刻在一面影壁上
让我恍惚把自己的影子留在了
自己没有去过的朝代
从一个宗教里出来
我把烟点上
吸了两口
仿佛是在证明我身上的烟火之气
·听交响乐
古典的美犹如一座空中花园
把我们的想象置于不可能的境地
那是无法用语言来深入的线索
声音沿着耳朵把花朵一一缝在肉体内部
把水中的浮雕浮在水面上
让安静的旋律不再发出回声
远方已没有接纳它春天的小镇
草地上有许多花被年轻开放
被回忆的老年置于居住的屋顶
你的乡愁宛如白色的浮雕
上面被流浪种植出无数花朵来
而我在乡间小镇上呼吸透明的春天
原野被一片片绿地遮掩
树们在路的尽头掩住黄昏
把一杯酒倒在饮者的怀中
让他抱着乡愁去看海
看大地离开天空
并且长满人类的装饰
让澎湃的耳朵
像是从海螺中取出
像是把一个离开往事的人
再置于往日的悲喜中
我的欢乐被音乐设置成春天
远处的秋
已经载着天空
落到了万里无云的湖面上
·稻草人
在时光轻轻摇着头的午后
这些风滑着口哨的曲线落在舌尖上
粘住了你等候很久的哑口无言
风度翩翩的旧日瓷器
家具上落日的年轮
是在将自己的倒影扩散开来
一直到黑夜包围起现代
当你拾起时光紧闭嘴唇的石头
当它们被雕刻的眼神变得喑哑
那两只铜铃摆弄自己的声音
金黄色的浮雕也有野兽的赛跑
而自由的边境在你的脑袋里找到了一处山坡
孤独的现在时
几只鸟飞走了羽毛上的翅
而态度暧昧的夜晚
也贴上了月亮的嘴唇
你可以亲吻月光结成霜的早上
不过这样暮春的节日
你留守在自己诗篇的广场上
像一群卖艺的人
而这样形单影只的诗句也找不到
黄昏的伴侣
宿命的乡愁与酒
不是短时间内谁就能饮尽的
给歌手一个远方的夏天
你坐在夏天的尽头
像一个很热的稻草人
·灰色的记忆如同晚餐
把这一刻的晴朗
寄托于众多离开的云上
那些花们在思念季节
这个让往事都飘散的季节
那些风刮动了宇宙的灰尘
令这个世界
像是被语言推着不停地走
我就走到自己想象的尽头
那里雪片纷飞
好似冬天的幕布被剪碎
让我们看到季节赤裸的演出
就是海的样子在丧失平衡
也是阴晴的鱼
在把未来的天气吞入自己腹中
鱼刺形的岛屿
就是这个世界的框架
未来如一片雪地
我走在上面
留下化石般的脚印
让海倒立了一个人的思想
让风筝飘在我故乡的云上
当我感到自己平衡
就是被这风筝放飞了起来
·夜晚想起鼓浪屿
多少次想起蓝天碧海
我在沙滩上游泳
而海则藏在我无法深入的地方
无法包容的地方
把陆地看成一个贝壳
它的家乡在海中
那些贝壳上的建筑
像是一道道美丽的花纹
水中布满了星星
那是我们的船只
把晴空靠在上面
阳光就像沙子般落下来
我们都会因为香味而变成花朵
也都会因为绿色
而感到自己曾经生长过很长时间
夜色黯淡
而我在上面停靠
把美丽的岛屿放在自己的脚尖上
那些红房子
那些白房子
美丽地居住着人类
像是梦在夜里游泳
我忽略的光芒像是海浪
那是那片海所带来
我最适宜居住的夜晚
蝴蝶们变成花的邻居
而我则在嘈杂的沙滩
再复印一遍自己的脚印
那种夜晚循环
让我不知疲倦
不知道海将要在美丽的港湾中睡去
不知道明天
海仍然会像阳光一样涨起潮来
淹没我曾经睡去的地方
张艳庭,男,1983年生,先后毕业于新乡师专,河南大学。在《诗林》、《青春》、《牡丹》、《躬耕》、《非音乐》、《当代教育》等多家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评论等,曾获《诗林》年度创作奖、河南省五四文艺奖、焦作市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等。现供职于焦作文联《焦作文学》杂志社。
附:西间简评
张艳庭的诗是一个巨大的词语矿藏,类型丰富,容量更大。让很多读者的胸怀顿时囊塞,因为我们的阅读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事物,我们的心灵无法负累这么严重的抒情。
“今天的阳光像是直升机空降到了我的冬天”“一枚纸上的口红 亲吻一首无形的诗”《阳光》丰富的形象让语言和景物定格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度过的日子统统像是黑色的日历”《另一种酒》哲理语句,以及《和房东聊天》对平凡生活的关注和审视,《听交响乐》是对艺术的思考。
张艳庭的诗歌中心是黑暗,而语言是却有光明的企图,他想在细微的细想中囊括所有的诗意和哲思,但是由于这个写作动机导致了他的诗歌多余冗杂,成为了阅读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