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剧·中国皮影

 

一

动，就要连着线，垂直的线，直上直下

在人手中的线，并不附加任何仁慈

线穿着骨头的关节，不动，就要受到伤害

 

皮影在一张白纸的后面

中国的皇帝，也在一个更奢华的锦缎丝绸后面

只是没被人看到，他们全然不知

替人承受着暴力和病痛，即使文也能，武也能

却也常被看戏人指责

 

二

看戏的人，施暴或者旁观施暴

却不知道这幕后的人，脸黑、脸白

他们只看见皮影一直翻跟头，自个脑袋发着热

确也能分清拿刀、拿枪的谁坏，但他们都不知道拿书的

多半是坏人，墨水多的人手软，心黑

 

戏到高潮处，往往是一帮人把另一帮人打倒了

看戏人会叫好，骂爹，骂娘，也骂剧中的人

历史的大缸里，大家都期盼有点动静，听个响声

 

三

皮影一身硬骨头，但在柔软的关节处

被线牵着，全然不能承受一种轻盈的美

有时关节痛，不能演了，就会被替代，或毁灭

皇帝也要面对灭亡，自焚或者有别人代劳

 

皮影，没有了线就是一堆废纸

于是受虐就成了瘾，一种病的姿势

看戏人也懒得去管皮影的死活，

只需皮影练得一身好功夫，在历史剧中能演

不时翻几个跟头，打别人一巴掌

 

 

·原谅

 

1

冲突的灵与肉，我的爱人

原谅我，不再想把你比作水的肌肤

比喻已超出了我的体重

产生阴影。令人害怕的失真，噪音

扩大了词语间的裂痕

桌子是木头的桌子，桌子是桌子的木头

奈何？我要

凡事出有因的，必得安慰？

 

2

原谅我，23年过分弯曲的脊椎

一直向爸妈的眼神乞讨

虽然食物是充足的，我却总在仰望一枚硬币

一枚不透光线的硬币

当我离开家的时候，总能给我安慰

 

3

原谅1949年，我和父亲均未曾出生

我的爷爷仍在修筑一条从1949始建的长城

原谅乡亲们啊，大地。

我的母亲，你不要全身燃起火焰

 

一切存在的，过去的，皆以得到宽恕

原谅，幸福来得太早。

你们没有名字，你们是无数个的孩子的父母

组装成一条没有尸骨的河流

总在我的眼睛中翻滚，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