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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案例:传销陷阱是怎么挖成的?

[更新时间]2009-04-30 12:22:12 [字数]4371

关联阅读:传销陷阱是怎么挖成的?

参考资料:《大学生的亲身感受:铺满鲜花的传销陷阱》来源:《人民日报》 (2006-12-26 06)

《各国对“多层次销售”的立法》来源:

 

我家在湖北农村,经济上不太宽裕。我每月生活费300多元,经常找机会打工赚钱。

2006年7月,一个自称武汉某重点大学学生的女网友郭某说,她在山西运城卖电脑,每月能挣3000多元――几乎是我一年的生活费,多次邀我过去。

7月30日,我来到运城,郭某和一个女孩来车站接我,很热情地叫我哥哥,带我吃早饭。我们打车去其住处,她们以核对年龄为由要看我的身份证,身份证在我的钱包里,就一起给她们了。网友又借我手机发短信,把手机也拿走了。一路劳累,我稀里糊涂的。

来到一个小巷深处的院子,郭某推开一扇门,里面有100多人在上课,个个情绪激动。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搞传销,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郭某拉住我说:“哥,你既然来了就考察一下,不行我送你回去。”几个男的在院门口拦住我说,“再跑就打死你!”然后又好言相劝,让我考察这个行业。我什么也没了,只好留下。

 

  他们开始对我“洗脑”,每天重复几乎同样的生活。

 “来自五湖四海的网络精英们,未来的千万富翁们,奔驰、宝马的主人们……”每天都是这样的开场白,听的人个个都很激动。然后开始介绍新朋友,其实都是被蒙来的。大家鼓掌,称赞新朋友很帅、很漂亮。新朋友上台亮相,台下一片欢呼,让你很有面子。

接着,功能导师讲解日本化妆品“爱博美娜”的神奇效果,说得天花乱坠;制度导师讲解行规、梯级制度,以及如何晋级、跳级等。总之,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卖的产品越多、拉的下线越多,成功就越快。

然后讲成功故事:沈阳一位医学本硕连读大学生赵某,毕业后和某公司签约,年薪10万元,有车有房。后来被朋友以“玩笑”带到这里。小赵开始非常生气,认为朋友骗了他。后来安心考察行业,现在做到了代理员,月薪就是几万元,比原来更潇洒!张三,李四……每天如此,几乎都是一个版本。他们口才很好,表情丰富,下面人听得很入神。

上午上课,下午“串网”结识新朋友,总有人陪着我(其实是监视)。听他们像祥林嫂一样讲述如何成功,可他们说的“精英”我一个也没见过。晚饭前后要做游戏,培养团队精神。他们总在鼓励我 “奋斗、成功、发财”,实现“梦想”,感觉里面的人都很躁动。总之,一刻也不让你闲着,不停灌输“成功理念”。这种环境的确能改变人,有个人刚来时有点口吃,大家经常起哄让他上台演讲,后来居然能比较顺溜地说半天,还手舞足蹈的。

事后想想,这是最可怕的:身处其中,很容易就会动摇。许多新人开始和我一样郁闷,甚至又哭又闹。但在周围人不厌其烦的劝服下,一些人短则四五天,长则六七天就决定成为会员,他们要交2000多元或3000多元购买一套产品。

 

  我们分别住在20多个不同的地方,一般在居民小区里,过两三天就会发现新面孔。网络内部大家互称兄弟姐妹,“亲如一家”。我们宿舍的负责人姓杜,十八九岁,来自武汉某大学。大家叫他杜导,资格很老。在众人不露声色的威压下,我也只好听其指挥。

在内部大家都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整个网络200多人,至少有四成是大学生,来自全国不同地方。有的兼职搞传销,期末回去参加考试,有的干脆退学。我们宿舍共14个人,多数是湖北高校的学生,他们都已成为会员。一有机会就亢奋地讲述别人的成功经历。

在“家”里,他们很关心像我这样的新人。吃饭前一起唱歌、做游戏,一个人未到就不开饭。饭刚吃完,立刻有人抢着给你盛饭。每天都是萝卜、白菜,吃不下时,他们就往里加盐、加醋,劝我多吃,还抢着给我洗衣服、洗袜子。

网络里过几天就有人“上线”,杜导常找我谈心,对我考核,想让我早日“上线”。但我心里清楚:传销是骗人的,六亲不认。如果就此荒废学业,对不住辛辛苦苦的父母。

我一直挺了28天,他们看我没什么“觉悟”,也不可能一直白养着我,找借口扣了我的手机和钱包,让我交850元后离开。我向同学借钱,“赎回”了自由,至今没敢给家人说,算花钱买教训。

回到武汉,我在网络聊天上遇到了传销组织里的小段。他原是南昌某大学的,已经退学了。我问他还在做吗?他说:“你也清楚我们这一行是干什么的,说不定哪天就会坐牢,我已收不住了。”

我的故事并非传奇,每天都在很多不同的人身上发生。我想告诉大家,传销就像毒品,看上去温情脉脉,激动人心,一旦经不住诱惑就完了,每一朵鲜花下都是陷阱。说它是经济邪教,大概就“邪”在这里。

 

以上是一位曾经身陷“传销陷阱”的大学生的自述。

 

传销在全世界的实践中曾经改变过很多名称,金字塔销售术、层压式推销术、老鼠会、庞氏骗局、爆炸性销售……等等。当传销骗局被暴露之后,各国都以立法的方式对这种“人传人”、“人骗人”的“新型营销方法”加以规范。有的是专门设置直销法,如韩国《直销法》、马来西亚《直销法》、日本《无限连锁链防止法》。另一种是制定直销法律条文,即在某一商业法律中设立有关直销法律条文。如加拿大《竞争法》中设有“多层次直销”法律条文,英国的《公平贸易法》中设有反“金字塔”法律条文。美国是直销的发源地,它的直销公司主要则要受到《反金字塔》法的约束,美国50个州(除了佛蒙特州、威斯康星州)都有《反金字塔法》,该法在绝大多数州都是专门法,少数几个州是在《多层次直销法》中设立反金字塔法条文。

在中国大陆,传销于1980年代进入,最开始出现于南方和沿海大中城市,进入1990年代经过几年的发展,遍及全境,声势浩大。中国大陆对传销态度,官方开始并未禁止。之后由于演变成一场遍及全境的欺骗行为,19984月国务院发布《关于禁止传销经营活动的通知》,明令禁止这种“经济邪教”的蔓延,才出现了上文中深陷“传销陷阱”中的大学生所言“说不定哪天就会坐牢”的情况。

 

从传销发展的手法可以看出,传销其实是一种“有价的推荐”。无论传销所包装的产品是化妆品还是远程教育,它的基本形式是不变的:参与者要先付一笔钱作为“入会”代价,而整个组织所赚的钱是来自其他新加入的参加者,在这个过程,有没有产品,产品是否被消费都是无所谓的。传销组织通过吸引新的投资者加入而获得收益,以支付上线投资者;当加入者数量增长很快的时候,前期成员在短时间内获得暴利。但当“新人”加入速度放缓、传销“高层”人数比例过大的时候,也就到了资金流入不足、骗局泡沫爆破的尾声,最下线的加入者便蒙受金钱损失。除了“传销”,庞氏骗局的运转原理也基本类似。

 

我们可以看到,传销组织的形成和发展都要依赖“人传人”的力量。传销不仅有意识地将“推荐”这一行为标上价格;而且建立起了一套基于推荐能量的管理方式,尤其是它的利益分配方式,更明显地表现出“人传人”中的利益驱动;在这种不断滚动的骗局中,受骗者成为新的施骗者,如同传说中的“吸血鬼”,被吸血后就加入到了“吸血鬼”的队伍中,为组织寻找更多的新人来“吸血”。这个体系依靠越来越庞大的“下线”成员(也就是“被推荐者”)的加入和缴费来牟取暴利。

 

在探讨“交互传播”的时候,我们曾经提到过,要让“口口相传”的链条不至于断裂,传播者必须感受到传播内容引起了自己强烈的共鸣,从而认为有责任有动力要把内容传递给下一个人。这种动力可能是责任感,比如防止某种杀伤力很强的病毒的方法,在2003年中国爆发SARS的时候,类似的“防病手册”曾经在责任感的推动下以email的方式广泛传播;这种动力还可能是兴趣,比如有趣的视频、设计精美的照片或动画,比如胡戈的恶搞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在网络上迅速走红;这种动力还有可能就是利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恐怖短信”,声称如果不把信息内容转发给10人以上就会诸事不利、厄运连连,这就是利用恐吓来强调传播所获得的“利益”。

 

但“恐吓短信”和传销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对“恐怖短信”的传播者来说,无论你是一笑置之,一个“下线”也没有发展,还是你很积极地发了几百条短信,你获得的“利益”不会由于这种行为差异而发生改变。因此,当恐怖短信的传播遇到“无神论者”之后,就会自然衰退,最后销声匿迹。但是,传销明确了利益分配的方式和成员们所能拉入的新人人数紧密相关,因此一旦加入组织,受骗者就身不由己地成为了骗局中的一部分,为了把自己被骗的损失弥补回来,受骗者有了提供“新人”的信息的动力,传销中的受骗者往往是来自于亲朋好友,这种被滥用的“信任”资源让“新人”不敢相信自己的亲戚朋友也会加害自己;但是利益驱使的确能够做到扭曲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真挚的情感。传销组织利用“讲故事”、“做游戏”等方式一点点地打消“新人”的道德顾虑,让他们变成说假话也面不改色的“老手”。一旦参与者成功后也能从中分得利益,又进一步刺激了他们的“成功欲”。正是因为后加入的“受骗者”成为了前者的利益来源,才是传销链条屡屡不能斩断的根本原因。

 

传销骗局在监管者、法律等约束下仍然屡禁不绝,也是因为它和最简单的骗局不同,早加入的人的确可以得到它承诺的利益。在2008年年底被曝光的“史上最大庞氏骗局——麦道夫投资骗局”中,现年70岁的麦道夫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这个骗局维持了近20年,但手法与1919年的查尔斯·庞兹(Charles Ponzi)仍无太大差别,还是用高额回报引诱投资者,同时用后来投资者的资金偿付前期投资者。这场时间跨度之长、金额之巨、影响范围之广都堪称史无前例的金融欺诈案震惊了世界。也说明,一个在表面上可以维持信用的“骗局”有多顽强的生命力,这种依靠后来人的加入为组织进行“输血”,并相信总会有新的加入者来弥补自己损失的“博傻”思维又是多么广泛地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中。

 

为了把“传销”和其他不需要店铺进行销售的其他方法准确地区别开来,法律法规的制定者们仔细研究了“传销骗局”,设定了几个“判断点”,比如1)不允许以“交入会费”作为加入组织的必须条件;2)消费者在购买之后的合理期限内可以“无理由”退货;3)不允许将利益分配原则与推荐人数的多少及层级关系“挂钩”;4)限制“非批发商”购买短期内无法消费完的大量产品……等等;这些具体的法规的实际操作都遵循一条:推荐是合法的,但是把推荐与利益绑定的做法就容易形成“骗局”。只有无利益的推荐,基于责任感、共同兴趣、亲身体验、客观评价的推荐才是真正有价的,而且这种价值的证明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利益动机掺杂其中。

《新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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