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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燃烧,十年灰烬(12则)
 

 

    
《突然合起的书》


书突然合起。在此之前,是时间说了算。
同情很小但是出现。
他突然就消失了。
街上出现浓烟,而消防车没来。


最初的期待是一条金鱼而最后出现杂乱的水纹,一波未平。
打开水管。草被压倒。
她呻吟着睡掉了剩下的夜晚。
有一个出口长满了手势和语气。


梦里的人戏剧性地拿到了玫瑰,
当广场上消除了那些无忧无虑地消极着的人们,
一个诗句降临:“某一天我将要求你承认,
你从未说过并扔掉的名字,是我的。”


《浑圆的时间没有出口》


在四壁里我只要一个出口。
这应该是乐趣,而不是另一种悔悟。


目光从黑暗里散开,
浓密的毛发堵住司机们的门槛。
继续描绘:手印在意想不到的场合鲜红得像嘴唇。

 
“每一天,我阅读到深夜,听火车,并且空想。”


嘴唇散发着很强的光泽,像金属。
手指从背后滑过去,像爬虫。
如此浑圆,如此深不可测,不因季节之痒而放弃。
 

《水啊,水》


水上有一层不安的绿。
水是一个取之不竭的衣橱,
里面悬着穿时装的鱼。


自己能被自己随意使用。
水是鱼的衣服,还是鱼的仓库?
我游来游去,内心赤裸。


这完全是邀请而不是简单的问候:
来吧,和我一起生活,但不要侵入我的空间。
来吧,红气球,来吧,绿树。

 

《光秃与潮湿》


光秃的山。和尚的头。
光滑的念头,擦着答案的边儿掉进苦恼的痰盂里。
念头都不要紧,但都在发生。
唯一不可征服的是人的念头。
那个人把自己的大脑里弄得全是念头,
念头都是潮湿的,潮湿是圆的,无法刺破。
念头里充满祈祷奇迹的焦虑。
奇迹里站满了新人,而奇迹外面站满了等待更新的人。
念头们把所有答复都关在坚固和真实的门外。
大家都在敲门,而念头像一只猫头鹰,
蹲在一定距离的夜晚里,
很空虚地就着远处的灯火,等待火车从森林里经过。


《杯子与礁石》


我把旧茶倒了,但是留下了旧杯子。
过时的想法过时的水。
水在流动水在倾倒,
我在旧茶杯里放上新茶,慢慢倾入新的水。
我这个旧人在茶和水的非常简单的新旧替换中,依旧那么旧。
旧不是虚弱,新也不是强大,
我不断回味昨夜的旧茶,用嘴唇试了试新茶水的温度——
很烫,液体的锋芒。
我翻遍了旧想法的仓库,把较早的日子拿出来,
打量其中那些蒙上灰尘的想法:
它们风干如木,但是还是直率而光秃。
它们到底由什么样的环境和心态组成?
它们发生时,我是在生活的浑浊里还是在精神的透明中?


熟悉的外壳。
海水没有打动礁石的心。


《两个喻体》


海浪有个随便的想法,礁石有个顽固的念头。
旧礁石如此顽固,新海浪如此冲动。
拍打和挺住,挺住就是对抗。
礁石越来越光秃,不显眼地埋没在海里。

 
我把内心的柔软和坚硬分别加上以上的喻体
然后躲在自己的身体里成为旧我的旁观者
从而看清了生活对我的微妙的意图:
和它合作,我要拿出贴切的意识:水滴石穿。海枯石烂。


《想法的内衣》


演出结束,却没有人离去。
坐着的还在坐着,走动的继续走动。
但是,所有人都在等——
接下来要上演什么样的节目的想法在空气里酝酿着,
向引人入胜的境地聚拢。


有一个人脱掉了鞋子上床休息。
但想法像一件内衣,他脱不下去——
这件内衣,除了他,
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
他很希望有另外的一个人,
能真实地看到他的这件用想法织成的贴身内衣。
但到目前为止,只有知道的人而没有亲眼目睹的人。
空气越来越稠,想法太多了,以至于演出现场的音乐和性
不再高贵和神秘。

 

《柱子的哭声》


虚假的黎明来自真实的黄昏。
我在黄昏的台阶上坐着,
像一个长时间等待某种来临的一个人,盯住面前的柱子。
柱子被观察而它并不知晓,
柱子站在自己的想法里,也站在风的想法里。


柱子像个黄昏的权威,
在颤抖的夕光中以其坚固性否定了黎明的提前许诺——
到达真正的黎明之前,先要忍受离去。
广场上的人远远地在撤退,我被柱子固定。


我看着柱子把我的想法反复擦亮。
在黄昏,我是广场最后一个晦涩。
处境、存在、界限、元素、慢慢的肉体的衰老与变丑。
我忽然听见柱子里传出哭声。


柱子的哭声是干燥而坚硬的,柱子因为干燥而坚硬而哭。
柱子的哭声是圆形的,像个硕大的球。
我浸泡在潮湿的想法里,把黄昏拆开,数了数里面几点遥远的灯光;
然后把黄昏合上,用柱子的哭声给夜晚捏了一个笔直而坚强的梦。


《生活的谜与想象的答案》


一句诗:“某种答案一般的东西在空气里出现,
只是为了马上让生活变得暗淡。”
睡眠及其荒谬性被接受下来,
但是其中的遥远被永远推迟。


答案被时间推迟,
时间再次伪装成人的保姆,
凭着其聪明把一些活跃的生活摆在桌面上。
有与过去明确的中断和全新的开始吗?


我不能缓和掉空间的否定,不能否定时间嘲笑。
我活在想象里并被无端的想象震动——
想象一破灭,我就得到更多的破碎的谜,
靠玩味这些谜我打发掉生活吃惊的表情。

 

《最终爱上虚词》


她叹了口气,潦草地打发掉最后的线索。
换上新衣服,她裹着新的梦去了另一个地点。
噩梦结束,曾经被视为心灵拯救者的人,现在不必顾及。
向献媚者走去,理由是,此一去,沿途铺满林阴和暧昧。
转换成独特的一个方法:敲每一扇门,那么多花都在映衬夜色。


多清晰的肖像!在橘皮干掉之前。
她坐下来用化妆品和时间做交易,
交易是一项运动,运动的目的是拒绝他人嘴里形容词的陈旧。
她将在另一个地方睡着了——
曾经很坚定地坚守的山峰,
最终被变成一片梦里的虚词——
比如,啊;比如,但是;再比如,因为。


《胆怯的能力》


我去了每一天,
然后在预定的地点,
再返回自我的厌倦。
在此存在,我无法想象
另一种存在的合理与真实——
这是我们被永远粘在原地
而无法打破窘境的一个证据。

 


《一朝燃烧,十年灰烬》


在酒席上不吃东西的人,避免了对菜肴的选择。
饥饿在别处,食物也在别处。
趁着他们敬酒,我抖落出内心的旧事:
你在桌子底下把酒偷偷地倒掉。


自行车。乡间大道。野菜。
七月末的树林,老同学年纪轻轻。
没名字的电影,送别的日记。
桃子变成了罐头,人变成背影,背影变成时间所养的猫。


我无法对你说出的,会让时间后悔。
“方便的时候来看看我,但不要告诉任何人。”
十年后旧事里一片寂静,寂静是一种割不完的草。
寂静不能解释,寂寞也不能解释。


举酒杯,用脸向在座的微笑,暗地里向十年前的一次燃烧祭奠——
那是无可比拟的时间里的荆棘。
这些荆棘在暗中露着锋芒,我每天都要被刺中几次。
我已经胆怯了——生活是一件永远值得怀疑的事实。
花非花。花开得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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