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日的晚上，姥姥带着他去看了一个叫“牛郎织女”的电影，古装电影对他很有吸引力，尤其是牛角可以变成船，载着牛郎去天上追赶织女。他当时很想有这样的一个牛角，但周围没有牛。姥姥怕他困，就给他一个很大的柚子，让他自己剥了吃。
    他把柚子仔细地剥开，拿掉里面的柚子瓣，然后自己缩了缩身子，站到柚子皮上，从里面把柚子皮合拢。然后叫姥姥把这个柚子扔掉，他想的是，姥姥能把这个柚子皮抛起来，这样包在柚子皮里的他就很可能像乘着牛角的牛郎一样，从地上飞到天上去。但姥姥因为只看见了合拢起来的柚子皮而找不到他，握着柚子皮在人群里焦急地呼喊他，因为紧张，柚子皮被姥姥攥得死死的，他想发出声音都不能，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柚子皮忽然自动愈合了伤口，他被完全密封在柚子里面，橘子里面有一层厚厚的棉絮状的物质，任他怎么喊叫和抓挠，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也不能从柚子里突围出去。
    电影散场了，姥姥因为找不到他，带着喊哑的嗓子和手里的柚子皮回了家，姥姥把这个柚子皮放在窗台上，权作他的遗物保存下来。这样，他没被扔掉，每天都呆在柚子皮里，听着家人想念他的哭声和唠叨。柚子皮隔开了他和家人，他开始很悲伤，后来习惯了，就不再倾听外面的任何声音，而在柚子皮里，整天思考牛角是如何变成船的，想象着牛郎是如何见到了织女。柚子子皮里的水分很充足，这保证了他不会干渴；里面棉絮状的物质可以撕下来吃，这保证他不会饥饿。就这样，他在橘子里生活了多年，多年后，因为柚子皮里的棉絮状物质被他吃光了，他很轻易地就撕破了柚子皮，从里面出来。
    家人看见他，自然惊奇万分，尤其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一落到地上，就从一个儿童变成了一个少年。他上了小学，后来上了中学，在中学时，有一天，一个女同学在和他在网上聊天时说出他的一个秘密：他变酸了。他没有辩解，只是在QQ上打出一串微笑。他知道他早就变酸了，是柚子的那种酸，而这种酸和牛郎织女有关。在他工作后，也有人闻出了他身上的柚子酸，但是奇怪的是，只有在童年时看过牛郎织女的女人，才能很清晰地嗅出这种奇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