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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日月[1]

[更新时间]2010-02-03 11:42:44 [字数]3416

 

 

 

 

 

〈1〉向来慵懒的老爸,不晓得那根筋搭牢了,竟很殷勤地领我去看我家的老房子。其实我顶反感恋旧情结,不过,看他兴致勃勃的腔调,叫我心生一丝恻隐,就顺了他的意愿。都说,恋旧是衰老的心理表现。难道五十不到的老爸,已经老了?不会吧。

老底子,老爸感情丰富地对我讲,我家在上海西区,那里是一片灰色调的工人新村。新村很旧的,是一九五八年大跃进辰光,为周围几万户家无定居的纺织工人造的。当时,住进这灶披间坑棚间合用的新居时,纺织大姐及他们的家人,敲锣打鼓放炮仗,像迎来了第二次解放,报纸广播电台还隆重地推出了专题节目。

用句套话,随着岁月的流逝,新村跟人似的,在慢慢变老。像邻居大妈妈住进来时还青春美丽,一笑两个酒靥;等我家搬走那天,她跟三个孩子来送行,老爸告诉那 时候 还没有出生的我,老了,惨不忍睹了。

拿大妈妈比新村,似乎有点大不敬,却最贴切。真的,新村真的很像她身上的粗布衫裤,总混杂着小菜场-煤球店-酱油店-米店-烟纸店-剃头店-灶披间-坑棚间的气味。

新村造了十年之后,才有了我家的老房子。老房子在新村的中央,一座战上海辰光汤恩伯兵留下的碉堡旁边。老爸告诉我讲,小东西,在你出生的前两年,强子 去了美国。看到那碉堡吗?当时,我没送他去虹桥机场,就是在它南面分 手。我问,为啥呢?他点起一根香烟,呼了两口道,因为前一天抓矮子 的警车,就停在那个位置上。恐怕,强子 有些内疚吧。可惜,晚了。

强子跟矮子 我常听老爸讲起,大名如雷贯耳。过后,还有蚊蝇嘤嘤嗡嗡绕在骷浪头旁的烦恼,但人不常见。老爸 起他们的光荣历史,那副眷眷恋恋的模样,酸得人牙齿七歪八 ,还好 叫人 没跌进醋缸里,否则,非要酸掉人两只门牙。

实在讲, 老爸的模样 酸是酸了一点,譬如早上吃南翔小笼 端得那碟镇江香醋, 其实内心里, 我还是蛮 仰慕 他们的。好拿那样贫乏的日子,过成幽默滑稽搞笑,真正难为老爸——强子——矮子他们了。 由此,忽然就 周柏春姚慕双这等滑稽老前辈,台上唱,来法,唆西?咪唆唏都来,唆咪唆唏都来?来咪唆唏都来——,搞得老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台下 摆一下 前辈的架子, 就不 么滑稽了。

相比较 这样的前辈 ,老爸他们台上 台下都 怎样灵光,尤其是台上

我小学五年纪的年夜饭桌上,老爸两杯猫尿灌下去,酡红着面孔贬自家,中学里上台交流学习毛泽东思想的心得体会,眼皮不敢抬起来,对牢稿子照本宣科,台下爆发出阵阵开心的笑声,老爸被笑成丈二和尚。下台后,他问,你们笑点啥?人家 笑得搭不成腔,只是 努力展开缩 一团的身

原来,老爸从一开始 上台 ,稿子抖成了蜂翼,沙啦啦的响声 ,通过老旧的麦克风, 传遍了会场上下。

 

〈2〉因为,老爸他老爸工作 的一级站,直接隶属 国务院建工部,所以,房子造得不俗 ,这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外 用的砖一敲当当响, 宛若钟声; 而且,还是不同于周围 房子的 灰色的红色。楼的造型跟 紫禁城 当然迥异, 偏偏 颜色却类似。

楼竣工了,入住了,有了人气。 听得到大人吵,小孩闹。都是些上海人听着别扭的北方方言,就有人说,嗨,来了一帮子侉子!他们倒不说自家是蛮子。因为地域的不同,竟然也会产生相互的歧视,莫名就有了隔膜,也是城市病的一种,即使是现在,这个毛病仍旧顽固地存在。

 

因为, 搬进 这幢楼里的, 百分之九十 是转业 军队干部, 而且,据说军队里是讲究绝对服从的,一个个半大老头老太,颐指气使的腔调,充斥着浓浓的官腔官调, 立时三刻 就有了第一个名字 “干部楼”。 开始楼里人众,听得还浑身上下舒服,像生了牛皮癣,到澡堂里开水烫着,搓澡的给搓着,完后,还抹上了老中医的私家秘方药膏。

可惜,舒坦了不久,事情变得有点晦涩,甚至不堪起来。起头, 楼里人 隐隐约约 自家 跟旁边楼里的人,隔阂得厉害 小孩常有被人欺负, 吐口水,揪辫子,砸砖块,更有甚者,平常恣肆张扬的、已经上中学的崔家二丫头小闽,竟然叫小流氓扯冷子摸了胸脯;一楼章家 窗外吊篮里的 咸肉腊鸡,一夜之间没了踪迹 常书林的 脚踏车胎的气 ,有规律地隔一天就 个精光 ,个别的, 譬方章大胡子家的 窗玻璃 ,一两个礼拜非爆裂一次不可

 

大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由崔大胖子召集,齐齐 凑拢 他家,都讲, 这个样子终究不是事情 ,必须赶快扭转这样的被动局面 。于是,崔大胖子, 山东人,刚 从云南军区某部师政委任上转业 。别看人家长得五大三粗,到底是政委出身, 脑子转得快,善分析,讲外面喊这幢楼“干部楼”,不好,还是从楼的名字上动脑筋,改改风水。

他还有一套改名字的前言呢:就像武二郎上景阳岗时候遇上的小酒馆,挑个三碗不过冈的幌子,那叫遇上武二,要是一般旁人,不是掉头就溜。众人听得直点头,是啊,是啊,现在是啥形势,干部不是什么好名头,人家没呼呼啦啦贴大字报,砸烂狗头,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这话的以为自己幽了他娘的一默,听众却脸色黯然,面部神经没一根有笑的动静。说话的耸耸肩,退一边,抽他的辣马头了。作为召集人的崔大胖子见着鸦雀无声的场面,僵到晚饭时间,他还得费顿晚饭,实在不上算,就宣布,大家各自回家想辙,给楼起个名字。

 

楼里人集思广益,规定,每家每户起码起一个新楼名。最后,还是公认老崔起的“红房子” 蛮好,既跟颜色搭边,又紧跟形势。大胖子得意了,就摇晃着一米九的身躯,带头跳起了忠字舞,旁人看他笨熊的腔调,没有不笑的。直到今天,我听了之后,也认为不错。周围楼里的人,听了这个新叫法,自然而然先想到“红房子妇幼保健院”,心里有了亲切感。

等有人想到茂名路的“红房子西餐厅”,一惊一咋地到处嚷嚷,那可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绝对代表,你们哪能好这样喊这幢楼房啊?可惜,旁人鄙夷地讲,这种人老是放马后炮。我想,这并非是马后炮的问题,恐怕主要还中国人的思维习惯作祟,顺着先入为主的势力一拥而上,于是,老百姓就接受了“红房子”这名字,慢慢跟“红房子”亲切起来了。

 

在这种干部群众亲切起来的大好形势下,我家从江湾的飞机场里面搬出来,成为了革命的新村以及“红房子”居民。

一套底楼的三室一小厅的房子,跟部队住的“小红楼”比较,拿我老爸的话讲,是炮换鸟枪了。那“小红楼”用今天的眼光看,可是正宗的联体别墅,曾经做过日本鬼子和汤恩伯大官的官邸。让人懊恼的,我没享受到住官邸的滋味。 我就埋怨,怎么到我这里,咱家就穷途潦倒,山穷水尽?老爸听这话,气哼哼扯门就走,老妈躲在我身后,嘻嘻直笑,看看,看看,越大越小,跟儿子动气,还有啥出息。

我推说要做功课,拿背后贬老爸的老妈,驱逐出我的房间,一个人一边打电脑游戏,一边胡思乱想, 奇怪, 哪能 好像是宿命, 巧到我家总是跟红颜色的房子有缘。莫非红色会给我家带来什么运气?可是 家里的老黄历 横竖翻遍 ,也没啥人大红大紫过 ,除了爷爷做过参谋长,老爸做过经理,后来还不是一个个因为这个那个原因,落了魄 哼,难怪人家讲啥,退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莫不是鸿(红)运将会落到本人的头上,不是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吗?

 

老爸戳戳我额头,讲我 简直是在 做大头梦。

我差一点叫救命,只要他这副嘴脸一拿出来,就晓得他的哲学课马上就开讲,就跟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偶然的一样, 人的运道, 是很偶然的 。我问你, 假如武则天是 塌鼻头, 那么, 至少唐朝的历史要重写。老爸很信服地讲,真的,小东西,强子他老爸 私底下 的一句话要记牢,人的历史 是命运造就的 ,没有啥个 必然好讲,只是你要准备好,等待命运的降临

一向都 触气老爸 这种 随时可以装出一副哲学家的嘴脸,对啥事情都洒点哲学的胡椒粉,好像那样才有滋味。在我眼里,那啥地方是胡椒粉,简直就是往病驴背上压大铁锭子,活活要把人家压趴下。 我就不相信什么命运之手,但是我已经懒得跟老爸开辩论会,他常常辩不过人家,就直接采取法西斯主义行动,很不爽的。

 

《生命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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