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555 青涩日月[6] - 生命的悖论 - 文学艺术 综合 - 一起写网(17xie.com)
17xie首页 > > > 生命的悖论 > 青涩日月[6]

青涩日月[6]

[更新时间]2010-02-03 11:48:50 [字数]2974

 

 

 

 

<11>前面讲了,矮子跟我老爸住一幢楼,他在四楼,我老爸在底层。小辰光,他们常常凑在一起,大做罗曼蒂克的美梦。梦的内容大多是军官、指挥刀、飞机、军舰、坦克、成千上万的士兵、红旗。惜哉,那样的梦最终没有兑现。老爸进了城市里的工厂,他跑去东海畔的国营农场;一个在机器边捱青春岁月,一个在庄稼地里耗年轻生命。

然而,矮子绝非他那帮兄弟道里一般的喽罗。在紧张的战斗生涯中间,他抽空寻找到了消遣的最好方法:古今中外的书全看,连厚厚的毛泽东选集,也能看的津津有味,拿四大战役里的国民党将领名字,背得滚瓜烂熟。

至于他怎么想到搞爬格子的勾当来的,今天我老爸也没弄明白。据他自家讲,是因为生活实在太丰富了,而生活又实在太单调了。为了丰富两字,值得爬;为了单调两字,我只能爬。再想想老娘,养活这么大的无能的儿子,我无地自容。为了终有一天出人头地,对得起呕心沥血的老娘,矮子讲,必须在文学这条险路上闯一闯,即使撞个头破血流。

尽管,矮子没能在文学上有所斩获,走了另外一条可能更适合他的路——买卖古董家具,但是,我想青年的文学梦总是美好的,是值得珍藏的东西。

 

尽管相知甚少,仅凭刚刚听到看到的一点东西,我蛮佩服强子这位老伯的。当年他为了实现自家的大学梦,生活里竟会出许多这种景状:

公元一九七七、七八、七九年——是强子这辈子最艰苦繁忙的时光了,这三年,他累积病假单、事假单一年有余。听老爸讲,那时侯想随便请假,很难,强子也一样。他老娘望子成龙心切,脸子一拉,马上电话打到儿子单位的书记家,说,考大学也是为了四化早日实现嘛,做领导的非但不支持,反而拖后腿,成何体统?强子的假才请了下来。

 

面对对复习不利的自然条件,强子也有很好的点子,我真想推荐给如今的复习迎考的学生们。譬方,炎热的夏天正午,那种气候让老老少少坐卧不宁。强子就穿着三角短裤,高壮白皙的身体钻入一浴池冰凉的水里,捧着一本又一本砖头书下苦功。结果,寒气侵身,弄得热度高过三十九。困在医院,盐水足足吊了六大瓶。

嫌贬市区吵闹,他侦察到虹古路的一条小河附近相当寂静。第二天,就在那里铺上彩色塑料布,一歇坐一歇躺,死记硬背历史事件、经纬度、自转公转,样子真的浪漫潇洒。哪里晓得,饥饿的蚊虫欣喜地发现,来了一座巨大的血库。等强子觉得痒的辰光,臂膊上腿上早有无数的肿块凸起。

 

一个又一个的不眠夜,通宵在书堆间钻来钻去,香烟老酒浓茶,耗得眼眶青黑,面色跟龙华殡仪馆停尸间的死人相差无几。不过,蛮怪的,不管哪能,这老伯只见肥壮,不见瘦弱。

老爸曾作为他的“伴读”,陪着复习了两年,弄出了一面孔的皱折,令到旁人恐怖,冷门头撞见,还以为遇到一位老先生。当然,老爸今天还表示,自家并不后悔,药店里也没的后悔药买。后来,强子终于如愿以偿,在他所在的某局的上海电视大学辅导站,通过免入学考试,圆了他的大学梦。

 

 

<12>强子假如聪明起来,是绝顶的聪明。可糊涂起来,也是糊涂到可爱乃至可笑。而且,他的糊涂已有了境界,非难得糊涂一句话了得。我缠着老爸要听强子老伯的糊涂案例,老爸只是笑,讲不出来。我就自作聪明瞎总结,也许生活太严肃了,他是在给它添些色彩。

 

好像是九月底的光景吧,天还是热,老爸忍住笑讲道,那天,强子接到通知,是去市府小礼堂开会。看看身上的衬衫裤子脏兮兮的,领口袖口一圈污垢,考虑这样去开会,有失自家跟工厂的体统。只好趁午饭时间,赶紧回家。

插队落户去江西的强子阿姐,刚病退回上海不久,还没分配工作,就帮忙料理些家务。就在强子要去市府小礼堂开会的那天早上,她在强子房间的床底下,竟然翻出五六双未曾洗过的臭袜子,熏得她头晕脑胀,气得她直骂自家这个活宝阿弟混蛋。

强子急急吼吼回家,忙不迭换衣裳,没空理睬阿姐。阿姐却一个劲缠牢他,定规要他把臭袜子洗了,否则,不让他出门。强子不开心了,眼睛瞪成铜铃大,给阿姐看瘟牲脸色。阿姐也是那种绝顶聪明的角色,面孔笑嘻嘻,讲,你狠你狠,不洗算数。暗地里,偷偷塞了一双顶脏顶臭的袜子,在强子的绿军裤口袋里。

会正在进行当中,老旧的市府小礼堂奇热,为了节约闹革命,只开呼嗒呼嗒转的吊扇,没开冷气。强子热得出了汗,随手从裤袋里掏出自以为的手帕,去揩脸上直淌得汗水。等他醒悟过来,问自家,这手帕啥个味道?旁边眼睛尖的与会者,早发现了特殊味源所在地,纷纷捂牢鼻头,跑出会场,躲在走廊角落里,止不住一阵阵大笑。

 

最后一趟考全日制大学的前三天,强子央求我老爸,胖子,这两天你还好意思上班?人家镇华戆戆都请假陪我,你啥态度?老爸心想,假如请假陪你,就能陪出张大学录取通知单,老子敢叫全厂的小青年都他妈请假陪你!嘴巴上却讲不出来,因为这话显得不吉利,所以,只能请了假。

前脚刚到家,强子后脚就来了,老爸一看,他是怎么穿的袜子穿的鞋,袜子一只红一只黑,凉鞋一只皮的一只橡胶的,军装的扣子扣得错了一位,老爸问他,你一点也没觉到吗?

他还大大咧咧的,这有啥稀奇啦?再想想,终于尴尬地挠挠板寸头——那时叫平顶头,难怪刚才一路上人家老是盯住我看,特别是两个时髦小姑娘,还咯咯咯乱笑,我想,这种人哪能这样花痴啦?

 

强子对朋友总要充大佬。

他老娘乡下帮忙腌制了几瓮咸蟹,讲要送强子娘舅的。我老爸几个去陪他复习,强子以为总要犒赏兄弟们一番,才有做阿哥的腔调,就问,咸蟹吃吗?旁边的戆戆跟中华是强子浙江老乡,在物资贫乏的年代,一听有此佳品,早眉飞色舞了,馋涎拖出三尺长。惟独我老爸,却大摇其头。

我家来自北方的松辽平原,饭食上粗糙。眼门前,竟流行起东北菜、二人转来,早二十年前,简直是捏鼻头做梦。老爸他老娘又是乡下女人,没见过啥世面。刚来上海辰光,住在江湾的小红楼。

一趟,隔壁谭政委家的保姆宁波阿姨,端来一碗生的糯米汤圆,老爸他娘竟一本正禁地告诉人家,俺们家不用这样的小灯泡,你快拿回去吧,宁波阿姨再怎么讲,她也没弄明白。最后,人家只能端回去煮好再送来。家庭环境的熏陶,我老爸跟他的姐妹们有很多忌口,这个不吃那个不喝,老爸他老爸总对外人讲,他们都吃厌了。

 

强子偷出来的咸蟹,正宗是宁波,或者把范围扩展一点,也只能划在浙江境内的特色佳肴。咱侉子想想都恶心:活生生的蟹,拿海盐一埋闷,在瓮里几天以后,就能蘸着香醋,津津有味地开荤了。蟹壳里的货色,都跟鼻涕似的。

在强子跟戆戆的威逼利诱之下,老爸丧失了坚定无产阶级立场,迎头给他老爸的啥都吃厌了的理论,一个刮亮的耳光。三四个不要面孔的馋痨坯子 这是强子他娘的原话--硬生生拿强子家一小瓮上等的咸蟹,消灭的干干净净。

及至强子他娘想起这瓮咸蟹辰光,寻至厨房间,见那青花瓷坛空空荡荡,还洗刷得清清爽孀。顿时,心中之火由丹田直升卤门心,很快就直冲九霄云天了,险些拿自家的屋顶烧成焦炭。吓得老爸一行馋佬坯子们,多少天不敢在她面前出现。恐慌屁股挨扫帚柄,脸孔上沾唾沫星。强子在兄弟伙面前,大大栽了秧子,也好一向腰杆子软瘫下去。

 

 

《生命的悖论》

举报不良信息  本页地址:http://zonghe.17xie.com/book/10746976/27428.html
   

← →键盘左右键前后翻页,回车[enter]返回本书首页
  • 支持本书:
Copyright©2007 17xie.com 互动写作和阅读平台 京ICP备0800267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