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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立的战士

[更新时间]2010-02-05 11:51:42 [字数]1335

 

 

 

   

    兀立的战士

 

 

  忽然想到先生,这个忽然,似乎没缘由。

  很多岁月过去,我们常常把该忘记的,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也忘记了。甚至,连思想、道德、良心,差不多也忘记得干净。

  先生,竟然也在被忘记的人丛之中。

  也有提起先生的,却总想拿先生作为靶子,乱箭齐射。我粗粗看了,箭是射偏的,基本是射反的。但,终究射得是先生。那射箭的人,尽管满脸鬼气,倒真的名声大噪的了。

  我是尊崇先生的。在今天,已经道不清缘故,其实是不想道。我的尊崇,是缘于先生的骨气,或者敏锐,或者犀利,或者愤世,或者嫉俗,或者韧性,都是,又像煞都不是。

  不知道张弓搭箭,很努力射先生的人,仔细没仔细读过先生的文字,我是没有仔细读全。那太浩喋了,我恐怕自己力不能胜,思不能胜。

  分门别类,零零总总,有的一遍,有的十数遍,选自己以为要紧的,去朗读,去揣摩,去品味,去体会。同时,必须对应着历史,才能够浸淫,才能够参悟。

  先生的文字,有涩的,如青橄榄,要嚼到有回味,才行;有辣的,如朝天椒,不辣出一身透汗,不知道它的力量;有苦的,如黄连,沾染齿唇,久难消散;有甜的,如蜂蜜,只有尝过百般滋味,这道滋味才有比照。

  许多文字,尤其是小说,品来,满是土腥味。那是从先生脚跟底下、内心里头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以先生的阅历和功底,天上,地下,水里,林中,何所不能?他却绝不写,只写他的土地。

  于是,一个瘦削如铁,一个短小如碑的男人,从绍兴地方走出,走在灾难深重的土地上,呐喊在这样的土地上。至少,这个男人在我心里,是高大坚实的。

  先生是浙人,浙人史上就善铸剑。先生著文,是在他的时代熔炉里锻锤过的,出炉时,宛如莫邪干将之剑。我看见,先生挥剑起罡风,唐吉柯德一样,与几千年的旧势力搏杀。

  然而,先生是一名孤独的骑士。在中国,像先生一样的骑士,无不孤独。因为,他们是一直坚守阵地的、死不妥协的骑士,所以,无可避免地也要坚守孤独。

  当年风生鹤起的时候,曾经在先生的四周,簇拥着许多声嘶力竭的骑士,样子比先生都勇猛。久战未捷,一些人的剑钝了,马乏了,人累了,思想迷惘了,眼看着敌方有形的强大,那样的骑士们,弃剑而去。

  先生痛苦地看到,自己曾经怎样信赖的朋友,卖身求荣的,有之;遁世归隐的,有之;卖人血馒头的,有之——先生兀立着,似一头鹫。

  敌人都不能不震惊,先生一针见血的功夫。

  一部《阿Q正传》,真抵得十部二十部论著:妈妈的,老子先前比你们阔呢;鬼儿子,儿子打老子了;和尚摸得,偏我摸不得;城里的板凳叫条凳,葱是切得细细的;吴妈,我跟你困觉;革命了,造反了,想什么是什么;盘着辫子,戴革命党徽章;当头棒喝,不准革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笑着的我们,禁不住泪水:将近一个世纪了,上面的国民劣根性少了很多,还是多了很多呢?

  我觉得,先生在地下不能够安生的。假如,让他续写阿Q,他会写成什么样子呢?我的先生,我的鲁迅。

 

 

《生命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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