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沉吟

——冰灵儿

不大的房间盛满了空虚，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凝固成透明而方正的果冻，而蜷卧在床上的我就是这透明果冻中并不可口的夹心。我努力将自己倦缩成在母亲腹中原本的样子，籍此来寻找一种最舒适、最温暖、最安全的状态，然而即使把自己翻成热锅中的烙饼，也永远找不到婴儿时的恬静与安闲了。身体某个部位时时传来的疼痛，一直在提醒我到了该吞下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的时候了。记得刚从医生手中诚惶诚恐地接过这些被称之为药的小几何体的时候，感觉捧在掌心的就是自己的健康与希望。然而随着疼痛的加剧，吃药已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程序，咽下它们只是在阐述我躺在床上的理由。

天地始终在旋转，我仰躺在时间的磨盘上，自己就变成了反应迟钝的指针。心灵深处锈迹蔓延，虽然仍在拖沓地移动着脚步，却丢失了前进的方向，不知今夕为何年。我的思绪无序、混沌且零乱。穿行于生活的荆棘中，不知何时已伤痕累累。曾经引以为傲的青春和健康在匆忙地行进中已丢失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时间在流逝中总是在筛选和鉴别着许多东西，也总是在挽留和遗弃着许多东西，所有的记忆与所有的忘却都是一种证明，都是一种日积日厚的丽质浩茫的寒意。

暮色越发地浓了，我犹如栖驻在黄昏枝桠上的一只残蝶，当年曾经那样有力的舞动着阳光和多风多雨的岁月，我曾经穿越庄公的冷梦，重温了一个老人和一个世纪的童年。而此时，我真的有几分倦意了，黄昏也有几分倦意，岁月和历史也有几分倦意，不肯停歇的是那一架行驶在水岸之侧和晨光之下的时间的车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