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幸福的水草中感受自然

——评孙蕙的诗集《像水草一样幸福》

我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读到孙蕙的诗集的。当我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穿行在自然世界里时，脑海里不由地想到米兰•昆德拉在《慢》中的一段话：“速度……这是技术革命送给人的礼物。跑步的人跟摩托车手相反，身上总有自己存在。……当人把速度性能托付一台机器时，一切都变了：从这时候起，身体已置之度外，交给了一种无形的、非物质化的速度，纯粹的速度，实实在在的速度，令人出神的速度。”此时此刻，我的心像水草一样沉醉和幸福。

华兹华斯曾将好诗定义为“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因此，孙蕙的诗集《像水草一样幸福》是一部大自然的相册，是一曲大自然的放歌。在这册诗集中，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壮阔的场景，诗人怀着对大自然的尊重和热爱，以女性特有的感性、敏感、细腻、柔美、浪漫，用清新的文字，捕捉大自然中的细枝末节，在一景一什，一感一悟之中，呈现着大自然的宁静与优美，爱情的甜蜜与忧伤，生命的意蕴和人性的慈善，显现了诗人不同寻常的艺术魅力。

在诗人的眼中大自然是宁静优美的。

写自然的寂寞和高贵。诗人这样写道：“此刻，没有人陪我/惟有被琵琶浸湿的诗句/在风中高贵地铺排，越来越高”（《像荻花一样》），呈现大自界的恬淡和梦幻，诗人这样写着：“谁把诗句写在碧水之上/谁用书简把它喊出来/谁在尘世的光阴里/名字埋在这儿/精神也埋在这儿//临水的游船一动不动/倒影照进江水深处/谁比谁更沉稳更缓慢”。（《梦幻的沱江》）表达大自然的宁静与优美，诗人这样写：“就这样停下来/把自己濯成一湾浅水/或一枚树叶//来不及流走的阳光/细碎，步步为营/当距离成为一种常态时/是不是所有的/都将变得静止”。（《泊》）在这些诗作中，诗人以拟人的笔法，融情于景，通过对对大自然种种物象或符号的描述或抒发，大自然的价值和不同寻常的意义由此可见一斑。

在诗人的眼中大自然是有情有意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元好问的情是壮烈的，极致的，让人有一种断肠之痛，扼婉之叹。然而，孙蕙的情，放牧于草木山水之间，写男女之情，生命之情，如西湖的断桥，虽冷落清秋，但哀而不伤；如梦幻的沱江之水，虽温婉缠绵，但淡而不寡。写的相思的无奈，笔触婉转：“清凉的晚风/舞着拨琴的素手/把盛装赴约的晓雾系住//有心要涉水过去/却无奈/夜深花睡去”。（《涉水之爱》）写对爱的理解和表白，描述细腻：“更低地飞/我是不开花的植物//从没要求你的一生/只想做棵草/以水的姿势守在你身边//并肩。私语。微笑/随波逐流，一点点向前/一点点在光阴中/看春暖，花开”。（《像水草一样幸福》）写生命的体验和感受，简约丰厚：“即使肉体被践踏/灵魂也要站成一棵树/在高巅，朝向太阳/而没有准备返回的路//一棵树/沉默了人类的伤痛”。（《一棵树》）

在诗人的眼中大自然是慈善的、良知的。

我和孙蕙没有见过面，但我能从她的诗中，感觉到她是一个单纯而善良的人。“没看到香山红叶/倒先见到了你//不知你的学名/不知为何会遇见你/只知道，你小小的身子/竟也红得如此的纯粹//在我到来之前/你为谁伫立风宵/在我离开之后/你又将与谁相守//小小的红啊/你的沉默，多像我/失散多年的亲人/或者一些隐痛”。（《小小的红啊》）诗人笔下“小小的红”，满地红来了，满地伤，表达了对父老乡亲们的怜悯之情和慈悲之心。“多么平常的一幕景象/灰色水泥墙上垂挂着的丝瓜/让我想起几个词语/生长。相亲相爱/凋谢。不离不弃/甚至：向上，简单，快乐//静静的对视中/我找不到准确的表白方式/叶子或逃匿或隐藏，惟有瓜们/努力呼吸，一遍又一遍/将藤蔓拍打成绿色或褐色//这些最后的贵族/将所有的温情封存在墙上/孤单的诗人经过，变得/清醒而幸福，也不再怕迷失/因为从前遗忘的，此刻正/慢慢醒来，泛着金色的光泽”/（《惊醒》）这首诗诗人以意象和暗示来传递情感，以多义性拓展诗歌的意蕴空间，写出诗人对生活热爱和赞美，对人生价值和意义认可和思考，呈现出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珍视、理解和尊重。

总而言之，孙蕙在多年的诗歌创作中，已逐渐形成自己独到的个性和风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正如她在诗集后记所说，这些诗“是我面对自然时触摸到的自己内心瞬间的声音，它们是我心灵感受的直接反映，更是我对自然、人生的思考”。我想，诗人只要保持自然之心，永远与自然同行，那么她的诗就会像一棵幸福的水草，“站成前尘里、来世中，伫立不移、缀满相思风铃”。（《月光》）

2008-12-21初稿

2008-12-26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