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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懂得了生离与死别

[更新时间]2008-09-07 21:37:26 [字数]2310

7、懂得了生离与死别

   

    江淹在《别赋》里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况秦、吴兮绝国,复燕、赵兮千里。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

 

   江淹的笔下,秦、吴相去极远,燕,赵相隔千里,此一别,更难相期,如何不失魂落魄?尤其是在春苔初生的日子里,秋风乍起的季节里,思念足以断肠。

 

   王维的《阳关三叠》: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唱三叹,诉不尽离别滋味。

 

    古人云:“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王维的一曲阳关,是抒写离别的千古绝唱。他同时代的诗人张祜说:“不堪昨夜先垂泪,西去阳关第一声”,李商隐说:“红绽樱桃含白雪,断肠声里唱阳关”。

 

    曾经,一直不懂,为什么古人能写下那么多凄恻伤感的离别?于是,在诗经里,第一次读出了“生离死别”这个词真正的意味。

 

    《汝堤》里所写的西周末年,恰是国乱政暴之际,战祸不退,饥馑不完,老百姓只能是风里,雨里、水里、火里的倍受煎熬,在《诗经  小雅  雨无正》里,西周末年的老百姓在雨中的地头皱着眉头,他们冤苦无告,周室已无,没有地方安居,诸侯、大夫们自顾不暇,哪里有闲工夫来过问他们的疾苦?

 

    而战祸起时,便是许多的壮年男丁,被迫去征伐,于是,便会有夕阳下、河堤上,那些泣血伫望的单薄柔弱的身影,他们的离别与其说是“生离”。莫若说是“死别”,因为到底会有多少的丈夫能够重新回到妻子的身边呢?

 

    且不说征伐的凶险,单是去国别乡,千里跋涉,秦楚燕赵,哪个不是山高水长?水土不服,旅途疲乏,道路崎岖,春寒秋冻,风餐露宿,雨雪霏霏,哪一样不能致疾病缠身,从此抛骨异乡?

 

    在乱世中,今日的离别便是他日的死别,初尝离苦的先民们,他们的心里该有几多的悲凉?

 

    那个在汝堤上徘徊的女子,她的心里对于久未见面的丈夫的期盼到底还有几分的把握呢?隔着离别的烟幕,她心不在焉在砍伐山楸的枝干和枝条,她禁不住心乱如麻。不能相见相亲,恰如早起的时候的饥肠辘辘,因为丈夫已经是生命里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失之离之,痛便像不吃早饭便会饿的生理反应一样的正常和频繁。

 

    然而,她是幸运的,那是个清露湿了山楸的枝叶的清晨吧?她像往常一样在砍柴的间隙里伫立在汝堤上遥望,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征悚不安,恍然若梦,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是自己的丈夫,直到他也看见她,把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胸前,她才相信,真的是他回来了,辛酸的、激动的泪水横流,她要他今生再也不要抛下她离去。

 

    这是一种非常态,我们祝福相聚,却也能够想见,有许多的丈夫并不能回到妻子的身边,像《汝坟》里的女子那样,丈夫回来了,尽管是乱世,是暴政,父母就在自己的身边,一家人在苦难中仍不失天伦之乐,相聚相亲,那已经是最完满的一种生活,是带泪的微笑,潜入苍茫的世事中,于千年的离别里,指引着相聚的奇迹,点燃了别后期盼的些微暖意。

 

    当王维在渭城朝雨里送别元二的时候,他知道,元二此去,西出阳关,便是万里风沙,他折柳,他劝酒,他让他饱尝故人之热忱,只是因为,他心里知道,元二所去的地方乃塞外苦寒之地,加之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当时的医疗卫生条件极其底下,此一别,或许就成永诀了!生离便暗示着一种死别,别时的失魂落魄,还用说么?然而,凡心之痴在于,没有人会愿意相信还没有发生的悲剧,他们宁愿期待着美好,期待着如《汝坟》里的女子那样的幸运的相聚。有了这样的期待,离别味浓、情切、声悲,心苦,却也有期待和被期待、思念与被思念、关切与被关切的温暖。

 

    世事的诡秘在于,总是会有太多的变数,当李清照在池阳的途中送别虎目炯瞳的赵明诚的时候,她怎么会想到,一个月之后,一场疟疾就会夺去相守相爱了二十八载的亲人的生命?生离变成了死别,从此天人永隔。

 

     所以,柳永才会在都门设帐,和自己的情人话别了整整一天,直到长亭日暮,兰舟催发;所以,梁山伯送别祝英台的时候,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相送,让长亭更短亭,所以,古诗词中,那么多的南浦和西楼,都伫立着断肠的离人。

 

     终于从先民那里,懂得了古人的离别,懂得了“生离”有时候即是“死别”,听李叔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古道,夕阳晚风,一点凄怆,万千愁绪。此地一别,海角天涯,人生因为别离而变得如此的惨淡,想着那个《汝坟》里幸运的女子,无限悲怜。

《《诗经》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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