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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深的哀伤

[更新时间]2008-09-26 19:43:42 [字数]2420

最深的哀伤

 

那一天是“春日迟迟,卉木凄凄”的日子吧?暖风拂面,这样的日子里,春耕已过,秧苗正在生长,农耕的先民们还没有进入真正忙碌的时期,在这样的清闲自在的日子里,最适宜一些喜庆的事情。

 

你看,那百辆彩车正吹吹打打从村落里出发,那灿然的鲜红,裹着满目的喜庆,喧嚣着惊起了在春日里慵懒地料理庭前庭后的农活的朴质的村民,他们直起了腰,从自家的院落里走了出来,欣喜地看着这无比张扬的迎亲彩车,发出阵阵艳羡的惊叹。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张望的人群中,她,微微笑着,看着这一场与自己有关又与自己无关的盛大婚礼,那个满面春风,骑在马上披着大红的迎亲喜花的男子,不正是自己曾经的丈夫么?如今,他幸福流溢的脸,仿佛和她已隔千年,那些波涛汹涌、春花秋月的日子在回首时恍若前尘,那些撕心裂肺、黯淡无光的日子倏忽就在昨天,而现在,他即将新娶,她却早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她沧桑的脸上,此刻却无比平静,她知道,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帮她拭去弃妇的酸泪,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帮她从忧伤痛苦中回到这样的美好春光下,冥冥中,有些事是人力无法挽回的,就像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她,一个女人,容颜黄陨,又没有可以依靠的显赫的家族,那么,便只有认命!

 

她站在春天的阳光里,她以为她会流泪,她会痛苦,甚至会发疯,但是,她如此的平静,迎亲的彩车不是为她而来,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根本不曾有过如此的奢华,她心里的喜悦不比这彩车能够给的少,她在眩晕的红色里,看着夫婿魁伟的身躯,她娇羞难禁,嫣然地笑了。

 

夙兴夜寐,整日的操劳,桑树的叶子被采了一茬又一茬,地里的秧苗插了一春又一春,织布机上的梭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家族越来越兴盛,越来越富足。然而丈夫再也不会,站在她的身后,在她低眉的羞怯里把她抱起。她总是被呵斥,总是被责怪,总是被冷淡,这兴盛和富足里也有她的一份辛劳啊,但她的丈夫离她那么远,远到已经没有那一只尘世里的篙,把她摆渡到丈夫的岸边。

 

一只孤单的小舟,如果不想被汪洋吞噬,那便只有高贵地一转,回到曾经的出发的渡口,渡口依旧,不再依旧的是那颗沧桑的心,而长日在旷野里劳作的农妇,心胸竟然也被无限地拓宽,她们的心里,曾经能够容纳因爱而花草满坡的过往,也一样能够容纳秋风过后一望无际的萧条和凄凉。大自然和她们的心在劳作的艰辛中早已经水乳交融了,是远古的自然让她们灵秀的心读懂了命运和面对命运的释然,远古的长风也很容易吹散了她们郁结在心底的愁怨。

 

所以,当她无限沧桑地站在曾经的丈夫迎亲的彩车旁,她忽然觉得她在看一场完全与自己无关的热闹,因为女主角不是她,再也不会是她,那曾经夜夜来袭的疼痛,终于在日子的深处钝了、锈了、麻木了。甚至丈夫迎亲所炫耀的富足里还汩汩流淌着的她的汗水也被温暖的春日给蒸发了,她的眼里没有泪,她的心里没有痛,她在看着别人的热闹。

 

她站在春光里遐想,三月的原野,春天的气息逼近的时候,仍然是遍野枯黄,但是,在那料峭春寒的风里,斜着身体飞过的喜鹊,已经开始搭窝了,树枝上还没有嫩绿的芽,喜鹊忍着寒冷,不停地忙碌,到了春日迟迟的五月,本应该有黄口的小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了,奈何春天刚刚醒来的斑鸠却侵占了喜鹊的窝,忙碌着搭窝的仍然是喜鹊,谁会注意到这样的不公平呢?

 

她机械地跟着彩车走,她又看到了送亲的队伍,那也是百辆彩车的繁华,她终于明白了她之所以被遗弃的原因,寒微的她和阔绰的新娘,实在是无法相比,却可以完全匹配曾经的丈夫的家族,来成全一个男子在男权社会里梦想的媵妾满屋的贪欲和享乐,有正妻,有贵妾,有陪嫁,实在是“维鸠盈之”啊!生活在盈屋的女子当中的男人,既满足了感官的享乐,也满足了权欲和富足的梦想。

 

这媵妾制度实际上开始于周朝,诸侯娶一国之女为夫人,女方须以侄(兄弟之女)娣(妹妹)随嫁,同时还须从另两个与女方同姓之国各请一位女子陪嫁,亦各以侄、娣相从,一共九人,只有夫人处于正妻地位,其余都属于贵妾。媵,相送,引申指陪嫁。诸侯和正妻如亡故或被休径,不可再娶,应由众妾中依次递补,此种制度称为媵妾或媵婚制度。

 

周朝之后媵妾制度逐渐没落,但诸侯和贵族们一娶几嫁的现象却并不少见,否则怎会有“维鸠盈之”呢?那也是贵族和富庶之家的一种排场吧,更是男人的一种贪欲。

 

女方陪送的彩车和男方迎亲的彩车汇成了浩大而气派的场面,庄重、豪华、正式,那沉甸甸的喜庆挤走了最后停驻在男子心头的她的影子,她凄惶地在人群里,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终于知道,有一种哀伤,叫做麻木!

 

当你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除了让心在日夜煎熬里渐渐麻木,又能够如何呢?而麻木又未尝不是哀伤之绝处!

 

因为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就连属于彼此的共同的过去也会在铺天盖地的红色里被最后淹没,从此,他不屑记起,她不愿记起,她付出过、辛苦过、笑过哭过的往昔忽然被全部抹去,剩下的只有孤单和凄凉,只有一颗在岁月的深处缓缓老去的沧桑的心,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哀伤的呢!

 

她情难自禁,反复地吟唱着《鹊巢》,是留恋曾经用温暖和辛劳搭建巢穴的日子么?还是用面对如此浩大的婚礼的那颗倔强地故作平静的心,来试图安慰那日渐枯死的心?反复告诉自己一个无法更改的现实,来更深地麻木那颗卑微中不甘屈服的自己?还是对负心的他的无奈的控诉。然而,这是另一种悬崖,一不小心,陷入的便是更深的哀伤,由情伤而心伤而至最后的宿命之伤!

 

人一旦对着宿命,一声长叹,就剩下青灯古佛,声声木鱼了!在这只被鸠占去了巢穴的鹊的心里,何尝不是这样?

 

在一场极度的喜乐中看到极度的哀伤,喜变得丑陋不堪,哀却让人心为之颤动。她凄艳的歌声在远古的风里被袅袅的吹散。

 

《《诗经》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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