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哉云门 美哉云门

1970年代末期,无意中从一本台湾书籍中看到有关林怀民和他的云门舞集的介绍。
当时,我就直觉地认为云门舞集是个非同凡响的舞蹈团体。不为什么,就因为它有一个既典雅又飘逸的名字。
多年来,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欣赏云门舞者的舞姿及结识神交已久的林怀民。虽然几年前云门来过新加坡,我与云门的因缘却在20年后的今天才瓜熟蒂落。
新加坡过去被人称为文化沙漠,如果说新加坡确实是一片荒芜的文化沙漠(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么1998年6月下旬的新加坡就是一片丰饶的文化沃土。在这段时间里,新加坡的文化情痴们不仅有幸品尝由余秋雨、杜维明、高希均和陈瑞献等一流的文化人和学术人亲手烹调的文化盛宴,还有幸一睹云门舞集融古今中外舞蹈艺术于一炉的《九歌》。
《九歌》原本是屈原行吟云梦泽畔时的楚国祭祀歌舞,可是九歌的舞和乐已经失传数千年,今人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记载在《楚辞》里头的九歌歌词。
有词而无乐无舞的《九歌》,是残缺的不全的。这对于醉心浪漫主义色彩浓厚的荆楚文化传统的中国文化人来说,始终是一种缺憾。
可是,林怀民却以女娲的补天之手,从西方现代舞蹈艺术,从原始部族的祭神歌舞,从西藏喇嘛的梵呗,从日本的雅乐等处,多方采集补天的五彩石,终于弥补了这个千年的缺憾,使荆楚文化的经典之作——《九歌》——得以再生,而且将会得到永生。
巧的是,余秋雨、杜维明、高希均和陈瑞献四位在两天的跨世纪文化对话上对21世纪中华文化的期盼,竟然在云门舞集及它以肢体语言所诠释的《九歌》中,超前地得到了体现。
杜维明认为中华文化不仅应该从欧美文明中汲取资源,也应该从印度、伊斯兰和原始部族等其他文明中汲取资源,才能使自己的文化资源变得更加丰富,而《九歌》已经从印度和原始部族的舞蹈艺术中汲取了丰富的资源。
高希均认为文化苦旅的终点是经济发展,并指出文化产品是一切产品中增值最高的产品,而云门舞集在最近这一二十年内,已经成功地从台湾的乡土舞台走上国际舞台,成为台湾极少数出口的文化产品之一。
陈瑞献说的是顶峰经验,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无从体会,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不过,我相信林怀民和他的云门舞者已经从他们的创作中得到了艺术上的“顶峰经验”。
余秋雨讲“第四座桥”。我不知道他对林怀民和云门舞集的评价如何,也不知道林怀民对自己的评价如何。不过,当我第一眼看到《九歌》的女巫迎神时,心灵深处油然生起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我已经看到了“第四座桥”的第一个桥墩!
1998年7月7日刊登于《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