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女人】

    小时候，我们住的围龙屋里，有一个疯女人。

    她的家在上海，老公，还有三个正常的孩子。这里是她的娘家和家婆的家，两家相隔很近。

    那时，我才十二三岁吧？我不会像那些小孩子那样欺负她，笑话她。小小的心里，只有同情。

    听人家说，她本来不疯的。年轻时很漂亮，喜爱唱歌，而且歌声很清脆嘹亮。她家里是菜农，她还是种菜的好手。经常在菜地里边劳作边唱歌，歌声吸引了很多过路的人。

    就是因为有一天她在菜地里唱歌时，好听的歌声吸引了一个年轻人，后来那年轻人回家跟母亲说，我要娶那个菜地里唱歌很好听的女孩子为妻。

   后来，年轻人的母亲叫媒婆去说，几经周折，终于娶得美人归。

   他把她带到了上海，生了三个孩子。女人很贤惠，孩子很可爱。

   因为生了三个孩子，女人身体比较虚弱了。男人很爱他的妻子，看着她虚弱的身子，男人心痛了吧。听人家说人参鹿茸很补身子，男人买了很多给她吃。但是，由于缺乏常识或是处理不当，那女人吃了太多的鹿茸，疯了。

   男人常常在夜里对着疯妻子垂泪“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啊！”

   花了很多钱和时间给她医治，但是，女人怎么也不会好起来了。

   生活被打乱了，男人还要工作，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

   只好忍痛把那疯女人送回老家让老人和家中兄弟媳妇帮着看管。男人，在上海单身带着三个孩子工作着忙碌着。

   疯女人也有稍微清醒的时候，她还会唱歌。歌声还是那么好听，小小年纪的我，很喜欢跟在她后面，听她唱歌。

   她也会给人家菜地浇水，拔草，施肥。妈妈说，那是她的潜意识在指挥她这么做。

但很多人却在骂她赶她走“你这疯女人！我的菜地关你什么事啊！去！去！去！别把我的菜给弄死了。”

   那时，她就会嘿嘿地笑着，然后唱着歌离开。

   那事的我也会为她心酸。当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还会看着我说“你真漂亮！好像电影明星，张喻！”

   我高兴地对妈妈说“疯子也说我漂亮呢！”妈妈笑着说“是啊！她不会说假话的。你本来就很漂亮！”

   我更不怕她了，我知道，她不会说假话。因此，我常常跟着她，听她自言自语，唱歌。她有时会一边梳着她的长发一边说“你这个死鬼！我都说了不嫁给你啦！还是要来！老是缠着人家！还把人家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幸福的表情。我们在旁边看着她咯咯地笑。

   有时，她也会一个人悄悄地哭泣。我想，她可能也是想她的老公和孩子了吧？

   几年后，她老公把她带回上海去了。听说，他一直没有再娶，把三个孩子带大了。

   他还是爱着他的疯女人，说要对她的一生负责，是他害了她。

   我们再也没见过她了，那个疯女人。

   二十多年过去了，偶尔还会想起她，那个爱唱歌的疯女人。她是可怜的，但是，她也是幸福的，疯了的她，没有了尘世的纷扰，她的世界，只是一片简单的幸福，清纯的白。

   她还有那么疼爱她的忠贞不渝的丈夫，还有那三个懂事的孩子。只有他们才是最辛苦的啊！

   幸福的疯女人，你在他乡还好吗？你的歌声，是否还一样的清脆嘹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