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岸:从克里斯蒂安开始…… /周琦
韩东说:好诗都是很直接的。
我一直是认同这种观点,我想没有比用‘直接’一词来说出什么是好诗更干脆了。诗人麦岸提供的无疑就是直接的,干脆的。清晰可见,不拖沓疲软,又有一种子弹断头的快感与激情在里面,如他那句‘夜幕降临,我们开始干净的飞行’或‘更多时候,黎明来临,我丢失而复得的事物,就像一切始终完好如初’。好的诗句像声音一样,你可以抄袭,剽,但美是他们自身的,而无法被解释,一旦解释便走了样。写作有可能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东西……。清晰与否是自己与旁人都可以看的到的。诗同样,听得到,摸的着,看的到。
麦岸兄长我一岁,几年前我们相识,他的新诗与旧年之作,在我电脑里都有留存。偶尔,偶尔我会翻出读一读,心里敞亮。我一直对一首名叫《克里斯蒂安》的诗异常感兴趣,当时我觉得‘克里斯蒂安’应该就是汉斯·克里斯田·安徒生(旧译),经过印证,果然。安徒生对于我来说,他更像是我的另一种童年,《丑小鸭》、《卖火柴的小女孩》、《拇指姑娘》……它们无疑是童心的伴侣,像现在啤酒与香烟,还有诗与性生活,缺了,便是另外一番心情与景象。
在我与麦岸刚结识的时候,他喜欢顾城,我也是。因此我们聊的还算投机,我总是话很少,所以听其讲述,也算是一种默契。顾城在写给安徒生的诗中这样表达:我相信,那一切都是种子,只有经过埋葬,才有生机。想到顾城、自己的童年、安徒生童话……不由自主地让我对麦岸的《克里斯蒂安》寄予情感——
《克里斯蒂安》
这个上午没意思,生病也不好玩
土豆丝和豆角和鸡蛋没意思
歌声不比咳嗽难听,慢也没意思
男人不如猪,女人不比男人好
吃瓜子没意思,喝菊花茶也是
济南没意思,天空不白也不蓝
开空调没意思,穿厚衣服没意思
感恩不好玩,排队感恩不好玩
山羊皮不好玩,山羊还有点意思
哥本哈根没意思,丹麦没意思
亲爱的老头,讲故事有什么意思
白白浪费了我一个上午,但我愿意
整首诗就是这样的,十二行不分段,干净利落。这首《克里斯蒂安》,似乎经过一句埋葬式的‘我愿意’结尾而生机勃发。一句我愿意,似乎在没必要用多余的文字来说明。因为这就是克里斯蒂安,正如童话,挥不去也回不去。然而‘没意思’又像是一种声音,源于生活,点点滴滴:土豆丝和豆角和鸡蛋没意思……济南没意思,天空不白也不蓝……。顾城在一首《给我的师尊安徒生》中写道‘安徒生和作者本人都曾当过笨拙的木匠’,在麦岸的这首诗中‘没意思’更像是一把凿子凿出的声音,而凿出的榫,正是诗歌本身。安徒生在一首名为《丹麦,我的祖国》的诗中这样写道:蕞尔小国——但整个地球上,仍传遍你的凿声和你的歌。的确,就是这样的声音,类似于索尔伐尔森的雕塑传达给世界的音符与安徒生童话那般的韵律。
做一个任性的孩子,是好的,童心未泯也还很好。往往在睡前脑海中总浮现出童年的画面:打麻雀,捉青蛙,夏末秋初提着手电摸‘借留鬼儿’……我必须偏执,关紧门窗,解剖并清洗身心。从零开始。麦岸在《省略……》一诗中如此说。不管对待写作,还是生活,都要从零开始,这是我对麦岸的理解,不管我们的童话多么精彩,初恋多么委婉,且罢且罢,翻过一页,翻书声像鞭子,抽打着思维与肉身不断前行:
有时候
它是温顺之马
我喂它、骑它、抽打它
————《生活,是一匹马》
我也爱写马,宫峰常说我快成‘马王’了,但看到麦岸的这句诗我则以为他的马更像真实之马,喂它,骑它,抽打它,切切实实的来自生活的感悟,付出与得到与享用,何其乐也。我一直对清史感兴趣,对一些个文武才华兼备的历史人物尤为喜爱,武则戎马,文则垂青。晚清名臣湘军重要首领胡林翼为其一,著有《读史兵略》,也留有几首小诗,印象中有这么一句:一样河山两样青(仅记住一句,忘记上文),姑且不去查找上文,就此句罢了,胡先生,借你‘两样’暂且一用。诗人麦岸,一边全国各地打拼世界,一边借用闲暇之时写诗,生命本如此,必须繁忙,必须‘两样’甚至多样。如麦岸的诗‘偶而举起双手,将生活搁置一旁’,呵,他是否在将生活搁置在一旁时,在用手雕琢另一旁呢?
诗,在大众眼里不被理解,而诗人这种动物更显得可疑,不过没关系,正如三岛由纪夫所说:不被理解已经成为我唯一的自豪。
我想正真的诗人应带着这种自豪,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