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曼罗克威尔的画作, 四大自由

我很喜欢美国画家诺尔曼罗克威尔(NORM ROCKWELL，1894-1978)的作品。初来美国，一次与导师闲聊，我奇怪在艺术博物馆里看不到罗克威尔的作品，他说博物馆不会收藏这类作品。我随即意识到罗克威尔的作品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虽然有点尴尬，但仍然不改自己草根水平的眼光。

罗克威尔主要作品都是封面画，广告画，宣传画，年历画。他在美国影响很大，对他的作品也有许多研究。据我的看法，他是一位草根艺术家，美国民俗与社会风情的写照者，艺术的风格则似乎是写实主义与新浪漫主义的结合。他说，"I paint life as I would like it to be," (我描绘我向往的生活)，笔下尽是大家都可认同的升斗小民淡淡的感伤，节制的幽默，小小的欢乐。

正因为如此，在现代艺术批评家的眼中，他的许多作品显得"overly sweet"(过分温情)，将日常生活理想化或施与善感的色彩，"Rockwell painted the American dream -- better than anyone." (罗克威尔是描绘美国梦的第一人)。以致于引申生出一个遭人嘲讽的形容词，"Rockwellesque" (罗克威尔式)(例如，<洛丽塔>的作者纳博科夫就在小说<普宁>中嘲讽其中一位人物象罗克威尔一样将杰出的技巧用于平庸的题材)。许多当代艺术家因此认为他的作品资产阶级气息浓厚，太纯真无辜，过于正派温馨，不够严肃画家的资格。一些批评家将罗克威尔称为插图画家而非艺术家，但他自己并不在乎，谦卑地自称商业插图画家。对自己的艺术遗产，他当然也有严肃的内省，"How will I be remembered? As a technician or artist? As a humorist or a visionary?"

然而，晚年的罗克威尔注重严肃题材，比如反映当时美国社会种族隔离的严峻现实。这里的<四大自由>创作于二战期间，也是反映"主旋律"的代表作品，被制为纪念邮票，我收集的有几套。

人的欲求和需要很多，但从施政者的角度来说，应该满足所有人的最基本需求，这就是罗斯福1941年阐述的"四项人类基本自由"，人们都应该具有言论的自由，选择信仰的自由，不虞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罗克威尔将这些理念反映美国境围中，正说明他作为悲悯意识浓厚的，有深刻社会良知的艺术家的个性。因为为艺术而艺术的高尚艺术家们是全然不屑触及这种直白的"宣传画"水平的东西的。这些作品当然也有不足，例如人们注意到<言论自由>中发言的蓝领人士的姿态和目光都有宗教题材中圣徒的坚毅与崇高，周围人仰视他的目光亦近于崇敬，流于口号与戏剧化形式，与画境中讨论一般民众事物的氛围不协调。<信仰自由>的画面也显得纷杂无中心与内在的不协调，似乎是一幅绘画化的口号。由于美国极端多元的种族与宗教背景，这个题材本身就具有极高的难度，难以苛责作者。

但他于去世前一年获得美国总统自由勋章，平民的最高荣誉。在他去世二十多年后，<不虞匮乏的自由>在国立美国艺术博物馆的一次特展中为 "the centerpiece"展出，得到了主流艺术界晚来的承认。在抽象表现主义流行的当代，罗克威尔的作品永远不可能达到同时代大师们享有的地位，但他创造的形像在美国人的心灵中占据有永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