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心海是桑田（组诗）

 

终点

把手伸入黑夜

摸摸终点风的痕印

雨也在终点敲疼我的骨节

这是涂脂抹粉的操纵者

许下的暗记，从染坊回来

就对一个裸体的女人不怀好意

 

我的出发点

是让这个女人舞蹈在灯光边缘

倾听大海的浪花

怎样与白帆拉近路途

把危险的声音退出身体

从笔端下手，打开女人身上的终点

 

你学会一朵花的睡眠

小鸟依人的姿态

在你身上触及夜的终点

一些孤独和猝死的肖像

仿我的欲望，打穿你易碎的目光

你今晚有必要在我的稿纸上走到终点

为我这些年的苍老叙述往事 

几杯酒下肚，让我受到的惩罚

已够秋风挟持蝴蝶

接受雪圈定的终点

 

一朵花开败一朵花

每一朵都把薄命送给太阳

可这时候是夜晚

缩进一滴水里的红颜，被月光凉干

 

一夜秋雨

谁有这样的委屈，把花瓣送到远方

或送至低头不见的深渊，从这一夜开始

天空缺少观望大地的鸟，观望泥土的风

雨从北方撕开山头的乌云

我的村子藏在黄昏尚早的黑光里

换去墙根的藓苔的绿

 

雨把一部分果实，圈在屋外

征用它们老到死去的伤口

屋外很空，空到这个世界缩小成一幅墨画

肉体的欲望还是有的，只是少一份青春

才点燃不亮回家的心灯

 

这一夜，我需要自己呼吸

和一丝雨水站在一起，并降落镜子里

绿色的湖这么深，足够我留下肖像 

体内的兽语，在试探隔壁闺房读诗的爱人

给我纯洁的晚上，圣洁的汁液

滋补我血脉以外,那些贫瘠的荒野

 

到远方去 

画总是把颜色藏在潮湿的地方

滴水不漏的纸张，正面临着大海

擎起一滴水和一粒盐交错的光芒

遮掩背后深不可测的黑夜

 

蝴蝶起飞后，花的影子落入眼睛

到远方去，有一场雨等着我们播种、插秧

围在屋里喝酒叙亲，到远方去，见到雪和初恋的人

如今我还孤身，如今有书信证明，你有理由跟我私奔

 

我来安排到远方去的路线，落难朋友家

吃光所有的鸡蛋，再吃产蛋鸡的肉

草屋内重复黄昏的灰色，重复我读诗的声音

重复你身上的痛，与病无关 

 

到远方去，解读遇难者脸上的孤独

他们要去的远方，是否和我一样行走时带上灵魂

到远方去，发现他们的远方黑夜有雨

一些风掷地有声

 

远方的十字架

远方的水在黑夜边缘洗净鸟影外围的尘埃

随乌云远走的一批木桩，落在前方的田原上

春天撒播的种子纠正一片绿阴的光滑

所有记住我目光的镜子，在一杯酒前

我爱过的谎言被一个人征用，并瓦解内疚

 

远方的十字架，不允许我前方有弯路

有阴暗触动灾区的悲伤，我在自己的影子里

望着大地上委屈的人们，从原地出发，带一场春雨回来

一尘不染的手指，击响腰鼓，点击五线谱

没有性侵犯的合欢，在子母贝壳内，打开一湖水的光彩

 

远方的十字架，去往幸福地

春暖花开的路口，插秧的老农户主

看到一群鸟飞进村庄，小牧童把七个音符送出舌头

一些世俗小事，应该在农活闲下来叙述南风来的正是时候

免除不必要的观望，今夜从一座果园开始怀念月光

 

风行大地

黑夜捉住风与大地的距离，在枝头奔跑的一朵花蕾

明天可以住进暖春的鸟语里初生于你的眼睛

风把自己送至高处，让自己的影子和云雨一起飞翔

这一程，脱掉亚麻旗袍，绿叶竖起的镜子，百兽找到目的地

找到撕杀的森林，所到之处，流亡，人是灵魂的王者

 

铁或钢，不是为刀具备用，接收危机四伏的掠夺者

要不反目成仇，分裂姓氏的名份，进门的小妾便大权在握

不要把逼良为娼的范围离开红楼，圈定卖唱的女子

这一株红颜，藏进种子，要一条生路

戴上凤冠，下嫁他人

 

这一夜的萨克斯与酒，行人与车站

交换孤独，身体的温度，来占有你天生独有的体香

来背离那场外乡的姻缘，走失的人，痛留在脸上的人

何方良药，能取走

秦淮河畔的灯光、婚纱、水榭和水磨坊

不复存在的草图 

水彩画 

不要在流水的地方

画出花瓣凋零，留一点水彩

给金黄的稻谷，几天正午的太阳，饱满的南风

给爹娘的腰带，挂上黑夜行路的马灯

 

如今爹娘走进危险的年龄

能把这一生的最后一天活到日出

身里身外不再躲避黑暗和阴冷，一个高处不胜寒的落脚点

我的家书还能标出您的地址

 

画母亲的乳房，不要从老人家九十岁以前画起

那五颜不均的色彩打不开胸衣内部的羞

更找不到衔在我口中的果汁

在皮肤上飘荡的目光，总在爹爹的手掌下受伤

当今谁能象母亲保住体内圣地的牌坊

 

不要在流水的地方

画出花瓣凋零，留一点水彩

染亮妻子给我的黑夜，包括床以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