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进镜子的灵魂采集大地的光芒
——碧杨树诗集《女人有一声喊不出来的疼》序
[新加坡]衣央/文
包括我在内的现代人阅读诗歌,总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其一、能够延续阅读诗歌的动力及兴趣;其二、对诗歌作品找回一个分析、描述和适度的联想。当然,并不指望诗歌为自己解答什么,悟出玄机;也不指望给命运或仕途消除障碍,指点迷津。但有一点可以博取读者的共识:给心灵一点慰藉,给情感一次寄托,修养情操,因为诗歌“始终导引着人类向着高尚、美好、圣洁、光明的境界。”(谢冕《诗使心灵明亮》)
于是我在众多诗人的作品里选读碧杨树先生的诗歌,是因为他的诗蕴含着自己奋力抵达的感知效果、生命体验的触点和被心激活的历史记忆。进入幻象的境界内剖析从实体到意体的抒写过程中透视自己的情感流变,扩大诗歌作品投射意境的边缘,从思想中心和生命的原生态中获取他抒发的诗实体意化的质感。精神和灵魂处于的语言区域内,语象含概的诗魅力无意中索取读者的回应:“我是汉子/草种的命运/身处天涯我以自己为家”(见《汉河楚界——给X.X》)道出了诗人抛弃随时困绕的孤独和忧伤,解除自身的脆弱、苦闷和迷惘,成为诗人精神操练的起点、过程及结果。闪进镜子的灵魂是一切未来和一切精华的载体,区分生存中写作和写作中生存的身份价值。
由此,在中国,碧杨树先生一直以来,在诗歌界以边缘者、平民者身份,自甘寂寞,写诗只作为追求的自供心力的感情职业。当我收到碧杨树即将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付梓出版的诗集《女人有一声喊不出来的疼》的清样时,感动万分,阅至深更。忆想起我与诗人在那些来往书信方便和不方便的年月里交流诗歌创作。从《镜子内部》、《为你化蝶与镜子飞翔》、《衔着花瓣的女人与蝴蝶起飞》、《人体摄影》到《盲镜》、《盲径》、《犁》的分野、转变,必然给诗歌作品的生命力带来新的激情、崛起和辉煌,采集大地的光芒注定为诗的灵魂,让有良心和有尊严写作的诗人提纯感知的语言,所以诗的灵魂就是诗人的灵魂,赤裸裸地呈现人们的眼睛和心海里。碧杨树用自己的灵魂采集大地的光芒,在他不断创作的诗歌中注入了再生的活力。信中嘱我写序,只好免为其难。
汲取镜子里木乃伊的鲜血
“这伸手可触的距离,真实到你抚摸多于占有/伸手可得,起码,你征求我离开那个位置/先对你艺术生活/艺术这个夜晚的情调、心情、生理/我们一起在镜子里关闭眼睛”(见《裸露部分》)着笔刻划诗人情理中可以纳入或集合生活中必须着色的素材,为这本诗集的底色由诗人的视角感触语言的拔点来充实生活现状中的单调,亮丽诗作的质感:用语象组构的尚未够成诗人灵魂的传记时,透视的肖像,引用精神痛苦中自我修复、自我完善、自我唤醒、自我拯救,然后凝结在诗人的个人化意象符号内,付与诗语言一种空灵的锐利和穿透诗境的征象。舌头与言词的接轨从表象进入只显示结果的不断着色的未卜的现象,从这种现象出现的精神境界是对实质捉获的生存现场,给诗言语定位感情色彩,完成心灵与自然“天人合一”的诗边缘意化诗实体现象的空间。比如《裸鸟》中写到“鸟垂下头颅以偷窥镜中的颜色/一点一点面对死亡的痛,拒绝裸露身体/展开翅膀让动脉运足力量/寻求一块适合自己飞翔的天空/给春天留下声音,或是给秋天留下果实” 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切入一只鸟不愿放弃羽毛的心和飞翔的姿态,两者凝聚在一只鸟的身上,使鸟进入诗歌能为自己感受一生终有苍老的那一刻,该何去何从。《鱼》也写出同样的情感,想象洒脱自如,鱼沧桑一生的命运,感化的不是上苍,应该是人间的生灵。在对物的情感上寄托一份诗人的精神,显然让两首同期出现的诗歌成为自然界中鸟和鱼的挽歌、绝唱,也是一种针对一切丑恶现象的生成与演化,淋漓尽致地描绘。
“让漂泊的秀发丢失在乌鸦的嘴边/一场雨后,我在水上找到木棺/若不是流淌,这个日子准被大雪深埋/留一堆白骨沉于水底/渴望鱼向我游来/以我的死,完成鱼的传说”为之倾情的心提纯到远离尘世,代替一种痛生成的苦难,让人在自己的精神境界内美化鱼永恒存在的灵魂。
“从一个庙宇到另一个庙宇/面对佛像,知道这山太空了/靠佛经守着戒尺,红尘烟火”交织精神整体显示的根,根可以使矛盾在无法避免的冲突前后以化解手段完成和谐的统一或分裂成毫无相干的个体。理解我与非我之间取得肉体排斥未竟预卜的厄运和精神见证的区域中独得重生新象的永恒,肉体可以实现和完成死的标准或状态,使静的现象和空的状态在精神饲养灵魂的同时,引用语境深层的幻象来汲取镜子里对眼睛起舞的木乃伊为太阳隐藏影子的鲜血,感悟诗人笔下的语境向明净向审美或向写真的现场转换诗歌意象来丰满维纳斯的美。
因此,语言向感官敞开多层次间的意象催醒另一个人的感官区域,完成诗人作品的独创性与经典性。
鸟语煮茶施舍流浪的乳房
幻觉和想象构成了碧杨树关注风暴、阳光、狂涛、闪电的现象,作为诗歌起初的实体意化的光芒点,形成由麦田、乌鸦、镜子、蛇、花瓣、器官、女人等等可以承接意会的词语筑构灵魂的图景,投影出来的象征与思辨不谋而合的关联,都是为开启眼睛、道路、未来之端、起点、延伸的整过程服务并作为诗的根基给保留下来。
《盲镜》、《盲径》和《感触丢失的伤》均呈现实体语言展开意化捕获的意象符号潜入诗里,使字里行间构成一个特定的位置,再也无法替代无法更换无法移植的语场:“我是第一个人经过那里破坏蛇穴/是第一个人带回半双眼睛/忘记生来的仇恨”和“那时候我应该想到为盲童捐献视膜网/为我看清这个世间的美丽从一个女孩子出嫁开始/成为人妻,数月之后成为人母”以及“把黑夜揽在胸前/悄悄抵达黎明/那里的雪已追随鸟羽远离枝头/留下雪的颜色,绽放一树梨花”相比之下,《盲径》里“我没有接受庄稼果实喂养之前/还不能直立行走大地之前/在每一个黑夜,我被启明星指引/骨骼拔节,冲血的肉体支撑我的头颅”进入诗语象的初始化,投入幻象,不断产生诗境的边缘空间,“离开繁华都市,从小路/步入丛生蒿草的墓地/我将在这个环境里/完成女人画卷/连同画卷上每一寸皮肤的光泽”以及“我可以回不到原地/身着大地随乌鸦飞翔夜空/右手为女人伸展疲惫的裸身/画下失色的乳房/一整夜我就守在她的肌肤源头耕种欲望/被云和风撕扯颜色/南方的风啊,掠走了叶片上的灰尘/和鸟巢的门檐/平滑路上的黑暗/一场雨接待了黎明”诗人下笔便扣住视觉扩散的冲击力,荒诞与怪异合为一体的诗句创设出非理性诗实体显示的现场,让意识存在的境地呈现张力来撞击灵魂,唤醒坟墓内的骷髅随风、寒流、雷电舞蹈,唤起标本上的蝴蝶飞向自己的季节。其实这只算衡量灵魂价值的尺度,不是标准,谁也不能指定为一种比喻或是一种隐喻的潜入、补充或者替代。
鸟语煮茶已经给予语言创立诗歌意境的起点,产生一种边缘的未加修饰的物象及迹象和幻象合体的象征,如果意会不到位,无法再用语言去确切解释心灵触及的真相,只能靠个人的再创的意识来完成诗人个人化的诗境扩张的结果。
施舍流浪的乳房已把我带进诗人的生活圈内,接触或接近女性坦荡在诗人着色的画册里。“一整夜我就在追寻目光的轨迹上迎合你张开手臂/让我接近你的温柔”(见《为你化蝶与镜子飞翔》)已经将清音独远的心境渗透至纯至尚的诗境内,化蝶的起因并没有分裂结果的灵魂放逐,而是载入镜子收留的光芒中,回顾征服的欲望“受伤在一场春雨里”,而结局“丢失颜色和飞翔/同时让你丢失目光”客观存在的可能。笔触及的女性是内向的披露,使其内心的隐私通过良知向世间澄清心灵受屈的独白。
让乳房流浪的女人并非是一种过错,若是施舍流浪的乳房不管为己为他人或是发泄欲望,都是至命的伤害,助长自身的弱点。有时压抑的痛和张扬的痛有同样的杀伤力,显露女人悲剧的激情经过诗人的精神体系逐个感触后一一描述:“我们是地里的焰浆/画太阳的颜色/怕太阳遗忘我们反而被太阳遗忘”(见《破壶》)、“乳房连着生殖器注入权威/成了男人的乐园”(见《花落花季——给F.R》)、“一张画卷又一张画卷从身上翻过去/直至一张底版再也无法复制自己”(见《伤婚》)都一针见血地叙述,不再是对文字的组合,而是触动心灵的愤恨,作为有正义感的诗人岂能视而不见而袖手旁观?当年鲁迅为中国民众举起皮鞭和利斧,戳破中国的黑暗幽灵。现如今谁为中国的乃至世界的这些女性高举利剑,斩断其祸根不留后患。料定这不止是中国人自己的事,还包括生活在地球上全人类需要联合的举措。
窃取玻璃层中肖像的姓氏
其实,只能读出肉感的诗歌,是最低能的诗歌作品,显不出智性,因为“诗人是自然的解释者和判断者,能教人神圣之理和人生之理,也是行为之师”(英国诗人琼生)视为精神依据,写出的诗歌完成诗人的使命,“你一旦披上婚纱/不再有完整的肌肤/我一伸手,你就如花似玉”(见《致新娘》)和“你睢吧,午后河里/有一处维纳斯的风景/半截汇集语言的身子/被风折成一只蝴蝶”(见《出水芙蓉》)可以视其幸福、活泼、灵性、美丽、可爱集一身,给读者无止尽的想象和无穷的回味。碧杨树的诗作常以构思别致想象奇崛而引人注目。既然诗歌是诗人心灵的造物,就不难审视当代诗歌刻意回避对真理的探索,把生活状态下迹象引向艺术境界的时候,诗人面对自己个人的语言区域早已留给读者重新组合、斥分、寻求相匹配的另一层意境,引发顿悟,给读者一个艺术心愿,就是把创建的语言行为达到一种情感含概灵魂与精神凝合的结晶。《犁》和《女人有一声喊不出来的疼》铸造的血汗史以及《裂缝的补合》透视的精神高度,都提出了诗人终结个人释放的痛,经线条排彩的画面向读者的眼睛宣言:诗人是蜡烛,诗作是火焰,在诗人成长的过程中,对诗歌的虔诚表现在力所能及的高度、宽度和深度中包含的喜怒哀乐。
碧杨树有一个沧桑的精神世界,使独立的意识纯属于诗人本人,纯属于天下有独无偶的个人,以个性化的创新,诗作丰富并独立个人的诗风。剖开当下生活中有关社会百态的写真:“问自己的两乳/能否破裂夹死看门的影子/眼里的床燃烧眸子/找不到被单上的血迹是童贞伤害的”由“看吧,脸的笑容/是肉里的蛆/一群来自大陆的台湾雏妓/是花蕾被暴雨残害”而身遭灾难时的反抗,虽身无力,只能借助精神从清醒的意识上抗争。哪怕宁愿乳房破裂,只要能夹死“看门的影子”,指定“在那块地上,在那条有手的巷子里/她们有的尿了床/在男人身底冒着热气”是罪孽深重的地方,一个天打雷劈的魔窟,一个摧毁幼小心灵的魔窟。目经此处,你岂能无动于衷?读后难道不会引发你灵魂深处的触动与震憾,诗将一个悲怆社会纪实铸成诗篇,不仅唤醒我们的良知,爆发怒斥,击案骂娘!可见诗人揭露社会上另类生活的真实,进行不断的挖掘、探索、剖析、并重组、拓展心灵的空间,能经受风的影子,在太阳不到的地方,仍有一处冷冰的黑暗,可怕的是,这个黑暗在目睹不到的角落,需要或等侍诗人发现、批判,这样去做虽不是诗人的本质,也不是诗语言的本质,但是诗人的心总有引发实事真伪曲直相克的抗争作为爆破点。借诗人自己的一句说:“只做一个灵魂诗人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写出有灵魂的诗歌作品”(碧杨树《诗人写诗的社会责任》1994年在北京汉语言学会上代表发言稿)一致让我们相信,大地是诗人成长的空间,也是诗人思想飞翔的空间,蕴藏心灵伤感的诗风,张扬了诗人个性,尽管经历生活的颠簸和命运的曲折,都视为诗人创作诗篇提供源源不断的燃烧的激情。
“当青草在自己的伤口里发育/你便提前通知天空的颜色/还被东风锁住暖气/不必过早承认翻版自己的地域是一个意图/只是为大地刻一个版画”来自《犁》这首绝版诗作,秋火烧尽草,所以青草在自己的伤口里发肓是大地回春的写照,犁作为整首诗的主线索,诗人展开思想、意象、意蕴,用探索的目光去搜索犁在大地开启春满人间的美景,极富有个性的质感,寄存诗的意源于内心并借助于象来表达,象作为犁,这个古老的耕具,载满种地人的血汗和荣耀,将之寄托一个所选定的具象,融入诗人自己感情色彩。“忙了一个春季,吸一口花香都那么匆忙/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与谁接触手势、号令、潮气十足的眼睛/一步一步让尘土飘零”在诗人突破意象表层去体悟诗的意象内蕴,透视诗的创造力、想像力、诗的一切生命力被读者感受,先由诗人从史蒂文斯、奥里维拉、艾利蒂斯、阿赫玛托娃、保尔·瓦雷里那里获得心境的启迪。引导心灵真实的质感所独得的“把隐私说穿了:和母亲私奔的父亲那时倒在玉米地里/一夜就完成高氏家族那部移出墓地的家谱/母亲不知道玉米花落在自己身上隐隐作疼是为美丽分离伤/向十月怀胎之腹营造裂痕挣破黑夜中心那一点一点移动的水” 用犁的身世来抒发生长于这片土地上世代耕种的人们,用美德和勤劳来创造美好家园的现在和未来,与时俱进,开创土地上希望。期间,作为“我”与土地生息相关的一份情感,即便是隐私也愿意向世人敞开自身独享的“幸福”。生活发展到犁只作为一份纪念品被人们保存在记忆的情感里。